凡煙小說

第 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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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種情緒,裏面飽含的情感太覆雜,翻騰的太快,胡桃還沒來得及看清,便被他掩下。

他猛地轉身,走出廚房。

客廳裏傳來一陣桌椅板凳摔倒的聲音,顯然有人正在瘋狂地砸東西。

胡桃聽了幾秒,便不再理會。盤腿坐下閉目調息,再睜眼,雙目已平靜無波,精神專註無比。

食指指尖在碗裏沾了血,提腕將陣圖在胸中勾勒一遍,當指尖落在白色的瓷盤上,已是胸有成竹,一氣呵成。

當最後一筆勾出,胡桃提起手指,盤上的陣圖圓融無比。此時,她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波動……

一粒雪白的米被放在鏡面上,再眨眼,已顫巍巍地立起。

成了!

“高深!”

客廳裏,高深頹然坐在地上,聽到有人叫他,便循聲望去。

胡桃衣服上血漬刺目,手裏端著一個盤子,正一臉興奮地叫他。她的模樣還是一樣,受了幾天折騰,她身上臟兮兮的,整個人憔悴不堪。

可不知怎麽的,高深突然覺得她不一樣了。她的精神、氣質似乎透出一種絕俗的超脫感。

胡桃帶著喜悅的笑容,一步一步走來,然後牽住他的手,說:“我帶你出去。”

她眼裏的光芒太耀眼,充滿著希望,讓高深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他不知道胡桃從哪裏學來的畫符驅邪,他根本不相信這些,可既然她想試,那他就讓她試。時間已經不多,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這麽瞎折騰,總比死氣沈沈好。

胡桃一手托著陣盤,一手牽著高深,像上一次那樣,從客廳走到門口,然後穿過院子,走出這棟房子。

此時陽光亮眼而不灼人,天空晴朗,有朵朵白雲點綴。遠處的玉龍雪山倒映在水中,美的像畫。

他們沿著堤壩走了十幾分鐘,回頭再看,民宿還在那個位置,沒有遠離一分。

於是胡桃找了塊平地站定,咬破食指,將血滴到陣眼那個鏡片上。

一滴、兩滴、三滴……

血落在鏡片上,沒有堆積,而是飛快滲透。

鏡片上浮出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像水面的漣漪一般層層疊疊往外擴散。盤中的紅豆和綠豆突然齊齊豎起,極速顫動……

“哢嚓”!

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空氣中突然蕩起一陣漣漪。

眨眼之間,胡桃覺得陽光似乎更亮,好像給照片加了調亮效果。明亮的陽光灑到臉上,她感到一點點刺痛——雲貴高原的陽光應有的灼熱。

無比真實的溫度告訴她,成功了。

接下來,他們只要花幾十分鐘走到前面的村子,要麽報警等待警察救援,要麽直接借村民的交通工具到市區,就能擺脫這個地方,很快回家。

雖然十個人裏死了八個,但高深還活著,胡桃救了他,她覺得很高興。

原本胡桃是不喜歡高深的,只想做完任務趕緊走掉,至於任務之後高深是死是活,她並不關心。

可這三天,高深的不離不棄讓她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高深可以不救她,可以不照顧她,可以不必對她百般遷就,可以不忍受她時不時的脾氣……可高深都做了。

那兩個月的相處,胡桃因為一些事情,認為高深不是個很好的人,但拋開那些道德瑕疵,高深對她還是很不錯的。尤其這三天,不管他是出於對這具身體的好感才做那些事,或者別的什麽原因,對於胡桃而言,受助的是她,那她就該回報一二。

胡桃本可以不必救高深,不必費那麽大的勁畫陣盤,不必取心頭血,因為她的任務已經完成。她有很大的把握可以熬到十二點,輕輕松松回空間。

可是既然高深幫了她那麽多,胡桃不忍心就這麽看著他死。

胡桃依舊托著陣盤,用另一只牽著高深。幻境已破,她的腳步就輕快了許多。

可還沒走出兩步,手腕突然被反手抓住。

那只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臂,不讓她走。

“你幹嘛啊?”胡桃扭頭沖高深嚷。

她的表情僵住了。

高深臉色慘白,額頭上有汗水滴落。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眼神透出狠厲,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胡桃,你逃不掉的。”

