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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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接著說:“可皎月錦素來只大月國王室,而自從十年前大月國被滅,世間再無人能織此錦。”

大月國被滅,王城早被敵軍洗劫一空,以皎月錦的名氣,自然是重點洗劫對象。敵軍離開後,城中百姓又去撿漏,基本上把能拿的都拿了。胡父三年前行商曾經過大月國,一次偶然借宿當地人家。那家人見他為人和善,便取出半匹錦緞願高價出售。

原來那家主人本是大月國人,後來禁不住敵軍威逼利誘,暗中傳了不少消息給敵軍。後來王城被攻破,他又為先遣隊帶路,乘機撈了不少好東西。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叛國通敵作惡太甚,此人之後遇到幾次大難,家中財產很快被耗空,妻子帶著一雙兒女另嫁他人。

這半匹皎月錦是他手上唯一的值錢東西,可因其來路特殊,當地人一見就知道跟當年滅國的軍隊脫不了幹系。因此那人雖急著要錢,卻也不敢隨便出手,生怕引來禍事。於是當他見到胡父,立刻動了念頭。胡父並非大月國人,不會為通敵之事對他心懷恨意,又是商人,不在此地長久居住,因此也不必害怕他把自己的秘密傳揚出去。

胡父當時感嘆了一番,心中原是不齒此人所作所為,只是見他貧困潦倒又遭了報應,而這皎月錦也確實是難得之物,便出錢買下,並答應保守秘密。

如此,也給胡桃留下一線生機。

鄭大娘聞言有些遲疑,更多的是難以置信:“難道……”

胡桃微笑:“家父早年曾路過大月國遺址,有幸得到半匹皎月錦。”說到這裏,她站起身來行了一禮,正色道:“如大娘助桃娘達成心願,桃娘必奉上皎月錦。”

鄭大娘的眼神湧出強烈的渴望,胡桃知道,這事成了。

兩人從茶館出來,日頭已經西斜。

她們往停放馬車的小巷走去。這處比較偏僻,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路人。

冷不防一個黑影從旁邊撞來,胡桃被撞得晃了晃身子,卻沒有倒下。她想也不想就知道怎麽回事,立刻指著那小賊道:“追。”

話音剛落,繡月就毫不猶豫沖出去,速度驚人,根本不像個十二歲的姑娘。不過幾息,那小賊已被制服在地。

小賊還在掙紮不止,繡月踢了他一腳,一把奪過他手上的錢袋。

這時胡桃才趕過來了。繡月牢牢壓住小賊,擡頭問她:“公子,怎麽辦?”

胡桃大量了一下,這小賊不過八九歲的年紀,衣服雖打滿補丁卻洗的幹凈,此時正一臉兇狠瞪她。

胡桃有些苦惱,看他的手法,應該是慣偷了。放在現代,沒什麽可想的,小孩子犯錯肯定要找家長來教育一番……可這是古代,他能出來偷東西,恐怕未必有家長,即便有,能讓他當賊,這父母恐怕也不是什麽好角色。

那她要送去官府嗎?這對一個小孩是否有點殘忍?況且,她的身份怎能去官府拋頭露臉?

胡桃不由有些糾結。

“這位公子,可否放過他?”一個稚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胡桃回頭一看,有一人正站在她五六米處,手上板板正正作著揖——竟也是個八九歲的男孩。不過這男孩看起來很白凈,面容頗為清秀,衣服雖舊卻看得出是好料子。

那男孩見她不說話,有些急,往前一步道:“這人我認得,家就住前面桐子巷。父母兩年前過世,家中還有兩個弟弟妹妹要靠他供養。這行竊之事,他也是不得已,公子宅心仁厚,還望體諒一些,放過他罷。”

胡桃聞言仔細看了看他,又沈默了一會兒,最終說道:“好吧。”

說完也不再理他,徑自從錢袋裏拿出幾個大元寶揣進袖子,卻將剩下的錢連同錢袋全都遞給那個小賊。

小賊已被繡月松開,此時看著面前的錢袋卻不知該不該接。不過一瞬,又反應過來,立馬奪過錢袋,緊緊抱在懷裏。

胡桃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招呼了繡月一聲就要走。

臨走前看幫忙求情那男孩還站著,她想了想,將一個小銀珠塞到他手裏:“你做得很好,拿去買糖吃罷。”

說完帶著繡月走了。

走到轉角處,餘光掃到不遠處那個求情的男孩似乎正扶那小賊起來,於是不再理會。

胡桃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對觸動了聖母心。

那小賊食不果腹,卻還活著,自己雖然死了,但衣食無憂。兩個人比慘,不知道誰更慘些?

