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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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夏青棠扭頭看了一眼, 見鄭開宇又在釋放自己的男性魅力,就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她身邊的胡彥輝低聲說:“那個鄭幹事,這幾天在廠裏跟很多人打聽你的消息呢。你可以得小心這個人, 我看他眉眼之間,不像好意……”

“謝謝輝哥, 我會小心這個人的。他去問了大家, 那大家都是怎麽說的?”

胡彥輝說:“說的都是場面話, 主要是大家對你們這些幹事員也確實不熟悉, 沒什麽人知道你們的家裏情況, 所以問來問去, 也只能說一些你們在廠裏的表現。說起你,就是漂亮、會說英語、討人喜歡、工作能力強, 其他也沒什麽了。”

“確實,來到新廠還是有點好處的, 除了辦公室那邊的同事, 倒也沒人知道我家是什麽情況,所以鄭開宇才會那樣針對我呢。”夏青棠微微一笑。

像鄭開宇這樣的人, 要是知道了夏青棠是謝啟明的孫媳婦兒,那第一時間就得跪著過來給她道歉,以後怕是一輩子都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這麽一想,嚴建順把她派去工會,也確實是動了不少心思的,擺明了就是知道夏青棠是個壞人動不起的硬茬啊。

車子開動了,鄭開宇那邊也跟女職工聊了起來, 他面帶微笑, 幾句話就把女職工給逗笑了。

胡彥輝小聲說:“你現在跟這種人在一起工作,平時怕是不怎麽愉快吧?最近這個禮拜, 你中午都不去往常的地方休息了,我聽師幹事說,你們中午都在加班加點地工作。”

“是啊,中午不加班加點,就完不成工作了。累是有點累的,不過我們中午加班的時間都記錄下來了,月底可以算加班工資的。”夏青棠笑著說:“輝哥最近怎麽樣?工作還順利嗎?”

胡彥輝平時住在廠區的職工宿舍,如果午休時間碰不到,那他們就很難碰面了,所以她也不太清楚胡彥輝的近況。

“我還是老樣子,工作也很順利,每天按部就班,周六晚上就回家看看家裏人。”胡彥輝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最近倒是有不少媒人總是往我家裏跑,想要給我說媒。”

夏青棠眼睛一亮:“這是好事情啊,輝哥你人這麽好,現在又有正式工作了,肯定能找一個很好的對象的。”

胡彥輝的耳朵微微泛紅,他朝前後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人註意這邊,才小聲說:“我……其實在廠裏交了一個朋友……”

“啊!輝哥你有對象了?”夏青棠很驚喜。

“不是不是,還不是對象,只是朋友……好朋友……是她先跟我聊起來的,我覺得她也挺好的……目前還在做朋友,得再接觸看看才能確定可不可以做對象……”胡彥輝的耳朵更紅了。

夏青棠笑著說:“輝哥在這種事情上可真謹慎啊。”

“必須謹慎啊,這可是一生一次的大事,不在這種事情上謹慎,回頭後悔的只會是自己。再說了,我覺得對方是個很好的姑娘,我也不想對不起她,所以比較慎重考慮。”

“是廠裏的哪個女職工?我認識嗎?”夏青棠有點好奇地問道。

未來電器廠第一批招工進來的很多女同志條件都挺不錯的,她們都讀過高中,有基本的文化素養,能通過考試也說明她們頭腦和身體都在一定的水平線上,所以這邊的女同志是很受歡迎的,城裏不少媒人都盯上了新電器廠,早就在給大家說媒了。

胡彥輝小聲說:“你應該認識的,就是咱們車間第六小組的方淑慧,之前你們還說過話的。”

“啊,是她,我認得的,她個子挺高的,皮膚也白,長得很好看,性格也比較文靜,笑起來的時候喜歡低頭。沒想到居然是她……”

“為什麽居然是她?”

“因為她看上去很文靜啊,沒想到居然是她主動要跟你做朋友。”夏青棠笑著說:“我以為文靜的人都會膽小謹慎一些呢。”

“她話少,但膽子並不小。”

“這個確實,之前楊大川還在咱們廠的時候,他把廠裏所有漂亮的女職工都招惹了一遍,只有幾個人當面拒絕了他,我記得方淑慧就是其中一個。從這件事就能看得出來,方同志絕對是個有膽量的人。”夏青棠很認真地說道:“希望你們能有好消息。”

“嗨,這個也急不來,還是按照正常進度慢慢來吧。對了,這件事我還沒有告訴家裏人,要是你跟燕妮見面了,也請幫我保守一下秘密。”胡彥輝道。

“輝哥是打算確定了戀愛關系再說出去嗎?”