一瞬間,胡桃什麽都明白了。

她驚恐地奮力掙紮,想要逃離,卻見高深舉起手臂,隨後她後頸一酸,世界陷入黑暗。

*** ***

醒來時,她躺在地板上,手腳被繩子綁住。

入眼是一張蒼白虛弱的男人面孔。高深蹲在地上看她,一只手還撐住腦袋,指尖不停在太陽穴揉著,很頭疼的樣子。

他的頭是真的疼。

胡桃不知用什麽方法擊破他制造的幻象,力量強橫霸道,他沒防備,又離得太近,幻境擊碎的瞬間,他的腦袋也像被抽了一悶棍,直到現在都還隱隱作痛。

“你是……”胡桃驚恐地看著他,脫口問道。

“不是。”高深幹脆地回答。

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麽。

“我就是我,沒有被上身。”高深又補充了一句,“你猜錯了,這房子裏沒有什麽東西作祟。”

“那,是你……”胡桃又問。

“是我。”高深回答。

他知道胡桃問的是什麽,制造幻境的是他。

“這怎麽可能?”胡桃不可置信。

一個人,怎麽可能制造幻境?

“一切皆有可能。”高深扶著腦袋說。

頭一疼,人就變得不那麽有耐心。這幾個問題,他幾乎都不讓胡桃說出完整的話,就打斷她。

胡桃不說話了。

此刻,高深卻想說話。

他把手放到胡桃的脖子上,五指輕拂,不知是在摸她的臉頰,還是她的脖子。

“你為什麽不能乖一點呢?”他的聲音低沈,表情說不出的惆悵,“剩下的時間不多,為什麽不和我好好走完?”

高深本想瞞著胡桃,讓她在無知無覺中安靜地離開,沒有痛苦。可她偏要做這些事,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其實折磨他倒也罷了,他甘願受這樣的折磨。可她為什麽要出去,竟然還成功了,這就把他逼到絕路。

他不得不撕開偽裝,揭破真相。

陣盤在他腳邊,已經碎成好幾塊。

高深其實對這東西很好奇,這東西竟然能破除他的幻象,他很有興趣仔細研究研究。可也正是這個東西,讓他和胡桃不能好好相處,於是遷怒便壓倒興趣,東西被他砸碎。

他把胡桃從地上抓起來,雙手用力,撕開她的衣服。

左胸上的傷口不小,現在竟然已經開始愈合。從劃開取血到現在,不過兩個多小時,換成別人,可能還在流血,可胡桃的傷,竟然開始愈合。

高深怔怔看了一會兒,說:“你果然很特別,難怪我愛你愛得那麽厲害。”

手指又爬上胡桃的脖頸,高深微微用力,胡桃的呼吸變得困難。

“你早就該死了。”脖頸上的手指慢慢收緊。

“可我舍不得。”手指松開,胡桃大口大口喘氣。

有幾次,他打算下殺手,可猶豫間,胡桃又做出一些事,讓他無法下手。

高深一直知道,胡桃不愛他。

她拒絕他的碰觸,她看他的眼神沒有愛意,只有不耐煩的隱忍,好像和他在一起是什麽迫不得已的事。可當高深問她要不要分手時,她又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搖著尾巴竭力討好。

他以為對方也發現了那個秘密,跟他一樣的目的。幾番試探後,發現不是。他原本打算按原計劃行事,可事情慢慢的發生了變化——他竟然動心了。

這次麗江之行,是計劃的一部分,也是一個了斷。

沒有得到的,總會念念不忘。如果得到,或許就不再動心。奔著這個目的,他三番四次逼迫胡桃就範。

她說第二天晚上,那就第二天晚上。在歡愉後死去,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可她總是不肯安分。

當胡桃說出那段如果消失或發生意外時,高深以為她察覺了什麽。可隨後的反應,證明她沒有發覺。

正因為她什麽也沒察覺,無心說出的這段話,讓高深的心又顫了一顫。

她就會拿甜言蜜語哄他,而他明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卻還是信了。

是啊,他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所以第二天胡桃擋在他面前,讓他快跑時,他心中的震撼是無法言說的。

不愛他,為什麽要舍命救他?

胡桃早就該死。

在她昏迷的時候,高深就該一刀割破她的喉嚨,像對待那個想要逃走的中年丈夫一樣。

後來高深選擇幫她包紮傷口,把她放到房間,然後下樓搜尋。那時他心裏有個主意,如果在這個時間,廚師下手殺了胡桃,對他而言是最好的結局。

結果,廚師沒有動手。胡桃說“不能讓你挨刀子”,她明明瘋狂地說著害怕,說著不想死,卻還是幫他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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