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七十二樂章

關燈
第72章 第七十二樂章

之後的幾天裏, 村民們都在討論溫瑤的事,而溫瑤已經被警方安排住在了縣城裏的醫院接受詳細檢查,並幫助她聯系家人, 但她父母都已不在, 高中畢業跟著村裏人到這邊來打工,沒想到在找工作的過程中被人盯上迷暈騙走,之後就被人販子拐來了這裏被迫嫁人。

老家那邊只有溫瑤的一個遠方親戚在, 關系不怎麽親近, 接到警方的電話時也很冷淡,溫瑤自己也說不想回去找他們, 警方只好先把她安置在醫院, 方便繼續跟進案情,之後再做打算。

宋浮雲他們去看過一次溫瑤,她精神恢覆得不錯,看得出來從前就是爽朗的性子, 她像是沒有沈溺於過去,而是很快地自己走了出來, 醫院說只給她做過一次心理檢查, 她自己完全可以自我療愈心理創傷。

溫瑤對他們說:“我的人生還有很長,這件事雖然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但如果我一輩子要被這件事毀了,那多不值得。”

吳玥佩服地讚嘆道:“姐姐你真是太厲害了!”

身處那種境況仍然沒有放棄自救,嘗試一切辦法獲得外界的救援與幫助,被人欺騙,被拐賣, 被迫嫁人, 被侵.犯, 最後仍然能夠撫平心裏的傷痕,笑著面對接下來的人生路,這是真正的強者。

宋浮雲對她的想法能夠感同身受,當年他也是這麽想的,要是他認命了,放棄了,那這一生都太不值得了,他問溫瑤:“等案子結了可以離開後,你自己有什麽打算嗎?”

“得找一份工作,讓自己有事做才能忘記這些糟糕的事。”溫瑤說,“而且我還年輕,也不能無所事事,雖然我文化程度不高,當初家裏窮,供不起上大學,但我有手有腳,能幹的事還是很多的。”

吳玥說:“之後找工作得小心了。”

“嗯,吃一塹長一智嘛,剛到大城市的時候懵懂無知,又人生地不熟,就被人騙了。”溫瑤笑道,“之後我肯定打起十二分精神,最好我閑著沒事也得跟你們隊長一樣去練練散打,再遇到壞人直接揍他們。”

宋浮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也是可以的,女孩子學點防身術確實有用。”

蔣博湊過來說:“說起這個,村子裏的人感覺現在都還挺怕我們的,但也知道我們幹的是好事,倒也是還繼續來找我們問法律問題。”

“之前那是隨大流盲從心理,身處其中的人不會去想這究竟是對是錯。”宋浮雲說,“但看到警察真把人抓了,大家自然而然就明白這是錯的。”

“怕我們就怕我們唄。”吳玥無所謂道,“正好沒人再敢欺負我們。”

宋浮雲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說:“既然知道怕了,就趁機給大家普法一下什麽是正當防衛,還有拐賣和收買的相關罪名,而且也得給村委會普普法,這件事裏村委會無所作為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次項目結束後是要交一份成果冊的,宋浮雲在計劃書裏確定的是提交關於當地法治建設情況的調研報告,在項目結束前還會對村民做一次問卷調查,分析這次項目的普法與法律咨詢效果,最後再給當地政府與人民法庭提供一些未來法治建設方面的有效建議。

大家一邊忙著開展項目的同時,晚上也在分工寫調研報告,只不過這兩天宋浮雲寫調研報告的時候都和舒游意開著語音通話。

舒游意每天晚上給他打完電話就要求要開著語音,他不同意就撒嬌賣萌,就差沒打滾了,無法,他只好開著了,但他始終不懂這件事的意義在哪裏,他倆開著語音各做各的事,沒一句交流,他這邊只能聽到那邊舒游意打字的聲音,舒游意那邊應該也只能聽見他打字的聲音。

所以打字的聲音有什麽好聽的?

舒游意說這樣就感覺他還陪在自己身邊,要的就是一種氛圍。

對此,舒游意還說:“哥,你這是有點直男思維啊,明明這麽浪漫的事,怎麽在你眼裏就浪漫不起來呢?”