“我是打算先談對象,等談到雙方都覺得可以見家長了……才介紹給他們認識。在此之前,我不想說太多。萬一沒成功,只會讓家裏人跟著我煩惱,那就沒意思了。”

夏青棠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兄妹倆的想法如出一轍,胡燕妮也是一樣的,在確定可以見家長之前,她也不想把對象介紹給家裏人認識。

“你這樣想固然是好的,但你家裏都有媒人上門了,那你要怎麽拒絕呢?”

“我跟爸媽說過了,我在廠裏有看上的人,只是現在八字還沒一撇,所以還要等一等。但希望他們不要插手這件事,也不要找媒人給我介紹,我的對象,我希望自己找。”

胡家父母是很開通的父母,胡彥輝這麽說了,胡父胡母肯定也會同意的。

夏青棠說:“你跟燕妮有叔叔阿姨這樣的父母,真的太幸福了。”

“是啊,我爸媽都願意聽我的,只不過,咱們未來電器廠的工資高,所以就算我爸媽拒絕了媒人,媒人還是會往我家跑,而且還會帶著照片過來找我,非要給我看那些照片。”胡彥輝說:“要說現在唯一的煩惱,就是這個了。”

“你這煩惱要是說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呢。”

這話倒不是在說笑,這確實是真的,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胡彥輝這樣的好相貌和大個子,所以他自然是不愁媒人上門的,可有些人,比如之前的王慶,他就不怎麽討人喜歡,加上外形條件一般,個子也不怎麽高,所以媒人並沒那麽看好他,他在廠裏找對象也不怎麽成功,現在被分去了倉庫,就更沒什麽女職工願意搭理他了。

所以,胡彥輝的這個煩惱,算是一種奢侈的煩惱了。

一路聊著天,很快就到了中心路,夏青棠跟胡彥輝說了再見,就笑著下了車。

謝瑾萱就站在路邊,正在沖她招手微笑,夏青棠歡呼一聲,朝著謝瑾萱那邊撲了過去,然後手臂輕輕將他的脖頸環住了。

鄭開宇坐在車上看見了這一幕,登時瞪大了眼睛,還讓旁邊的女職工跟著看:“你看,那是夏幹事的愛人嗎?”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夏幹事結過婚,又沒見過她愛人。不過應該是愛人吧,要不然怎麽會沖上去抱住他呢?”女職工說:“你對夏幹事的事情很感興趣啊,問了那麽多有的沒的。鄭幹事,你不會是看上夏幹事了吧?我告訴你,這樣可不行,人家夏幹事已經結婚了啊,你可不能去破壞人家的家庭。雖然現在這樣做顯得很時髦,但不對就是不對。”

時代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之前幾乎沒什麽人會離婚,但現在的一些人會為了回城有個工作,所以走上一些歧途,所以女職工的反應才會這麽激烈。

鄭開宇的臉忍不住一陣抽抽:“我怎麽可能看上夏幹事呢?我們就是普通同事罷了,我問她,是因為我們馬主席想要多了解同事們的情況。夏幹事又是馬主席看好的人,所以我才會幫她出來打聽打聽的。你知道的,我也是新來的,我當然只能向你們這些老員工打聽啦。”

女職工笑了起來:“夏幹事就是能幹,之前就被所有領導看好,現在新來了一個馬主席,果然也很喜歡夏幹事呢。我們廠裏的女工友們也經常議論夏幹事的,大家都很羨慕她。她長得那麽漂亮,還有那麽大的本事,如果我是她就好了呢。”

鄭開宇的臉繼續跟著抽抽,然後敷衍著接下了女職工的話,他說:“你也很有本事啊,能進入未來電器廠的,哪有一個沒本事的?”

