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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個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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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個輪回

主會場那兩扇沈重的黑胡桃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周令欽帶著幾名警衛營士兵匆匆沖進會場。

周營長一進來就四下環顧,確認了主會場內形勢,然後跑到周延仲面前。

此時周大帥已經回到主桌,他理了理身上的軍服,對他的侄子道:“你帶人守在外面,從現在開始,沒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離開議事廳大樓。”

周令欽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應了“是”,臨出門前,他又瞥了謝文傑那邊一眼。

已經被控制住的謝處長此時正在神游,這人表現得鎮定過頭,倒顯得周圍其他人的如臨大敵有些可笑。

會場大門重新合攏,會議進程卻暫停了。

主桌上的大佬們向陸赫城詢問事情始末,陸少帥回覆說這個陰謀是征原軍情報部門前幾日無意中截獲的。

沒辦法,葉行言自己都說不清他是如何知曉這個陰謀的,陸赫城能無條件相信他,不等於其他人也能相信。

所以他只能用征原軍情報部門代替了葉行言在此事中的作用。

“陸上校應該事先給我們通個氣。”

大概是剛剛被那顆核彈嚇得不輕,一向以會做人著稱的白巖軍督帥許丞此時說話語帶苛責,“征原軍如此冒險,若是有個閃失,豈不是將我等都置於險境。”

“當時摩洛彈已被運進城,若是消息洩漏,幕後黑手隨時可能按下控制器。”陸赫城平靜道:“正是為了保證諸位的安全,征原軍才不得已暗中行事。”

說話間,韓源開始給主桌上的各位大人物遞資料。

陸赫城解釋:“29日淩晨,我們還邀請了《帝畿日報》記者章琛同行,章記者親耳聽到謝文傑與裴顯的對話,事後他還拍下不少照片並手寫了一份證詞,這便是沖洗出來的照片和證詞影印件。”

周延仲翻過照片,問:“那記者人呢?”

陸赫城:“如今他正在征原軍保護之下,必要的時候可以出來作證。”

周延仲點點頭,看向另一側:“林首相,謝文傑是內閣的人,這件事你們怎麽說?”

這場混亂開始後,作為會議主持人的林玄群就被眾人忽略了,短短幾分鐘時間,林首相看起來衰老了很多。

面對周大帥的問話,林玄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被人控制住的謝文傑,聲音艱澀地問道:“文傑,這些都是真的嗎?”

謝文傑臉上表情微動,但沒說話,而是避開了首相的視線。

人證物證俱在,否認也沒有用。

長嘆一聲,林玄群環視會場,語氣沈重道:“雲漢立國五百載,如今卻是弊病叢生、內外交困,此次曦曜會談關系民族中興、國祚延綿,對國家、對民族、對人民來說,都是一場至關重要的歷史節點。

“為了促成會談,各方均付出了極大的信任和努力,這樣的信任和努力不應該被一場卑劣的陰謀所破壞。所以,無論這件事的真相如何,林某懇請諸位——大局為重,相忍為國。”

說話間,林首相對著會場中央鞠了一躬,然後對周延仲拱手,“周帥,皇室與內閣均有人牽涉其中,理應回避,接下來就請金翎軍主持大局吧。”

周延仲威嚴地頷首,正待開口,那邊垂著頭的謝文傑突然呵呵呵笑了起來。

與剛才的淡定沈默不同,這位內閣顧問此刻笑得極為狂放,“這件事若是有哪方要回避,第一個回避的應該是金翎軍才對啊。”

嘶——

現場氣氛出現短暫的凝滯。

謝文傑咧了咧嘴,“那顆被梁祺帶進城的核彈就來自雲漢境內,我們能得到那顆核彈可離不開金翎軍的支持。”

“胡言亂語!”周延仲勃然大怒。

“十二年前,大帥親自批準了‘荒原計劃’,然後在熠州建了那麽一座秘密研究基地。”謝文傑夷然不屑,放聲道:“此後每年金翎軍總裝備部都有一筆秘密撥款出去,大帥該不會忘記了吧?”

什麽?

全場嘩然。

很多人都站起身緊盯著謝文傑和周延仲的反應,也有人在交換眼神或者竊竊私語。

“周帥,這是怎麽回事?”一直當看客的馮昕開口。

而周延仲雙眼圓瞪,唇邊胡須飛快抖動。

“哈哈哈,”謝文傑笑了起來,“自詡為帝國柱石的金翎軍花了十幾年秘密研究核武器,不甘心君權旁落的皇室與陰謀家相勾結,利用這一武器在曦曜這座昔日舊都改變歷史,這樣的劇本是不是很精彩?”

