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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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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簡下塔帶了外置投影儀器和處理器, 微小的東西被他全部掐進血肉中。

“您來幹什麽?”許因墨下意識繃緊背部,不著痕跡地在背後抹了抹帶著血液的雙手。

投影是從哪裏冒出來?許因墨後知後覺的察覺到這個問題,雖然他現在大多數的思緒都集中在殿前失宜的懊惱之中。

承載的投影頻率微微閃爍著, 略顯模糊的聲音從中傳來,“五分鐘。”

許因墨稍微一怔, 然後迅速交代副官處理好一切, 轉身朝著北部戰區趕去,速度之急切讓副官吃了一嘴的灰塵。

“?上將, 請您慢點!”副官跳起腳來, 急匆匆拎起倒在地上的屍體, “您把人殺死了?!情報都還沒有問出來呢!”

“別管了,”許因墨眼皮都沒動,收拾武器與物資的動作越發迅速, 動作十分緊張,“假設他現在不死,我很難相信這一次行動會不會成功……小陛下會馬上要我的命。”

“四分鐘時間, 趕到戰區, 我知道你能做到。”

一旁上有老下有小的駕駛員沈默了一會,幹巴巴地笑了一下:“好的,上將,我會努力不在四分鐘之後失去我的工作的。”

許因墨不耐煩的踹了踹車門,“別廢話。”

直到他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並沒有發現沈簡的身影時,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緩了緩靜靜等待著。

一個部下、準確來說, 一個甚至還處於考察期的部下,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讓領袖等待他。

雖然沈簡毫無征兆接通進行了通訊, 但無論如何,衣衫不整的面對領袖依舊是失態,不是嗎?

許因墨理所當然的想了一下,他相信所有部下都會這麽想的。

也就是沈簡不清楚這群下屬的想法了,否則立刻會將在本世界未實行的“無湮塔幹部語言進修課程”速速立班辦課,甚至會加辦一個“思想工作教育進修課程”。

於是沈簡靠提前定點設立的空間傳輸抵達時,便看到了一個立的筆直卻依然透露出莫名懶散的上將。

沈簡停頓了一下,“怎麽這麽早?”

怎麽這麽早回來了,不在你的南部戰區玩了嗎?

沈簡瞥了一眼滿臉冷汗的男人,隨意轉到辦公桌後坐下。

“真的是南部先發動攻擊的,只是被我們打到他們自己的戰區那邊去了……”許因墨頗為心虛地解釋,“您不能認為所有的戰區都會老實本分,比如我。”

沈簡沈默了一會,扯了扯嘴角,“所以?”

“所以,您是下來找什麽的?”許因墨低聲問,他還站著,手隨意搭在佩劍上。

沒有對簡陋的轉移話題發表看法,沈簡好像十分隨意的跟著許因墨的思維了一次,“很簡單,想想我是下來做什麽的?”

許因墨沈默的想了一會沈簡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下塔。

風暴會得到控制,只要貼近地面的屏障蓋起,三個月不出防空洞的平民根本不會知道他們上空曾經有一道隔絕了天地連接的透明屏障,而之後,被接到艦隊上親眼目睹了一切的平民會比風暴更快地向四周高呼無湮塔的讚名。

所以沈簡絕不是為了風暴而來。

在許因墨看來,這已經算是十分完美解決的事情,即使他並不知道無湮塔上層已經經歷了一次堪稱微妙的源頭換血。

所以……

上將沈默了一會,慢吞吞地說,“……沈修竹?”

沈簡挑眉笑了一下,“我很高興你沒有說出中世紀。”

許因墨抿了抿唇,“實際上我寧願您為我而來。”

沈簡沒說話,垂下眼睛摩挲了兩下手腕上火種的芯片。

他知道許因墨想要什麽,但他只需要許因墨現在的勢力,而不需要他的忠誠。

沈簡遲早會回去。

這個世界的無湮塔不屬於他,屬於早已死去的那個靈魂。

就像沈簡在第一次與許因墨見面的時候,就多次避開了許因墨即將拿出來的佩劍一般。

沈簡拋開思緒,盡量不將自己的視線集中在許因墨再次佩戴上的劍上,“所以,實際上你不必回來。我會去見沈修竹……一個人去見。”

許因墨亮起來的眼神瞬間熄滅了,了無生氣地嘆了口氣。

“所以,拿下四個戰區吧。”沈簡淡淡的吩咐道,“風暴已經過去了,它們沒用了。”

他要盡快拿到先機。

中世紀,馬上就會反擊的。

.

“所羅門。”

沈簡低聲喚了一句,將目光落在遠處遼闊的平原上,“方向?”