還是活著好一點吧。

至少這世上有人認識他、同情他,在他摔倒的時候扶一把……

而她什麽也沒有。

兩人偷偷摸摸回到胡府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好在府裏人少,最近又忙著喪事,沒人發現她們曾消失半天。

晚上繡月纏著要和她一起睡,胡桃無奈答應了。

繡月比她小一歲,之前是院子裏的粗使丫頭。胡桃無意間發現她會一些拳腳功夫,於是調過來做貼身丫鬟,之後發現有一個武力值超常的丫鬟,實在是非常必要。

她翻了個身,把繡月壓過來的腿撥下去,心裏想著:過兩天她還得再出門一趟,親自把那半匹皎月錦送到鄭大娘府上。

其實她可以差人送去,不必要擔著風險自己跑出去的,不過仔細想想,這事情還是自己做顯得更鄭重些。更重要的是,今天鄭大娘聽她講起家裏的事,真心實意露出同情之色,想來如果她能博得鄭大娘的喜歡,那對方做起事來也會更盡心些吧。現在的她能指望的,只有別人的同情了。

本來她自己就沒什麽重量級籌碼,人家幫忙看的不是臉面,而是自己的心情。心情好,幫的也多些吧。

此時她非常慶幸“胡桃”小時候任性,那年見皎月錦漂亮非要時時取出來看。胡家父母只一個女兒,自然疼到骨子裏,索性把這無比珍貴的錦緞放到她房裏供她時時觀看。這才讓皎月錦幸免於難。

試想如果放到庫房裏,這時恐怕早就不知被二伯娘藏到哪裏去了。

胡桃嘲諷的一笑,不多時,便沈沈睡去。

商戶千金三

過了十幾天,這一日胡桃照例帶繡月到二伯娘處“請安”。正在門口和綠袖扯皮,忽然有小丫鬟行色匆匆走來,將綠袖拉到一旁悄悄說了幾句話。只見綠袖臉色大變,忙抓起小丫鬟往裏快步走去。

繡月有些憤憤,四處打量沒人在附近後,又小聲罵起綠袖來,頗為孩子氣。

胡桃猜想,大約是先前請和掌櫃做的事情有效果了。於是也不回房,而是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偷偷藏著,觀察大堂這邊的情況。

沒過多久,又有一個穿得體面的老婆子帶著兩個小丫鬟過來。她們進去不久,只見一堆人從門裏湧出來。當頭的就是二伯娘和四嬸嬸,綠袖和剛進去的體面婆子連同先前的幾個小丫鬟統統跟在後面。

二伯娘臉上焦急不已,四嬸嬸雖然略有慌張,卻還淡定些。

等她們走後,胡桃和繡月也回了房間。過了一會再使人去打聽,才知道是族上派人來請二伯娘和三嬸嬸回去,好像出了什麽大事,驚動了族長。

事情如胡桃所料,正是和掌櫃那事。

六七天前陵城內傳出些流言蜚語,說是胡氏幾位長輩蓄意侵吞族中孤女的家產。雖未指名道姓,但陵城有名點的“胡氏”就兩三個,其中有“孤女”的也就這一家,眾人自然知道說的是誰。

胡家人本來沒放在心上,但凡富貴人家,總少不了小人嚼舌根。不過無憑無據,一般談論幾日,眾人厭倦,自然就不再提了。

沒想到這事不但沒收住,還越演越烈。前兩天更是有人爆料胡二家的三小子曾到當鋪典當過一批東西,裏頭有好幾件就是胡桃她爹從前收藏的。有幾個好事者果真去查探了一番,竟被他們發現好些事。

比如胡桃家的幾間香料鋪子最近換了管事,有老顧客去買東西,原本要給的優惠竟然都不給了!那位老顧客買的東西不少,如果按照慣例收錢,他能剩下不少。於是據理力爭,稱胡父當年親口跟他定下的價,商人怎麽能不守信用!那管事卻根本不聽,只說這店換了東家,以前的規矩都不能作數。

那老顧客自然氣得半死,遇到生意上的朋友都要說上一嘴。後來竟發現有好些人跟自己遭遇相似,都被胡家毀約了。胡氏侵占家產的流言一出來,他們又將自己的遭遇大說特說,證實了這事。

平頭百姓們向來對富人家的陰私懷有強烈的好奇心,加上老顧客被毀約,買東西沒優惠是每個人都可能遭遇的,於是讓普通人感同身受瞬間代入自己。他們心想胡家仗著自己的權勢,不但欺壓普通百姓,還欺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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