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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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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樂章

巖碸市和宋浮雲的老家林市有點像, 都是在大山之中,但這邊的山路更為崎嶇,盤山路有幾十道拐, 有身體素質沒那麽好的同學被顛簸得面如菜色, 宋浮雲這種自詡身體還不錯的也有點頭暈目眩。

這邊山林眾多,有成片的原始森林,被列為自然保護區, 在以前, 山裏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走出大山,氣候條件、地理環境都比林市差, 發展也就更難, 當地又沒有支柱產業,經濟很難拉動,這樣的環境要發展旅游業也是困難重重。

宋浮雲之所以會把地點選在這裏,是因為之前無意間在網上看到當地的新聞報道, 由於地理位置不好,山區村民想要參加訴訟非常艱難, 於是縣法院就在大山裏建了一個人民法庭, 方便處理簡單糾紛,被稱之為是群山環繞中的法庭, 在全國範圍內都很少見。

這個新聞讓宋浮雲產生了興趣,他搜集了當地的法治建設情況,以及一些法治新聞報道,了解到當地村民因為長期生活在大山之中,法律意識淡薄, 加上年輕人基本選擇走出大山, 留在山裏的以老人為主, 他們文化水平較低,普法工作更難展開,但隨著與外界溝通增多,村民對法律知識的渴望又是極為強烈的,宋浮雲查到有律師團隊就和政府一起做過公益法律服務,反響很好。

宋浮雲通過學校與當地政府進行聯系,政府和法院聽到他們是京大法律系的,都很歡迎他們來做這個項目,表示會提供相應幫助,也願意和他們合作,連媒體資源都幫他們解決了,估計官方也需要這樣的活動來樹立形象。

路上他們在行駛時間快到四小時的時候休息了一次,嚴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規定,避免司機疲勞駕駛,再出發就都是陡峭山路,一行人中午還沒吃飯,真是又累又餓,但等終於到了鎮上,也早就被折騰得沒胃口了。

在鎮上,宋浮雲與政府和派出法庭的工作人員碰了面,兩方交換了最新安排,政府還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向導帶他們進入真正的大山深處。

向導是與政府有合作的年輕導游,大學畢業後回鄉發展,與他們差不了幾歲,是個陽光開朗的男生,宋浮雲對方互報了聯系方式,在向導的帶領下在鎮上吃了點飯,之後向導上了他們的車,給他們帶路。

“你們要去的地方現在有三個自然村,在以前散落了二三十個小村子,但年輕人太少了,空心化嚴重,有些村子常年就只有幾戶人家能看見人,政府在前年就把這些村子做了合並,重新規劃成了三個村子,把一些不適合住人的村子都做了拆遷,讓大家搬到了靠外邊的地方。”向導在車上跟他們介紹一些基本情況,“目前鎮上旅游業開發得有了點起色,這裏交通還算好,又有梯田景觀,適合做一些農家樂,但山裏交通太不方便了,很多人一聽進山那麽麻煩都不想去,旅游業帶動不起來。這邊也吸引不到年輕人過來發展,現在還是以傳統農業為主。”

一個坐在前排的女生說:“別說這種山裏的村子了,我家是在一個縣城,年輕人都在往外跑,很難留住人才,大城市的吸引力太強了,願意回去待在小地方的不多。”

車上團隊成員和向導一起就畢業後到底是回老家還是留在大城市展開了討論,宋浮雲則偏頭又看到了放在鄰座的芍藥花。

向導也看到了那束花,說:“好漂亮的芍藥花!”

“他弟弟送的餞別禮物!浪漫吧!”一個女生說道。

向導說:“我也有個弟弟,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不是親弟弟。”宋浮雲解釋道,“就是……一起長大的。”

向導恍然:“竹馬。”

“……算是吧。”

宋浮雲又問了向導一些村子裏的情況,向導就是從裏面走出來的大學生,對情況都很了解,一一做了解答,宋浮雲把一些重要信息記錄在了手機上。

向導最後還提醒他們,說:“我們這邊從古至今都是深山老林,自然環境惡劣,所以可能當地民風還是蠻彪悍的,之前總發生打架的情況,主要以前有什麽糾紛都是兩個村子派幾個人打一架了事,村委也頭疼。不過大部分人還是很好的,而且對來給他們提供幫助的人也都很歡迎,你們又是名校大學生,大家肯定歡迎你們。”

坐在宋浮雲後面的是蔣博,就是他的緊急聯系人之一,是一個性格靦腆的學弟,但做事非常細致,在課題組時大家都很喜歡他,現在在團隊裏也是宋浮雲的第一幫手,基本能算是個副隊長,前期就幫宋浮雲做了很多工作,現在聽向導這麽說,從後面探出頭說:“所以我們去了,不會要調解他們的糾紛吧?那要是調解不好他們打起來可咋辦?”