已經被移平多次的地面與沈家記憶中的樣子全然迥異,風帶著黑色粒子漂浮在上面。

沈簡面無表情地揮走試圖貼近的病毒顆粒,眼瞥著那些東西好似可憐兮兮的飄遠了。

【您的方向感不錯,最高權限者。】所羅門細微的機械聲在耳邊響起,【在您腳下。】

沈簡頓了頓,後退兩步,沈默了看著底下平坦的土地。

“……所羅門,他自己打開的幾率有多大?”沈簡的嘴唇幾乎沒動,眼神平淡的看著似乎毫無動靜的地面。

【百分之百,最高權限者。】

所羅門帶著電流的機械音靜靜落下,空曠無人的平原仿佛蒙上一層陰影,草地萎蔫泛黃的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隨著微風動彈。

沈簡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再後退一步。

隨後,他腳下的土地宛如滑動門一般栓的打開,沈簡順暢的從地面跌進了另一個空間。

沈簡:……

沈簡:“我、就、知、道。”

當初火種能將他絲滑地彈出軌道,那這個看起來一定沒什麽別的進口的地下實驗室,也一定是這種配置。

沈簡很熟悉這裏的配置,幾乎和沈修竹在無湮塔的實驗室一模一樣,只不過多了一層包裹住地下土地的銀白色金屬軟膜和空氣過濾裝置,整個空間看起來像一個半圓形的銀色球體。

一臺巨大的不明裝置擺放在中央,密密麻麻的纜線與擺放整齊的不明零件、軟件、顯示屏,盤旋了整個實驗室的操作臺上有上千個按鈕。

沈簡沈默地從軟墊子上站起來,餘光仿佛才瞥見一直沈默站立在原地的男人一般,禮節性的詫異了一下:“您是?”

男人緩緩擡起頭來,面容幾乎與沈簡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他茫然地看了一會沈簡,好似很困惑的叫了一聲:“……先生?”

沈簡動作一頓。

他有些冷淡的註視了一會男人,“你認為你在放我進來的時候,已經通過攝影設備看到了我的樣子。”

那麽男人絕對不可能將他認成另一個領袖。

但是沈修竹依然叫了他領袖的稱呼?

沈簡盯著慢慢收斂起名為臨死掙紮情緒的男人,突然問:“你到底在研究什麽?”

“原本我應該問你為什麽會背叛無湮塔。”沈簡平靜的說,“但我現在是在對這個問題過於好奇。”

沈修竹慘淡地笑了笑,“我會為您解釋的……我只是很害怕親自打碎我的希望……”

他堪稱死寂地看著沈簡坐到操作臺前唯一的位置上,然後毫無征兆的單膝跪了下來。

“抱歉。”沈修竹垂著頭喃喃了一句。

沈簡停頓了一會,搖了搖頭,“沒關系,沈修竹。他不會怪你的。”

沈簡很清楚,如果沈修竹現在站著可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即使沈修竹同樣清楚他不應該對沈簡下跪。

他耳麥中,早就被換線接過來的源世界沈修竹已經沈默很久了。

少年有意無意的點了點自己的耳角,制造出輕微的廝磨聲音,仿佛在安撫自己遠隔兩個世界布滿恐慌與憤怒的下屬。

但跪在冰冷金屬上的沈修竹卻沒有人來哪怕稍微扶一下他的肩膀。

沈簡沒去,他相信沈修竹也不需要除了那位領袖之外的任何人去扶。

他垂著眼看著寂靜了很久的沈修竹,半晌無聲的嘆了口氣,“你好像不是很驚訝。”

“是的。”沈修竹閉著眼用很輕的聲音回應道,“是的,我有一些無湮塔的監控記錄,我知道您是誰。”

沈簡沒說話,靜靜的看著沈修竹。

“但我依然設想過您會是先生,因為、”沈修竹不再說了,將後面省略了一部分,自顧自開始訴說前一部分的內容。

“因為我不肯接受先生死去的事情。”

“我知道。”沈簡淡淡說道,他做好了被沈修竹打斷的準備。

他現在的身份是本世界沈簡的孩子,無論如何也談不上真正共情自己領袖消逝的下屬。

哪怕沈簡真正明白,如果自己當真有一天死去——

……

沈簡掐斷了這條思緒。

他不太敢想無湮塔會成為什麽樣子。

他相信,只有源世界的他經歷了被奪取四年時間又覆失憶的過程,所以無湮塔絕對不會像本世界還有那麽一個稍微支撐他們的“又一個領袖”一樣還算理智。

絕對會、自己將自己拖入真正宛如無底深淵的海底一般的,不肯死去忘記自己的領袖,又不肯活著繼續忍耐這種沒有任何太陽的日子。

如果他真正死掉。

沈簡沈默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站起身來輕輕撫摸了一下本世界沈修竹的腦袋。

“……”沈修竹頓了頓,身體輕微顫抖了一下,揚起一個虛弱的微笑,“謝謝您,我就當您是可憐我了。”

沈簡沒說話。

“……謝謝您。”

沈修竹低著頭,沈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輕微卻清晰的聲音從手下傳來。

“謝謝您。另一個世界的先生。”

沈簡瞳孔一縮,猛地低頭看向沈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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