這話逗得女職工很開心,於是話題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明天就是這是八月份的最後一個禮拜天了,九月一號就要正式上課,而謝瑾萱明天早上就要去省城大學報道,許振華也要忙著開學的事情,所以夏青棠明天的課程暫停一次。

這個暑假,謝瑾萱做了不少事情,他先是踏踏實實自學了英語,然後陪著弟弟去了滬市和周邊城市,還寫了好幾篇文章,其中有投給雜志社的,也有學術類的論文,要等開學了拿給老師查閱。

因為後面開學了會很忙,所以謝瑾萱跟夏青棠約好了,今天晚上兩個人要在外面吃飯,之後還要散散步才會回家。

夏青棠從謝瑾萱的身上蹦下來,然後挽住他的手臂往前走,她說:“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麽?不管要吃什麽,都是我請客。”

“最近咱們沒怎麽吃過正經的紅燒菜,要不,就去附近的國營飯店,點一個紅燒肉或者魚,再炒一個家裏不常做的菜,然後吃上一頓吧?”謝瑾萱提議道。

這個夏天,夏青棠晚上確實很少做燒菜炒菜,謝瑾萱的這個提議也正中她的下懷,於是兩個人便手挽手朝著最近的國營飯店走過去。

路上經過了商店,夏青棠還買了一瓶新的墨水。

因為工作的關系,所以夏青棠的墨水消耗量總是很大的,她也會提前準備好新墨水,免得要用的時候才發現不夠了。

到了國營飯店的門口,夏青棠往裏一看,發現裏面已經快要坐滿了。

她便小聲說:“都說吃不起吃不起,可國營飯店次次都是坐滿的。”

謝瑾萱笑著說:“說吃不起的人,跟坐在這裏面的人,恐怕不是同一批人。”

“我知道,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她哪能不知道,不管任何時候,總有人可以過上好日子的呢?

就像現在的她,就靠著謝瑾萱和好機遇過上好日子了。

他們倆走進去,夏青棠讓謝瑾萱去角落裏找了一張空桌子,夏青棠自己去找服務員點菜。

這家國營飯店是市中心的店,很多年前就是老餐館,做菜的手藝是沒話說的,就是工作人員的態度特別惡劣。

但夏青棠在外面總是帶著三分笑臉,加上她人長得極為漂亮,所以服務員對她的態度也會稍微好一些。

“同志,請問今天有紅燒魚嗎?”夏青棠問道。

國營飯店的每天供應也是不同的,像紅燒魚這種菜不一定每天都有,所以要提前詢問。

不過豬肉一般每天都會有,如果沒有紅燒魚,那就可以吃土豆紅燒肉。

服務員看了看夏青棠身上漂亮的淺綠色格子連衣裙,便說:“有的,都在水池子裏養著呢,個頭很大,你是要來一條嗎?”

“對,給我來一條大的紅燒魚吧,還有什麽新鮮炒菜,我也想來一個。”夏青棠還是笑。

服務員說:“今天扁豆很新鮮,用青辣椒一起炒,很香的,來一個這個吧?”

“好,聽你的,再來一個辣椒炒扁豆,再來八兩米飯,謝謝同志了。”夏青棠說著,就開始付錢付票子。

服務員收了她的錢和票子,就開始進去安排炒菜了。

夏青棠走到謝瑾萱那邊,發現他的旁邊坐了兩個沒見過的青年,一男一女,兩個人都很興奮地在跟謝瑾萱說話。

“瑾萱,我點好菜了。”夏青棠輕聲道。

謝瑾萱笑著擡起頭來:“青棠,先坐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之前的同事,不過我們不是一個部門的,這是劉幹事和譚幹事。”

男女青年都對著夏青棠伸出手來,女青年瞪大眼睛說:“你好你好,我們一直聽說小謝的愛人是個大美人,今天見到了,果然名不虛傳!”

“謝謝,我姓夏,叫我小夏就可以了。”夏青棠跟他們握了手,然後在空座位上坐下來,道:“你們二位也是過來吃飯的嗎?”

“是啊,我們剛剛點完菜,就看見小謝走進來了。自從他去讀書之後,就很少可以見到他了,所以趕緊過來跟他說說話。”女青年說:“能讀大學真的太好了,我之前也考過,但是沒有考上。”

夏青棠笑著說:“我也考不上,考大學真的太難了。”

男青年說:“你們家裏有一個人可以考上,已經很了不起了。對了,你們不就住在這附近嗎?怎麽還出來吃飯啊?”