宋浮雲無奈地承認他大概真是不懂浪漫的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時間想除了生存以外的事,哪來的時間去想什麽是浪漫。

“不過沒關系。”舒游意在電話那邊低聲笑道,“我哥就算不懂浪漫那也是最討人喜歡的。”

宋浮雲:“……”

真是越來越受不了這個人了。

半個月的時間在每日的忙碌中過得很快,宋浮雲他們的普法工作從被動漸漸變為主動,剛開始幾天是村民們需要了解什麽法律他們就講什麽,後來出了溫瑤的事,大家對他們有了點敬畏之心,他們就轉為了主動普法,給村民們講了收買被拐賣婦女兒童的罪名,也講了正當防衛和緊急避險的涵義,後來一些涉及日常生活的民法和刑法知識他們也做了科普。

他們在出發前就對普法工作做了一些模擬與培訓,運用簡明易懂的方法給村民們講解,保證文化水平不高的村民也能聽懂。

普法的實際效果可以說是非常好,隨著社會的發展,即使是落後的地方也不可避免地要與外界有更多的接觸,因而對法律知識的需求也是在日益增長,何況他們這是免費的,能不花錢學到這麽多知識,又能隨便咨詢任何問題,村民們的興致一直很高。

上次他們去李家之前在田埂上遇到的阿姨後來還跟他們說:“唉,之前是真沒想過買媳婦兒和小孩也是罪大惡極,看很多人都這麽幹,以為最多就是關幾天就出來了,不是什麽大事。”

宋浮雲這些天都是和顏悅色的,大家都快忘了那天他面無表情地打過人,他對阿姨笑了笑,說:“讓大家有這種想法是我們法律上有不足之處,大家知道賣是罪大惡極,因為最高可到死刑,但法律上對買判得太輕了,大家都以為這算不上什麽罪惡。很多人都這麽幹並不代表這就是可以被原諒的,誰希望自己的親人被當做物品一樣被賣給陌生人,與自己從此分離呢?”

阿姨點頭說:“那個女孩子怪可憐的,這以後也不好再嫁人了。”

吳玥知道她說的是溫瑤被李永平侵.犯過的事,對社會上的很多人來說,這意味著一個女人失去了清白,是一個汙點,以後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男方如果知道了很難不會有芥蒂,她站出來說:“溫瑤姐是一個很堅強的女孩兒,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憐和同情,嫁不嫁人是她自己的事,再說了,這種事女孩兒本就是受害者,社會還要把清白強加到女孩兒身上,這難道不應該是社會的錯嗎?”

阿姨的思想哪裏有這麽深入,被她說得一楞,似是想反駁但又想不出來怎麽說。

“女人就不應該有什麽清白、貞潔一說,被玷汙了又怎麽樣,只要她能自己走出那段經歷,這些事就不是枷鎖。”另一個女生也有些義憤填膺,“我相信溫瑤姐以後會過得很幸福的。”

阿姨沒有再說這個事,又問他們:“李家那兩個會被關幾年啊?”

宋浮雲說:“李永平涉嫌收買被拐賣婦女、非法拘禁和強.奸罪,李永華是非法拘禁罪的共犯,判幾年我們說了不算,等法院的判決吧。”

等那個阿姨走了,吳玥說:“收買確實判得太輕了,數罪並罰也沒十年吧,關個幾年就能出來,對溫瑤姐來說卻是一輩子的陰影和創傷,雖然她樂觀,但她心裏肯定還是會痛。如果被拐來的女孩兒沒有她那麽堅強樂觀,那這個女孩兒的一生可能就真的毀了,真憋屈。”

宋浮雲看差不多到了該回鎮上的時間,就讓大家收拾東西,他嘆了口氣,說:“我們只能盡我們所能提出倡議,但要改變還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明天就是他們最後一天來村裏,今天出去以後大家收拾了行李,又聚在一起匯總了搜集到的材料,負責分發問卷的隊友把問卷信息反饋給宋浮雲,大家一起簡單看了看,基本上村民們都認為這次項目對自己幫助很大,普法效果也很顯著。

蔣博看問卷有好幾百份,而且他們還打算結合官方發布的一些數據信息綜合分析,後期整理數據還是一項不小的工程,他說:“學長,數據分析的事我們要不要分工一下?”

“這方面大家是不是都比較外行?”宋浮雲說,“回去之後我先試試看吧,有困難再找大家一起來幫忙。”

“基礎的數據整理和分析手段還是可以的吧。”吳玥說,“雖然我只會excel,但感覺分析分析問卷數據沒問題。”

宋浮雲點頭:“主要是和網上搜集來的信息做結合分析比較難,沒事,我可以問問我弟弟,他懂這個。”

吳玥感嘆:“你弟弟真是萬能,又是送花的貼心小棉襖,又能提供技術性支持,羨慕死了!”

宋浮雲差點被自己唾沫噎到,貼心小棉襖?舒游意?