向導說:“村裏來找你們咨詢的估計確實都是些家長裏短的糾紛,以前也有吵起來的,你們要是解決不了就找村委會來,別硬上,咱們這兒的人打架還真有兩下子。”

蔣博撓撓頭:“聽起來還有點可怕。”

宋浮雲安撫道:“我們不跟他們起沖突就行。”

大家前期在車上睡飽了,最後進山這段路精神還不錯,車上氣氛活躍,大家胃口也回來了一點,都說前面沒好好吃飯還有點餓,就一起分吃了帶來的零食,宋浮雲把舒游意塞進包裏的各種零食都拿出來分了,他箱子裏都還有不少,生怕他會餓死似的。

到了最外面的自然村已經是下午兩點,向導帶著他們和村委會的人見了面,又帶他們在三個村子都轉了轉,但這邊的路七拐八繞的,宋浮雲有意記了路到後面也不敢說全記住了。

這裏空氣濕度大,到了夏天就有種濕熱感,不太舒服,但空氣質量是真的好,滿眼青翠山林,是個天然氧吧,大家都說已經幾百年沒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氣了。

村裏有些人蓋了新樓房,但大多數都還是土房子,破舊簡陋,屋門口坐著的大多是老人帶著幾歲的小孩,也有幾個三四十歲的青壯年,但因為常年做農活,皮膚黝黑粗糙,看起來像是要老上十歲。

有不少村民都認識向導劉駿,用方言跟他打招呼,問他帶著的這些人都是來幹嘛的,劉駿也用方言回答,說是京市來的大學生,就是很有名的那個京大,學法律的,給大家普法,有什麽法律上的問題也可以找他們。

大家果然都很歡迎他們,還問他們要不要喝水吃水果,更有村民直接過來問什麽時候能找他們咨詢法律問題。

有些村民不怎麽會說普通話,還需要劉駿在中間做翻譯,宋浮雲說:“之後我們在這邊做法律咨詢的時候,可能得麻煩村委會幫忙了,不然溝通上都是個問題。”

劉駿說:“村委會肯定會幫忙的,你放心。”

他們當天下午主要就是在這邊熟悉一下村子,然後由村委會告知村民他們要來做一個法律公益項目,調動村民積極性,他們又在村委會開了個小會,安排了明天的工作,在天黑之前去鎮上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再次進山,在三個村子交界處的空地上擺了桌椅,白天是給村民們做普法宣傳教育,他們做了宣傳冊,圖文並茂,方便文化水平不高的人看懂,他們還了解了村民們關心的法律,如土地承包法、森林法、民法等,這些他們早就做了準備,有針對性地給村民們講解法律條文,解釋他們的一些疑惑,有腿腳不便的老人他們就上門做普法。

下午是提供法律咨詢的時間,有了早上的基礎,下午當真是人山人海,他們懷疑村子裏的人全來了,不管他們能不能解決都來問問,看得出來這裏平時法律資源確實很匱乏。

跟宋浮雲之前從法庭和劉駿那裏了解到的差不多,村民問的都是家長裏短的小事,誰家的地多墾了一點占了另一家的地,誰家造房子時改了排水口影響了另一家,誰家子女幾年不回家看老人……

但也有村民讓他們很揪心,有個老爺爺帶他兒子過來,兒子是家裏頂梁柱,但上個月在縣裏工廠工作時因機器意外著火燒傷,工廠說是他兒子自己操作不當引起的,其實應該是機器陳舊發生自燃,最後工廠不僅不賠償還把他兒子開除了,老人給他們看他兒子手臂上的燒傷,可能也沒有得到太好的治療,依然十分恐怖,負責接待的蔣博都嚇了一跳。

宋浮雲淡然地看了幾眼燒傷痕跡,說:“您還是得帶他去大醫院繼續治療,現在天氣熱容易感染,萬一嚴重起來可能手都保不住了。”