“明天我就要開學報道了,青棠說想請我出來吃一頓好的,所以我們就出來了。”謝瑾萱解釋道:“後面開了學,可能會很忙,就沒什麽機會再跟她一起出來消磨時間了。”

“你們結婚的時間也不短了吧,沒想到還是這麽甜蜜。”女青年有些羨慕地說道:“還是你們好,不像我跟老劉,都還沒結婚呢,就沒什麽意思了。”

“怎麽沒意思了?我這不是每個月一次陪你來國營飯店吃飯了嗎?”男青年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女青年說:“這是之前咱們倆約定好的,但我家裏條件又不差,我又不是缺這頓飯吃才跟你來國營飯店的。我想要的,就是想跟你一起下了班,吃個飯,然後在一起走走路聊聊天,在一起消磨一下時間。這才是談對象應該做的事情啊……”

男青年趕緊說:“我知道了,那咱們一會兒吃了飯,就去附近走路聊天嘛,反正現在天色長,晚一點送你回去也是安全的。你想走路,你跟我說啊,這又不是什麽為難的事情。”

“唉,你還是沒聽懂我在說什麽。”女青年一聲嘆息。

夏青棠跟謝瑾萱都沒有說話,不過她看對面倆人的情況,也覺得他們不是特別合適。

但只看外形,兩個人還是很登對的,因為他們都是那種外形不錯的人,而且看穿著打扮,估計兩邊的家庭也不差,這就是那種別人口中的門當戶對了。

又簡單聊了幾句,男青年就說:“我們的菜應該快上來了,要不,我們四個人一起吃吧?難得遇到嘛。”

女青年表情微變,顯然是不想這樣做的。

想一想也是,她跟男青年是出來約會的,四個人一起吃飯,那算什麽呢?

夏青棠其實也不想四個人一起吃飯,因為她可是想跟謝瑾萱過二人世界的。

見女青年不知道怎麽拒絕,夏青棠便開口說道:“還是不了,我今天是跟瑾萱出來過二人世界的,我只想跟瑾萱一起吃飯。雖然機會很難得,但我還是要拒絕你的提議了。等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吃個飯吧。何況,我們也不想打擾你們兩個人的單獨相處啊。你們二位可是正在談戀愛的對象呢,要是被我們打擾了,今天不就浪費了嗎?”

男青年一楞,顯然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會這樣當口直面的拒絕這種提議。

畢竟,絕大多數情況下,對方肯定都只會說:“好的好的……”

就算不情願,也一定會說好的。

女青年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看著夏青棠說:“夏同志,你可真是個妙人兒,怪不得咱們單位最優秀的小謝都看上你了。你說得沒錯,你們今天出來是過二人世界的,我們不應該打擾你們的。老劉啊,我們該坐回去了,別影響人家吃飯。”

“啊……好的好的。”男青年有點茫然地跟著女青年站了起來。

謝瑾萱跟他們倆握手:“改天有機會再一次吃飯,今天只好聽我愛人的了。”

男青年這才笑了一下:“應該的,當然應該聽愛人的。”

說著,他們倆就坐回原來的桌子去了。

等他們離開後,夏青棠就說:“你的同事肯定覺得我是個很奇怪的人了。”

“沒關系,以後他會明白的,像你這樣才是最好的。”謝瑾萱說:“還要謝謝你,這樣直接地幫我拒絕了他的提議。”

“怎麽?要是我沒拒絕,你會答應他嗎?”夏青棠說:“你也不是那樣的人啊。”

她還能不知道謝瑾萱的性格嗎?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情,怎麽勉強他他都無所謂的,但只要涉及到夏青棠,謝瑾萱就會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態度會變得很強硬。

謝瑾萱說:“我當然也會拒絕他,但要是我拒絕了,他估計會多想,所以你來拒絕,他就沒那麽多想法了。”

“你們在機關上班的人,就是麻煩,跟那個馬春花一樣麻煩。”夏青棠撇撇嘴。

“馬春花今天又找你麻煩了?”

“是啊,還找我大麻煩呢,幸好我拒絕了!”夏青棠就把發言稿的事情說了一遍。

謝瑾萱低聲說:“看來,這個馬春花是真的在刻意針對你了,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大概是想看看你的底線在什麽地方。”

“那我的底線可是很高很高的,她稍微碰一下我就會炸!”夏青棠哼了一聲。

謝瑾萱想了一會兒,低聲說:“你要是不想再被針對,其實可以找其他同事偷偷透露一點我們家的消息出去……像馬春花那樣的人,要是知道了你有這樣的背景在,她就不敢再做別的了。”

“我知道,我也想過這個的,但要是一上來就這麽做,好像也挺沒趣的。你看我現在不需要借著你們家的名義,也可以讓她灰頭土臉的。反正日子還長著呢,她想跟我鬥,那就來唄,我又不怕她。”夏青棠說著,拿出包裏的水杯,擰開喝了一口。