可能是他認識舒游意太多年了,回想過往種種,只覺得這個比喻很詭異。

第二天他們到村裏最後給大家做了一次普法宣傳和法律咨詢,村委會給他們辦了一個歡送會,村民們都自發來送他們,還塞過來不少當地的土特產,他們推辭不掉,最後都帶上了。

溫瑤還要在醫院再觀察兩天,之前她有嚴重貧血和營養不良的情況,醫院建議再休養一下,而且警方那邊還需要與她保持密切聯系,她就沒急著離開。

他們去醫院跟溫瑤告別時,溫瑤說想了這些天,有點想在出院後去京市,她眼睛裏光彩熠熠:“我還沒去過京市呢,這是比我之前去過的地方都大的城市,工作機會也更多吧?”

“你有想過做哪方面的工作嗎?”宋浮雲問。

溫瑤說:“我以前在老家那邊的面包店打過工,學過一點烘焙,還挺想多學一下好好做這一行。能做出美味的面包和蛋糕,心情都會變好!”

吳玥很支持她:“這個好!我們學校旁邊就有不少甜品店,生意都不錯,之前也看到過有招人的需求,能跟著師傅學,學出來了就可以獨立制作,薪資會變高很多!”

宋浮雲考慮得比較現實:“就是京市租房比較貴。”

吳玥和幾個女生都說溫瑤要是過去,任何方面需要幫助她們都會施以援手,溫瑤擺擺手,說:“錢的事我自己能解決,肯定能養活自己。”

宋浮雲多留了幾分鐘,看大家先下樓去等大巴車來接了,他才跟溫瑤說:“我認識京市的一個公益組織,他們主要是幫忙尋親,但也對被拐賣的婦女兒童提供救濟,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先幫你聯系他們,看看能不能解決你的工作和住房問題。”

“謝謝你!”溫瑤大概是有點猜到了他的一些經歷,低聲問,“怕你同學知道?”

宋浮雲笑著搖頭:“我不是怕給自己惹麻煩,我知道他們都是很好的同學,所以我怕的是他們會因為同情我而對我有不同於現在的看法,那樣我會心裏有負擔,他們也會有負擔。”

溫瑤讚同道:“確實,我現在也怕別人知道我的這些事來可憐我,別人越是真情實感我越會覺得不自在,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們沒有可憐我,是在鼓勵我支持我去迎接新生活。”

宋浮雲看溫瑤同意聯系公益組織,馬上就幫她打了個電話,公益組織在電話裏明確表示會在京市給溫瑤提供救濟和幫助,他把公益組織負責人的電話給了溫瑤,之後他便跟著團隊離開了巖碸市。

路上他們照樣休息了一次,在半夜十一點多到了京大門口,大家都有些疲累,睡眼惺忪地下了車,第一個下車的同學看到附近站著一個人還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趕忙沖車裏喊:“隊長!你弟弟等你呢!”

宋浮雲也有點迷糊,聞聲瞬間清醒了。

還在路上的時候他就跟舒游意說自己到時應該很晚了,不用來接他,舒游意回了個“好”,結果最後還是來了,所以那個“好”字就是敷衍意思一下?

宋浮雲揉揉眉心,提了行李箱下車,在夏夜的清風中和舒游意四目相對。

舒游意把手中的花遞過來,低聲說:“哥,歡迎回家。”

宋浮雲接過那束花,與舒游意的手指接觸時感受到一陣涼意,猜測舒游意應該在這兒等了挺久了,今晚京市起風,舒游意的手都被風吹得冰涼。

手中的花是一束白色月季花,花心附近有清新淡雅的淺紫色,花瓣層疊,濃郁香氣撲鼻而來,那樣的香味讓人有心曠神怡的感覺,稍稍淡去了路途顛簸的疲倦。

宋浮雲輕聲問:“這束花叫什麽名字?”

舒游意答:“店員說叫加百列大天使,我不是因為名字買的它,是因為覺得這束花和你很像。”

宋浮雲疑惑擡頭,舒游意卻又不說話了,只靜靜地看著他。

雪白的月季清冷純潔,中間包裹著的淡紫色象征著屬於他的獨一無二。

“這麽晚怎麽還跑出來?”宋浮雲數落道,“不是都說不用來接了嗎?你一會兒還進得去學校宿舍嗎?”

舒游意渾然不在意,說:“只想著一定要來接你,太想你了,必須要在今晚看到你,哪兒還想得了那麽多。”

宋浮雲不出所料耳朵又泛紅了,沈默著不知道該回什麽。

舒游意把他的行李箱拉過來,笑了一下,說:“而且我就是想等你,想讓你知道無論你去了哪裏,你都有一個家永遠在等你回來。”

“當然,這個家裏只有我,你別嫌棄。”

作者有話說:

小舒:追人我可是有一手的

親媽:活該最後被你追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