老人卻搖頭說:“太貴了,治不起。”

宋浮雲嘆了口氣,找了幾個團隊成員和他們專門對接,先給他們準備申請勞動仲裁的材料,後續他們會一直跟進這件事,宋浮雲怕出門有需要,帶了兩千塊錢現金,他拿出來全給了老人,說:“您快帶他去醫院治傷吧,錢您先拿著,等拿到賠償款再慢慢還。”

團隊成員心裏也不好受,有幾個人自發拿出了現金給老人,還幫他們聯系了車子過來送他們去縣人民醫院。

他們一直忙碌到傍晚時分,在已經開始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時,忽然又來了一個年輕女人。

村裏的女人大部分是沒有出去工作留在這裏照看孩子的家庭主婦,他們難得看到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

來的人如果是女性,一般就是由幾個女生出面接待,跟宋浮雲同班的吳玥看她有點畏畏縮縮的,走上前問:“您好,您有什麽法律問題要咨詢嗎?需要我們提供什麽幫助嗎?”

年輕姑娘穿得破舊,不合身的寬大長袖襯衫罩住身體,還有點臟,她應該長期營養不良,看著面黃肌瘦,頭發幹枯毛躁,她像是在害怕什麽,身上發抖,撐住他們的桌子,用很輕的聲音說:“請你們……救救我……”

吳玥臉色微變,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您跟我們說說您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這個女人看年紀和在座的女生都差不多,透過蠟黃的臉能看出原本應該也是長相清麗,她說話聲音有氣無力:“帶我離開這裏……”

吳玥楞了楞,剛想再問,擡頭見走來好幾個村民,有男有女,一個男人走過來抓住這個女人的手,大力把人扯過去,指了指另一個中年男人,對他們說:“這是李家媳婦兒,有精神病,一個沒註意就跑出來了,我們帶她回去。”

“放開我!”女人奮力掙紮著,但力量懸殊,她也沒什麽力氣,反抗無效後馬上被人拉走了。

吳玥懵了,但感覺不對勁,說:“我怎麽覺得她眼神清明,不像是有精神病啊?”

另一個女生說:“她說救救她的時候我頭皮都麻了一下,這這這……她是不是那種被拐來的啊?”

宋浮雲剛才去了趟村委會,回來時看到幾個人把一個女人拉走了,本來不明所以,現在聽到幾個女生這麽說,眉心一跳,想起剛才那個女人確實一直在掙紮,是被強迫帶走的,趕忙過去問到底是什麽情況。

吳玥詳細說了那個女人的異常,還有她觀察到的小細節,宋浮雲他們收拾了東西,去了三個村委會問有沒有姓李的人家,家裏還有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人,最後從最靠裏的村子那裏查到了那戶人家,問及那個女人的情況,村委會說是去年李家娶回來的,但好像一直在家裏打打鬧鬧,李家說精神有問題,不怎麽放出來,他們不太了解。

村委會基本是上了年紀的人在這,平時就是想管事精力也跟不上,雖然有兩個駐村幹部,但都是新來的,對村子的情況還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現在天已經開始黑了,而且他們毫無準備貿然找上門應該不會有想要的結果,宋浮雲跟大家說:“先回鎮上再商量,天快黑了。”

大家也都同意,天黑山路難開,一側就是懸崖峭壁,很不安全。

車上大家還在討論這個事,心情都有點沈重,蔣博說:“要是真是拐賣婦女得趕緊報警吧?”

宋浮雲的臉色很冷,說:“現在就先去鎮上派出所報警,說疑似發現被拐賣的婦女,要是真的,我們自己行動太危險了,誰知道有沒有同夥。”

蔣博點頭:“說得是,還是要找警察。”

“但現在沒證據,我們全靠懷疑,警方也不好直接行動吧?”吳玥說,“先報個警,明天去找證據吧。”

蔣博認識宋浮雲也有一年多了,在他印象裏,宋浮雲待人接物溫和有禮,他現在是第一次見到宋浮雲有堪稱冷若冰霜的眼神,他問道:“怎麽感覺學長你今天特別生氣……”

宋浮雲看著窗外,冷冷說:“因為我恨世上所有人販子,拐賣的和收買的都該死。”