人有退路就是這樣的,她是個有本事的人,新電器廠是不可能不要她的,就算新廠不要她,她還可以回棉紡廠呢,所以她真的不會害怕馬春花。

就說著,之前他們要的辣椒炒扁豆已經端了上來,還有八兩米飯,分成兩個大碗也送了過來。

夏青棠立刻笑了起來:“好啦,可以開始吃飯了,這個扁豆說是很新鮮,你趕快嘗嘗。我還點了一個紅燒魚,說是活魚養在水池子裏面的,肯定也很好吃。”

辣椒炒扁豆確實好吃,火候拿捏得特別好,國營飯店用的是大竈,火大,所以可以炒出比家裏更香的炒菜來。

沒一會兒功夫,紅燒魚也端了上來,確實是很大的一條魚,兩面煎成金黃,然後再丟進鍋裏紅燒,吃起來魚皮酥脆,魚肉細嫩,是非常好吃的紅燒魚。

夏青棠跟謝瑾萱把飯菜吃得幹幹凈凈,服務員還送了兩碗米湯給他們喝,吃飽喝足,兩個人手挽手走出去,太陽已經徹底下山了。

不過天還沒有黑,他們倆便拉著手去河邊繞了兩圈,等到八點多才回到家裏。

第二天早上,夏青棠一覺醒來,謝瑾萱早就不在屋裏了。

她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去了衛生間,然後再磨磨蹭蹭走到客廳的餐桌邊,看到了桌子上給她留的早飯,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謝瑾萱瀟灑的大字:青棠,我去學校,中午會回來,六嬸會做午飯,中午我們都過去吃。

夏青棠收起紙條,先喝了半杯水,然後才打開餐桌上的小鍋。

鍋裏是雜豆稀飯,旁邊的盤子裝著一個很大的蔥油餅,還有一顆煮熟的帶殼雞蛋,屬於非常豐盛的早飯了。

夏青棠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打開收音機,一邊聽新聞一邊慢慢吃早飯。

吃過早飯,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家裏,就拿出需要縫補的衣服襪子,慢慢將這些都給補上了。

做好這些,她又看了一會兒小說,見時間已經快到十一點了,這才去了小洋樓那邊。

“青棠來了?”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笑著說:“都好幾天沒來家裏看我了。”

夏青棠趕緊撒嬌:“奶奶,你是不知道,我現在去了廠工會工作,每天都特別忙,中午都不能午休,要一直工作,可累了。”

“我聽瑾萱說了,你們廠工會的那個工會主席不是個好人,還帶了個關系戶進去?”

“對,她不是好人,不過我可不怕她,我看哪,她在廠裏幹不長。”夏青棠說。

奶奶笑了起來:“可惜我們青棠太年輕了,要不然,那個人幹不長,我們青棠可以做工會主席的。”

夏青棠擺擺手道:“我這輩子怕是做不到工會主席了,要是副的還能試試看。”

就算她年輕有為,真的做到工會主席也得等到十幾年以後了,到那個時候,就算未來電器廠還在生產,她大概也早就從廠裏離開了。

新時代的第一桶金,她是一定要去挖的,如果這一次還是錯過了,她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六嬸聽見聲音從廚房跑了出來,她說:“青棠,上次做泥鰍你們沒吃到,今天我做了青椒炒白米蝦,你可要多吃一點。”

“六嬸真厲害,居然能弄到白米蝦。”夏青棠說:“我們自己去買菜,是根本買不到的。”

“那當然啦,這個要看關系的,你們年輕人,哪裏能認識那麽多人嘛。好在家裏有我,我能買到,你們就能吃到。”六嬸笑呵呵地說道:“中午還有用鯽魚和豆腐燉的湯,很滋補的,你跟瑾萱都多喝兩碗。你工作忙,瑾萱馬上也要開始學習了,那可是很費腦子的。”

“六嬸,我去給你幫忙吧。”夏青棠看了看時間。

“不用你給我幫忙,我都做得差不多了,你最近那麽累,難得休息一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六嬸也看了看時間,道:“瑾萱怎麽還沒回來啊,他說中午十一點多應該能回來的。”

“可能說的是十一點多從學校出發吧。”夏青棠說:“其他人呢?中午都在家吃飯嗎?”

