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四十二樂章

關燈
第42章 第四十二樂章

舒文揚逝世的消息一傳出, 無疑是當月的最大新聞,而天盛的股價也在預料之中大跌了一把。

舒家內部的爭鬥被捂得嚴嚴實實,並未公之於眾, 舒家人心裏都有數, 舒文揚走得突然,此時CEO空置,很多項目也受了影響, 天盛本就在危險的時刻, 要是還把繼承糾紛搬到公眾視野之中,天盛的股價會跌得更慘。

天盛畢竟是爺爺和父親的心血, 舒游意出於大局考慮也忍了, 一直低調地在家等鑒定機構的消息,連圈子裏一些人來跟他打探消息他都沒多說什麽。

舒文揚的葬禮有各界人士前來,舒游意作為長子自然還是要露面出席,但有心之人都看得出來他和阮雁肯定不合, 而天盛的董事會幾天了也還沒動靜,恐怕也是有股份問題沒處理好。

豪門裏這種兒子和繼母搶遺產的事並不少見, 就連跟自己親生母親也能爭得頭破血流, 這很正常,大家都屢見不鮮。

等處理完了一應喪葬事宜, 離鑒定結果出來已經不剩幾天了。

舒游意和宋浮雲這段時間也從各方了解過情況,心裏其實對結果有了最壞的預想。

宋浮雲這段時間一直沒去京市,舒家出了這麽大事,舒游意又被這麽多人盯著,他沒法一走了之, 況且這些年不管怎麽說舒文揚確實也對他很好, 沒有舒文揚的幫助, 他不會有這麽好的學習和生活環境,也不會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胡秋梅也不能得到最好的醫療條件,從心底裏,他是感激舒文揚的,把這些都視作是以後要還的恩情,只是他沒想到,舒文揚這麽突然地就去世了。

“三天後結果就出來了,你打算怎麽辦?”宋浮雲這兩天已經在整理自己的東西,無論之後結果如何,他是決計不可能再在舒家住下去了,他已經收拾出了幾個箱子,打算先寄到醫院旁邊的酒店,到時再過去看看租個房子,他低頭整理自己要帶走的書,問舒游意,“你想好了沒?”

舒游意坐在他房間裏,幾天工夫,他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顯得更鋒利了,眼中有散不去的沈郁,說:“我爸應該是那天早上就意識不明了,但沒有去醫院,後來可能也有耽誤了治療的原因。”

宋浮雲停下手裏的動作,說:“醫生說發現得確實晚了,但沒辦法證明是有人故意拖延送醫時間,很多心肌梗死的患者在之前有癥狀但不明顯也不在意,拖個幾小時才發現不對也是有的,這種病突發性強,不好判斷。那天早上莊蔚收到通知先行去一個合作企業那邊驗收項目成果,等他回來已經是下午了,進辦公室發現舒總已經不省人事。舒總的辦公室一般要提前說明約好時間才被允許進去,但莊蔚不在,按道理也會有別的助理在身邊,這點不太合理。”

“莊蔚有可能是被故意支走的。”舒游意說,“助理團中應該有阮仲坤的人。”

他們已經基本確定這件事是阮仲坤的布局,且以他們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來看,不得不心驚地承認一件事,阮仲坤布局這件事應該很久了,而阮雁也知道一些計劃。

舒文揚前一天去參加的那個會議包括晚上的宴會阮仲坤都在其中,很可能他發現了舒文揚身體的不對勁,再加上阮雁一直有跟他說過舒文揚的身體問題,他完全可以利用這點布局,而舒文揚身邊的人還能給他匯報情況,一旦舒文揚身體出現問題就開始實行他的計劃。

宋浮雲也坐到了椅子上,想了想,結合這幾天了解到的情況說道:“競爭對手之間互派商業間諜,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被威逼利誘而倒戈都有可能,你爸平時那麽忙,而且說真的,他身邊除了莊蔚和幾個跟了他蠻多年的高管,真正信任的人應該很少,被人乘虛而入也是防不勝防。”

一般如天盛這樣規模龐大的家族企業,內部很多股東和高管都是一家人,這樣方便對公司進行控制,掌權人身邊也能多些自己人,但天盛到舒文揚手上時,舒家幾個兄弟已經關系不怎麽好了,舒文揚兩個兄弟都沒在總部擔任重要職務,其他親戚關系也不太近,而舒文揚兩個兒子又遠沒到能進入公司的年紀,身邊其實非常缺乏心腹親信。