晚上他們去派出所報了警再回到民宿時已經九點多了,宋浮雲一個人住了一間小房間,把大的房間都讓給了隊友,小房間條件不好,床都是晃的,動一下就一陣吱嘎響,宋浮雲都怕它半夜突然塌了。

他剛洗完澡,舒游意就彈了個語音通話給他,他接起來,說了幾句這邊的情況,又說了那個疑似拐賣婦女的事。

舒游意一下就能明白他現在的情緒,柔聲說:“哥,既然你們已經采取了措施,就算真是拐賣,你們也能把人救出來。你別太生氣了,也別多想,壞人自有壞人的報應。”

“嗯,沒多想。”宋浮雲嘴上這麽說,但他現在的情緒明顯就比較低落,“就是心裏總不舒服。”

如果可以,舒游意真想現在就飛過去抱一抱宋浮雲,他最不願看見宋浮雲回想起從前那段不堪的經歷,還有已經離世的父母,他隔著屏幕輕輕說:“哥,別難過,來,給你抱抱。”

宋浮雲笑了出來,莫名地心情還真的好了一點,兩人又聊了幾句閑話,他看了看時間,說:“明天還得早起,我洗洗衣服就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舒游意在那邊靜了幾秒鐘,說:“哥,開個視頻吧,我想看看你。”

宋浮雲無奈:“才一天沒見而已!”

“都快四十八小時了,明明很久了。”舒游意的語氣帶上了一點討好與撒嬌,“看一眼吧哥,我真的很想你。”

宋浮雲多少年了還是受不了舒游意用這種語氣說話,在舒游意彈出視頻請求時接受了。

對面舒游意趴在桌上認真地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突然“撲哧”一聲又笑了,說:“你現在特別像對主人搖尾巴的小狗。”

睜著大眼睛滿眼希冀,再歡快地搖著毛茸茸的尾巴,活脫脫就是一只黏人的小狗。

舒游意順勢對著他說:“汪汪。”

宋浮雲徹底把那些不開心的情緒都掃幹凈了,也知道舒游意是逗他開心,他隔著屏幕點了下小狗的鼻子,說:“謝謝,好了,我要洗衣服去了。”

舒游意只覺自己的鼻子上真的有宋浮雲的手指觸摸而過,還伸手蹭了蹭,又討好地撒嬌說:“哥,你把語音開著吧,我想聽你那邊的聲音。”

“洗衣服有什麽好聽的?”宋浮雲看他旁邊還放著電腦,估計在忙項目的事,沒好氣地教訓道,“有事沒做完就趕緊做,做完去睡覺。”

“我又不說話打擾你,就是想讓你陪著我。”舒游意眨眨眼,“哥,行不行啊?”

宋浮雲再一次被套路住了,又沒拒絕,開著語音把手機放在桌上,去轉個身都困難的衛生間裏洗衣服。

舒游意那邊當然只能聽見嘩啦啦的水聲,但只要一想到這是宋浮雲在洗衣服,就覺得水聲都如此美妙,他打開電腦,耳機裏聽著洗衣服的聲音,心無旁騖地繼續改項目新階段的計劃書。

宋浮雲洗完衣服回來時,聽到舒游意那邊是一陣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有點無語,聽他洗衣服還能更有動力工作?

“我掛了?”宋浮雲說,“要睡了。”

舒游意低聲說:“再開會兒,等你睡著了我會掛掉的。”

宋浮雲真是想敲開這人腦殼看看,瞪大眼說:“睡覺你也聽?!你有毛病?”

但最後還是沒熬過舒游意的軟磨硬泡,他破罐破摔,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不管了,上床,關燈,躺下睡覺。

起初宋浮雲一想到還跟舒游意開著語音就根本無法入睡,這效果跟有人安了個攝像頭一樣,但後來不知道是真累了,還是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在無知無覺中竟然睡著了。

舒游意的耳機裏宋浮雲從翻來覆去到逐漸安靜,最後是萬籟俱寂中一點點清淺綿長的呼吸聲,他停下敲鍵盤的動作,即使知道宋浮雲已經把那邊的音量調成了靜音,他還是對著屏幕輕聲說:“晚安,哥哥。”

作者有話說:

之前請假了一天,這章更長點算是補一下!

小宋:真是不懂某些人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麽!

小舒:想你啊,我還能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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