“老爺子在書房做事呢,小蘊在樓上寫作業,就你爸爸媽媽中午不在家,他們倆去醫院探望一個什麽老朋友了,說是下午才回來。”六嬸說著,又回到了廚房。

夏青棠坐在奶奶身邊跟她慢慢說話,茶幾上放著一盆洗好的葡萄,夏青棠時不時抓一顆吃,不知不覺也吃了一大串了。

等到午飯全都做好了,謝瑾萱卻還是沒有回來。

夏青棠走到院子裏向外張望,正想著要不要騎車去省城大學找人的時候,謝瑾萱騎車回來了。

“怎麽這麽晚?”夏青棠問道。

謝瑾萱說:“抱歉,本來開過班會已經可以回來了,但臨時出了一點事情,所以耽誤了時間。”

“出什麽事了?你沒事吧?”夏青棠趕緊將謝瑾萱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謝瑾萱說:“我沒事,是我們班的另一個同學,他暑假剛剛買的新自行車,騎車還不太穩當,剛巧那一陣人多,他撞到了一個大一的新學生,剛巧我跟副班長都在旁邊,就趕緊過去幫忙了。”

“撞得厲害嗎?”

夏天衣服穿得輕薄,就算是剮蹭一下也可能會有很大的破口。

謝瑾萱說:“撞得不算厲害,不過新學生的腿被劃了老大一道口子,我同學當時慌了神,沒辦法,只能我跟副班長送新學生去醫務室包紮。等到包紮好了,我看那學生沒什麽事,才跟副班長說了一聲,然後騎車回來了。”

“多大的口子啊?”夏青棠隨口問道。

“這麽長。”謝瑾萱比劃了一下,得有十厘米的樣子,看得夏青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說:“那肯定很疼。”

“肯定是疼的,新學生都哭了。”

“哭了?男學生還是女學生啊?”

“女學生,年紀看著挺小的,十八、九歲吧,她一個人來學校報道,結果剛報完名就遇到這種事,也挺慘的。大夏天的,傷口也容易發炎,回頭我那個同學肯定要去給一點賠償的。”謝瑾萱拉著夏青棠走到屋裏,“奶奶,我回來晚了,不好意思。”

“沒關系,也不晚,反正我們也不怎麽餓。今天家裏有葡萄,我們都吃了很多葡萄呢。”奶奶笑著說:“你現在回來了,趕快去洗手,青棠去喊小蘊下來吃飯。”

“好。”夏青棠跑上二樓,敲了敲謝瑾蘊的臥室門,“小蘊,你哥哥回來了,可以吃午飯了。”

“我知道了,馬上來!等我算完這道題!”謝瑾蘊說完,又等了大概三分鐘,才打開門跑下來。

謝瑾蘊也是早上報名,明天正式上課,但他們高中速度比較快,早上八點過去,十點就已經背著一包新課本回到家裏了。

他對待學習是非常積極的,書皮都沒開始包,就已經在預習新內容了。

飯菜已經端上桌子了,有鯽魚和豆腐燉的鮮魚湯,滿滿一大鍋,中午要是喝不完,晚上可以用魚湯煮面條吃。

還有青椒炒白米蝦、炒豇豆和炒南瓜,米飯是跟土豆一起煮的,一大鍋,中午肯定吃不完。

六嬸先給每個人都裝了一碗魚湯,又把魚肉夾出來分給大家一起吃。

夏青棠舒舒服服喝了一大碗魚湯,然後就著菜肴吃了兩碗土豆米飯,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在那兒發呆。

奶奶說:“青棠最近怕是真的太忙了,她的下巴都瘦尖了。”

“有嗎?”夏青棠一楞,趕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謝瑾萱說:“她最近確實瘦了不少,她只要一忙工作,就一定會瘦。”

夏青棠說:“我自己倒是沒什麽感受,好在最多也就再忙一個月,後面走上正軌就好了。”

“你對新崗位的工作適應得怎麽樣?”謝爺爺很關心地問道。

夏青棠說:“適應良好,畢竟我原本就是棉紡廠工會的人,工會的基本工作我都熟悉。只是現在剛剛設立,所以很多東西都是亂的,我們既要做交接,又要備份自己的資料,加上工會主席催促得厲害,所以只能加班加點,中午都是沒有休息的。”

“畢竟這麽晚才設立工會,現在加班加點也是應該的。你們工會的責任是很重大的,一定要好好工作。”謝爺爺說:“不過,也要註意身體,畢竟工作不是一天就能幹完的,如果身體不舒服了,就要以身體為重。”