與此同時。

議事廳廣場南端檢查站,一輛軍車呼嘯通過,朝著城南的方向而去。

周令欽面沈如水地坐在副駕駛位上,他沒有如周延仲指示的那般守在主會場外面,而是叫貼身警衛開車送自己去曦曜基地。

後視鏡中,青銅驚飆直沖天際的長柄漸漸遠去,最終被沿途的建築所遮蔽。

十幾分鐘後,汽車在曦曜基地指揮部大樓廊檐下急停,見周令欽沒有任何動作,警衛轉頭瞄了自家長官一眼。

過了十幾秒,周營長終於結束沈思狀態,道:“你就在這裏等著。”

警衛應了是,周令欽便自行下車,直接上指揮部二樓進入一間辦公室,關門反鎖後,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文件櫃裏取出一個小鐵箱。

鐵箱用了個數字密碼鎖,周營長的手有點抖,撥弄了幾秒鐘之後才打開。

鐵箱裏面有一個金屬小匣子。

匣子用料厚實,外殼塗刷了鐵灰色,正中有四個撥動開關和一個按鈕。

看著那些開關和按鈕,周令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角青筋浮現,好似要撐破皮膚……

曦曜議事廳,主會場。

因為謝文傑“核彈來自金翎軍”的供述,會場秩序再次混亂起來。

周延仲面色陰晴不定,不知在想什麽,馮昕站起身要求周延仲給個解釋,一向愛打圓場的許丞選擇冷眼旁觀。

那邊被金翎軍士兵控制住的謝文傑挨了羅凱一巴掌,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去叫周令欽進來!”

最終,周延仲發話了,伸手指向距離大門最近的葉行言。

葉行言應了聲是,推開主會場大門,到了外面,對守在那兒的警衛營士兵道:“大帥讓周營長進去。”

幾個士兵對視一眼,沒說話。

葉行言問:“怎麽?”

有個士兵躊躇了一下,“營長走了。”

“去了哪裏?”

“不知道。”

“走了多久?”

“呃,有一會兒了。”

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葉行言蹙起眉頭。

又一個謎團解開了,解謎的喜悅卻沒有降臨,他感覺到了明顯的不祥之兆。

但是,不應該啊。

釜底抽薪已經完成,不管敵人在哪裏,不管他們會采取什麽方法,都不可能改變那顆摩洛彈已被運到十公裏外的事實。

擡起頭,他看向前廳的穹頂,試圖從那些穿透高窗而來的日光中發現端倪。

耀目的陽光被殷紅的血色所覆蓋,視野切換,冰冷的黑白地圖上,跳躍的圓點仿佛來自地獄的旋渦,一層層蕩開死亡的漣漪。

悲劇再次重現,死神以摧枯拉朽的氣勢毀天滅地。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副黑白地圖。

【24790930-104451-312687】

葉行言……

2479年9月27日,上午6點55分。

陽光從窗簾縫隙鉆進來,驅散凝聚了一夜的幽暗。

葉行言在曦曜基地的宿舍中醒來,迎接屬於他的第十一個輪回。

滋滋滋,滋滋滋——

7點整的鬧鈴準時響起。

他按停鬧鐘,翻身下床。

走入盥洗室,他看到臺盆鏡子上映出個滿臉倦容的青年。

這人皮膚蒼白,眼窩陷得很深,一副睡眠不足的亞健康模樣。

打開水龍頭,他將腦袋湊到水流下,任由深秋的自來水浸潤頭發,將涼意從頭皮滲入大腦。

可以確定上個輪回征原軍已經將核彈運出了城。

也可以確定日落山礦場在那顆摩洛彈的殺傷半徑之外。

為什麽核爆依舊發生了?

是因為城裏還有第二顆核彈嗎?

或者,征原軍運出城的核彈是假的嗎?

是啊,謝文傑既然可以給梁祺一個虛假的核彈來源,當然也可以給他一個虛假的核彈實物。

作為被利用的棋子,梁祺接觸不到真正的核彈才更合理。

至於核彈引爆人,答案昭然若揭。

周令欽。

除了他沒別人。

一開始,葉行言將周令欽的行為等同於周延仲的意志,導致很多推理無法成立。

但其實,那兩人的利益並非完全一致。

周令欽的父親周啟伯是周家的老大,原本是金翎軍的掌權者。

十幾年前周啟伯因病離世,周令欽資歷不夠,金翎軍督帥之位就落到了周家老二頭上。

早年周延仲將周令欽帶在身邊,當做兒子教養,甚至隱隱有將來移交軍權大統的意思。

然而周延仲自己也是有兒子的,如今最大的那個已經快二十了,據說還挺爭氣。

周大帥身強體健,如馮昕那般再當個十幾二十年大帥沒問題,到時候他兒子都三十幾了,完全可以接過大任。

近年來,周令欽的身份日益尷尬。

周延仲一直將他留在身邊,而沒有派出去獨當一面,可以說是因為關心,也可以說是因為不放心。

待在周延仲眼皮底下,周令欽很難完全掌握警衛營,當然就算掌握了,警衛營那點人數也不夠他做什麽。

聯合謝文傑,利用梁祺,炸死周延仲,掃除掌權路上最大的障礙,對周令欽來說,確實是一舉翻身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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