舒文揚能力是很強,但人只有一雙眼睛,能看見的必然有限,有些事發現不了也在所難免。

阮仲坤的野心在與天盛聯姻時就顯現出來了,那時的經緯還略遜一籌,但有了天盛的助力就可謂如虎添翼,之後野心日益膨脹,逐漸與天盛展開激烈競爭,兩家的合作關系也岌岌可危,面對天盛這塊誘人的蛋糕,阮仲坤當然心動,只要天盛不再是威脅,甚至被收入囊中,經緯就將難以匹敵。

“好巧不巧的是,那天早上公司頂層的監控還出問題了,誰也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舒游意眼眸黑沈沈的,“至於律師說的簽協議的見證人,肯定都是阮仲坤的人,公司內部有問題的人還真不少。”

把協議送去鑒定機構後沒多久,宋浮雲經律師提醒,提出要看當天早上舒文揚辦公室所在那一層樓的監控,然而被天盛技術部的人告知那天早上系統突然出了問題,頂層監控存在缺失。

這下他們更確信這是一場陰謀,否則這也太巧了,世上哪有這麽多巧合?

“只要能奪走屬於你的股權讓阮雁拿到手,那阮雁就能拿到天盛的控制權,而間接地就是阮仲坤拿到了控制權。”宋浮雲嘆道,“你的兩個叔伯估計也和阮仲坤有了合作,看他們的意思,到時想推你叔叔做CEO,阮雁則可以輕易拿到董事長的位置,控制董事會。”

舒游意當然已經都明白了現在的處境,苦笑道:“我們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猜測,什麽證據都沒有。”

“人只要做一件事,總會留下痕跡,只是……”宋浮雲頓了頓,說,“只是以我們現在的能力和處境,我們沒辦法搜集到相應的證據。”

而沒有證據就無法扭轉乾坤,只能眼睜睜看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舒游意這幾天的心理壓力應該很大,既要強撐著在葬禮上露面,又要想盡辦法去了解那天發生的事,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一切都太累了,他已經努力學著去自我排解,就像當年媽媽去世時那樣,可現在的事情更覆雜了,他真的覺得自己要被壓垮,無法將所有的負面情緒排出去。

他傾身過去抱住宋浮雲,閉上眼澀聲道:“哥,我該怎麽辦?”

事到如今,經歷過那麽多事的宋浮雲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也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但在精密的布局和相差懸殊的實力之下,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太過渺小,他和舒游意註定是失敗的,而勝利者可能根本都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宋浮雲沒少安慰舒游意,但現在舒游意抱著他,頭輕輕搭在他的肩上,像無助的雛鳥,他也有些頹唐,覺得所有的安慰都很蒼白,根本沒有用。

別墅的所有權都被阮雁拿走了,而本應該屬於舒游意的東西也被搶走了,等塵埃落定,這個家還有舒游意的容身之處嗎?

宋浮雲握了握拳,似是有話卡在嗓子裏但又沒說出來,最後只是拍了下舒游意的背,輕聲說:“再等等,三天後再做決定。”

這三天像是大戰爆發前最後的平靜,舒游意和阮雁在家裏如從前一樣互不幹擾,吃飯也錯開時間各吃各的,三天時間一到,所有人先後去了鑒定機構聽最終的結果。

宋浮雲依然陪著舒游意一起,他在此時才意識到,在這個家裏,舒游意還真的只有他這個外人可以依靠,要是沒有他,舒游意怕是早就被這些人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鑒定機構的人把他們帶去了一個會議室,拿出所有鑒定材料,向他們宣布經過鑒定,那份協議上的筆跡確實為舒文揚本人所寫,且無法看出遭受脅迫或身體不適,這份協議應具備真實性和有效性。

兩人早已對結果有了猜測,說沒有失望那肯定是假的,但也沒有什麽驚訝之色,舒游意平靜地接過了鑒定結果,看了眼阮雁,冷笑一聲,直接走了。

阮雁到了晚上才回家,今天的她看起來容光煥發,一掃平時那副心情郁結的怨婦模樣,姿態優雅地坐在沙發上,看向剛好吃完飯打算上樓的舒游意和宋浮雲。

她笑起來更顯年輕,也更美了,當真有一笑惹人傾心的感覺,她淡淡笑著,說:“你那張卡是舒文揚用自己的名字辦的,我已經以他的合法繼承人的名義去銀行辦理了賬戶註銷,裏面的錢也已全部轉出。”