“我會的,爺爺放心,我要是不舒服,一定不會勉強自己的。”夏青棠笑著說道。

至於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讓謝爺爺知道了,他可是真正的大忙人,沒必要去聽馬春花這種無聊的事情。

夏青棠好好休息了一個禮拜天,第二天早上到了辦公室,等所有人都到齊了,她就第一個提出想要拜讀鄭開宇的大作了。

鄭開宇拿出兩張薄薄的信箋,鄭重其事地交給了馬春花,然後說:“還是請馬主席先審閱一下。”

夏青棠笑著說:“鄭幹事這麽有能力的人,寫出來的發言稿肯定是很好的。”

馬春花拿過信箋,才看了幾行字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鄭開宇也不傻,見對方皺眉頭了就趕緊說:“馬主席,發言稿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馬春花又看了幾行字,終於忍不住疊起那兩張紙,然後輕聲說:“小夏跟我進來一下。”

“是。”夏青棠跟著馬春花去了小辦公室。

關上門之後,馬春花說:“夏幹事,鄭幹事沒什麽寫發言稿的經驗,我看他這篇稿子寫得還算不錯,但有些內容還需要修改。這樣,你比較有經驗,不如你幫他修改一下,然後再交給我批閱。”

夏青棠說:“這不好吧,我年紀輕,工作經驗遠遠比不上鄭幹事,要是他知道我這樣一個年輕人去修改他寫好的發言稿,那他肯定是要生氣的呀。馬主席,你可不能這樣坑我呀。不行不行的,我可不敢修改鄭幹事的發言稿。要說讓我重寫一份,那倒是可以的。反正,我不敢修改老同事的東西。”

她又不是傻子,馬春花關上門讓她修改鄭開宇的發言稿,回頭修改到能用的程度了,她拿過去發了言,再跟其他所有人說這是鄭開宇寫的,那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畢竟,稿子本來就是鄭開宇寫的,夏青棠只是修改的人啊,又不是直接執筆者。

馬春花盯著夏青棠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臉上的微笑慢慢收斂了起來,她輕聲說:“小夏啊,我們之間可能有一點誤會。借著這個機會呢,我也想跟你把誤會解開來。我呢,是想把未來電器廠的工會好好發展起來的。你呢,雖然年輕,但確實很有本事,而且很聰明。既然你是個聰明人,不如跟我好好合作,這樣一來,我做好了,你也會跟著好,是不是?”

夏青棠笑著說:“馬主席,你在說什麽啊?我不是一直在好好工作嗎?”

見夏青棠根本不按著她的話去走,馬春花就有點兒想發火了,但一低頭就看見手裏那份狗屁不通的發言稿,馬春花又只能忍氣吞聲道:“那這個發言稿,你是真的不改?”

“這是鄭幹事的大作,我可沒有資格去修改的,我啊,只能自己寫一份新的。”夏青棠說:“馬主席要是覺得可以,我就去寫一份新的,馬主席要是不需要,那就算了。”

馬春花怎麽會不需要呢?

領導發言,有一份好的發言稿是非常重要的,她現在雖然看夏青棠極其不順眼,但也不會拿這種事來賭氣。

“我需要發言稿,那你出去重新寫一份新的送給我看。”馬春花咬牙道。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上午的時間會好好寫發言稿的。”夏青棠笑著說:“馬主席,還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嗎?”

“沒有了。”馬春花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去的,可見她有多生氣。

“那我出去了。”夏青棠轉身走出去,然後回到桌前坐下,開始拿出紙筆。

“夏幹事,馬主席叫你進去是做什麽的啊?”劉丹丹好奇地問道。

夏青棠說:“哦,馬主席讓我重新寫一份新的發言稿交給她,所以,今天我要把時間都用在發言稿上。那邊的謄抄工作,就只能交給你們倆去完成了。”

“好的,我們知道了。”劉丹丹點頭道,然後她好奇地看向一旁的鄭開宇。

鄭開宇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盯著夏青棠的目光變得更加難看了。

夏青棠才不管他,仍然面不改色地開始用鉛筆打草稿了。

下午上班的時間,夏青棠將一份洋洋灑灑的發言稿交給了馬春花。

馬春花看完,表情就更加覆雜了。

她是真的不喜歡夏青棠這個難管的年輕人,可不得不承認,人家就是能拿出真東西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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