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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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

我和他只能在酒店裏見面。

這段關系註定如此。

浴室的門開著,嘩嘩的流水聲籠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我裹著浴巾懶懶地蜷縮在沙發裏,頭枕在軟軟的靠背上,惺忪著眼打量著房間裏的陳設和物品。

沙發旁的茶幾上擺了一束幹花,煙灰缸裏零星扔了幾個煙頭,一個還未完全熄滅,偶爾冒出一縷細絲般的煙。

迎面靠墻一張長桌,擺了酒店介紹、房間使用說明、紙巾、筆筒和遙控器,再無雜物。

桌子旁邊是放衣物的長凳,淩亂地散了幾件衣服,我那套黑色內衣隱在一堆衣服下面露出了些許邊角,我並不習慣將貼身衣物放在最上面。

緊挨著的茶水臺上袋裝的咖啡、茶葉碼放的整整齊齊,這些東西向來是不會拆封的,我不喝茶和咖啡,而他只喜歡喝自己的茶葉,燒水壺開始滋滋作響,咕咕冒了熱氣。

沙發的前面,屋子的中間是大大的雙人床,白色被套上搭了暗紅色的床尾巾,我往前探身將床尾巾扯到了一旁。

再熟悉不過的房型和陳設了,我甚至覺得自己對房間裏物品的熟悉程度已經跟自己家的東西用起來一樣順手,進到房間裏的一分鐘內便能喚醒腦海中對於這種房型和物品的某種記憶程序,遙控器、點餐卡、煙灰缸……總能準確找到,這種莫名的熟悉感,是這些年印在腦子裏的程序化記憶。

去過許多個城市,住過各種各樣的酒店,多是大同小異。

明亮氣派的大堂,彬彬有禮的前臺,周到細致的服務,幹凈整潔的房間,或多一個花瓶或少一幅掛畫的流程化擺設,齊全的洗漱用品,以及24小時不間斷的熱水。

所有的一切都帶著讓你賓至如歸的體貼和溫暖,讓你在勞累的旅途和長久的奔波中得以修整和放松,但那一聲聲熱情的“你好”,還有酒店裏明碼標價的商品,卻永遠夾雜著你只是在這裏暫住的疏離感。

這家酒店是這兩年差不多固定了的見面地點,距離我的公司近,規範整潔,還有三餐提供。

人到中年就很容易犯懶,再尋一個新的地點是很費腦力的事情,而中年人是寧願將這腦力用在發呆上的,於是這家酒店便從習慣成了自然。

這個房間或許也是住過的吧,誰知道呢,畢竟都是一模一樣的房間,也沒人會在意是不是住過同一間房吧。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他腰裏纏著浴巾走出來,徑直走向窩在沙發裏的我,我仍舊斜倚著,看他慢慢走來,樣子也隨著腳步越來越清晰。

他的頭發被打濕了一些,本就發量不多,現在更顯稀疏,露出他那經常自嘲“天庭飽滿”的額頭。膚色是偏深的,好在皮膚還過得去,平整順滑,皺紋也不多。戴久了眼鏡的眼睛微瞇著,雙眼皮有些模糊,原本棱角分明的臉型勉強撐住了有些松垮的臉頰和下巴,臉部線條只是圓潤了些,倒還沒有垮,略厚的嘴唇是淺淺的紫紅色。

其實,我一直覺得他的臉型和五官跟那個“咆哮帝”馬景濤是有幾分相似的,當然,樣貌是沒的比,相似而已。

他用手劃了一下微濕的頭發,有水珠滴落下,從他那並不強壯的前胸滑過微胖凸出的肚子。

喏,這才是真實的活在現實世界裏的男人形象!

那些想象力飛到外太空的言情小說裏近乎完美的男主角,雕塑般的面龐,八塊腹肌,肌肉緊實,霸道有錢,溫柔癡情……

這種“靈異物種”我從未遇到過,豈止沒有遇到,方圓幾十裏我也未曾聽說過有此等人物,許是我孤陋寡聞吧!

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們是大可以放開想象的,畢竟理想是一定要高於現實的,而我,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女人,是嘗盡人間煙火的呀,我明白,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

他走到我面前,將我的頭貼在他胖胖的肚子上,我用手指劃過那滴水,在他肚子上畫著圈,低聲打趣道:“帥哥,你有點兒老了呀!”

他將我從沙發上拉起,雙手環了我的腰,低了頭,嘴唇湊過來:“美女,你也老了!”

“不老的那是妖精!”

“你就是妖精……”他攔腰抱起我,輕輕扔到床上。

“小心你的老腰……”身邊是那塊被我扯開的床尾巾,我順手拿起,掛到他脖子上,輕輕一拽就把他整個拉倒在我身上。

“老妖精……”他的頭俯下來,毫不客氣地把嘴唇壓過來,牢牢地堵上了我的嘴巴,我的嘴唇被他的舌頭一點點兒撬開,有淡淡的煙草味道沁到我的嘴裏。

是呀,怎麽能不老呢,這個男人我已經認識二十七年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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