舒游意面色一變,點開手機查看了手機銀行,那張卡果然已經不能用了,他咬咬牙,卻又覺得跟這女人已經沒什麽好說的,扭頭要走,阮雁又說:“你爸和你媽都不在了,現在我是你的法定監護人,而舒家現在也是我在做主了,我也不想在外人那裏落個苛待繼子的名聲,這個家我還讓你住著,不會讓你無家可歸。”

看舒游意眼中怒火中燒,死死盯著她,她笑意更深,說:“不過以後別在我面前擺大少爺的架子,我不是你爸,不會慣著你,想要錢自己跟我說,我心情好了該給的自然會給你。”

別說舒游意了,宋浮雲聽得都想說一句“你真不要臉”,平時跟舒游意互相罵得你死我活,現在自己拿到了主動權就志得意滿的,言下之意是覺得還讓舒游意住家裏是做慈善,至於以後,舒游意做什麽都得看她臉色,在這個家就是仰人鼻息,寄人籬下,凡事都得聽她的。

舒游意自然不可能咽得下這口氣,嘲諷地嗤了一聲,說:“怎麽,是想讓我謝謝你沒把我趕走,然後再讓我求求你給我錢?”他踢了一腳身旁的椅子,說:“你他媽做夢!”

“大少爺,別這麽激動。”阮雁面色如常,沒和往常一樣跟他吵架,“日子還得過,跟我翻臉沒必要。”

“誰他媽要跟你在這個家過日子?”舒游意跟聽了笑話一樣笑了一下,隔得遠遠地,他冷傲地看著阮雁,“我爸被你們算計,我現在也鬥不過你們,這一局你們贏了。”

舒游意從衣兜裏掏出這個別墅裏他擁有的所有鑰匙,扔在地上,聲音滿是冷意:“不用你們可憐我分我地方住,我明天就走,以後你也不用履行你的監護人職責撫養我,你的錢我一分不要,我他媽的不稀罕。”

宋浮雲楞了一下,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舒游意,確認他不是在說氣話,舒游意眼中沒有糾結猶豫,也沒有一點留戀不舍,都沒再多看一眼地上的鑰匙,轉身就往樓梯走去。

就連阮雁都怔住了,過了會兒才說:“你瘋了?你都沒成年,離開舒家你能去哪兒?”

“關你屁事。”舒游意回頭瞥她一眼,站在樓梯上有居高臨下的俯視意味,“放心,我餓不死,不用擔心我活不下去,我肯定會活得比你們好,親眼看著你們下場淒涼。”

說完他再也不回頭,徑直上樓去了。

宋浮雲看了看阮雁,走過去把自己身上的鑰匙也放在了茶幾上,說:“明天我也會走,不會再來找舒家要什麽錢,之前我和舒總說過,教育費用之外的錢我以後會還,麻煩您到時給我個賬號,我會慢慢還。”

舒昀芮坐在地毯上已經呆了,望著二樓的方向,又轉向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宋浮雲見阮雁沒什麽要說的,也轉身上樓去了,直接打開舒游意的房間門,看到他開著衣櫃正往紙箱裏塞衣服。

“你……”宋浮雲把門關上,止住他的動作,“你真想好了?要離開舒家?”

舒游意看他一眼,點頭道:“嗯,出結果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讓我繼續待在這個家裏不如讓我去死。”

宋浮雲想象一下舒游意繼續在舒家的日子也覺得……早晚要瘋。

從前就夠窒息了,現在沒了舒文揚,只會更窒息,而且她不會善待舒游意的,偏偏她還擔著監護人的名頭,做什麽都行,舒游意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細想一下,宋浮雲背後都生出一層冷汗,舒游意跟阮家沒有血緣關系,誰能知道他們會為了利益做出什麽?

很多事一勞永逸是最好的方法。

他定了定神,也下了決心,看著舒游意,說:“跟我一起去京市,去嗎?”

舒游意前面對著阮雁狠話一句接著一句,此時眼中卻騰起了一片水霧,嗓音微啞地問:“哥,你還要我嗎?”

如幾年前在醫院的長椅上被雨淋透,像一只無處可去的流浪小狗,現在的舒游意也睜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抓著宋浮雲的衣服,靠在他身上聲音輕顫著說:“你還願意當我的哥哥嗎?”

作者有話說:

終於到了我最愛的情節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像不該這麽高興……)

小舒他要變了他要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