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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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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氣

“陸赫城!”攀著水渠開口處的石板,葉行言大喊。

野營燈孤獨地立在不遠處,周邊看不到一個人影,喊聲在密道中傳播,反饋回來的只有層層疊疊的回響。

人不在上面,那就只能在水裏。

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葉行言深吸一口氣,迅速潛入水中,順著水流的方向而去。

陸赫城跳下水渠了,或許是受到漂走的那個手電筒的誤導,以為他錯過了出口,所以想下水去救他……

死過那麽多次,葉行言看待自己的死亡已經很淡然,對於他人的死亡也是同理。

按道理來說,時間重啟之後,所有人都能獲得重生,相應的,那些死亡也就變得無足輕重了。

然而在這一刻,在發現陸赫城跳入水渠之後,葉行言完全沒有想起那一茬,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不能讓那人死,絕對不能!

雙腿波浪式交替打水,加上順流,葉行言這段潛泳的速度非常快,轉瞬就拉近了與前方那團光影的距離。

隨著距離接近,已經可以分辨前方人類的身形以及手電光左右晃動的軌跡。

然後,他意識到並不是自己游得太快,而是對方停住了。

水渠前方,一道水下柵欄攔住了去路,柵欄間隙有十公分,十公分的寬度擋不住葉行言遺失的那支手電筒,卻可以擋住一個成年人。

陸赫城大概也是有點懵,正拿著手電筒四下查看,動作明顯很慌亂。

葉行言順水沖過去,一腳踩住柵欄穩定身形,伸手拍拍陸赫城的肩,後者回頭看他,一大團氣泡從其口中吐出。

珍貴的空氣在隱約的光線中翻滾升騰,是一種極度危險的信號。

葉行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陸赫城的嘴巴,借著對方手中的手電光亮,看到這人雙眼圓瞪,表情痛苦,顯然是憋得狠了。

沒有多想,他湊頭過去,含住對方雙唇,把自己口中的那點氣渡了過去。

為了避免對方掙紮,他的動作迅捷有力,而他口中那點氣仿佛也帶著魔力,當兩人唇齒相連之後,接受方倏地變成了一座無法動彈的石頭雕像。

渡完氣,陸赫城不再掙紮,眼睛睜得很大,直直看向葉行言。

水中救人,就怕對方亂動,變石頭雕像還不算太糟糕,葉行言抓住陸赫城的胳臂,繞到其背後,使勁將人往水流上游推過去。

潛泳的狀態下逆流而上,還要帶動另一個成年人,絕對是對身體素質的巨大考驗,饒是葉少校一向自詡浪裏白條,也是游得倍感吃力。

幸虧陸赫城的僵直狀態沒有維持多久,幾秒後他突然恢覆了行動能力,自己打水游了起來。

這人體力相當不錯,後半程甚至還回身拉了葉行言一把。

沖出水面的時候,葉行言的肺差點都炸了,他拼命喘氣,喘得頭腦嗡嗡作響。

對於溺過水的人來說,空氣顯得尤為可貴。

頭暈目眩間,他想起了第七個輪回自己被嚴凡生刑訊逼供那段經歷……

大概過了十來秒鐘,意識漸漸回歸,葉行言想到陸赫城,正打算伸手摸摸這人在哪兒,恍然發覺原來兩人正抱成一團。

陸赫城一手抓著水渠上方的石板,一手摟住他,急促地在他耳邊喘息。

隨即,他感受到對方的心跳正通過兩人緊貼的軀體傳導而來。

萬幸。

他們活下來了。

最重要的是,這人不必承受那種因為無法呼吸而瀕臨死亡的體驗。

休息了幾分鐘,各項感知漸漸回歸,潮濕的空氣、沁涼的水溫讓葉行言覺得不能再這麽繼續了。

他拍拍陸赫城的肩膀,待對方手上力道松開,就趴著水渠邊緣往上爬。

上去之後,他回身把陸赫城也拉了上去,然後翻身躺倒。

好半天才把氣喘勻,他小聲咕噥了一句,“剛剛差點被你嚇死。”

“對不起。”陸赫城在黑暗中道歉。

這人如此老實地認錯,倒叫葉行言不好意思起來。

“呃,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這事說起來還是因為我先失誤,你是為了救我才下去的,是不是?”

要不是他掉了手電筒,陸赫城也不會被誤導。

雖然很魯莽,但沖這人毫不猶豫下水救人的舉動,他葉行言就該承這份情。

想著想著,葉少校突然後怕起來,要不是那裏正好有個柵欄,這人一準被水沖遠找不回來了。

鬼使神差的,葉行言伸出手,先是輕輕觸碰陸赫城的臂膀,然後順著濕冷的衣物摸索到對方胸口。

他這個沒過腦子的動作就是想確認一下這人的身體狀態,手掌覆上後者胸膛的時候,心裏想的都是呼吸起伏、脈搏有力之類的正經東西。

不過掌心下溫熱而略帶彈性的觸感讓他很滿意,於是摸完後又來回磨蹭了下。

陸赫城被他摸得呼吸明顯停滯了,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察覺到這隱約的排斥,他便湊頭過去,下巴抵著對方肩窩那裏問:“你沒事吧?剛剛有沒有嗆水?”

“沒有。”陸赫城否認,但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真的?”他用掌心在對方胸口上壓了壓,奇怪,心跳很有力,可為什麽說話卻氣若游絲?

“葉行言。”陸赫城扣住他的手腕,不讓他再摸,指掌之間力道有點大。

“行吧,你確定沒事就好。”

對方反應有些過激,但葉行言自認是出於關心,心裏倒是坦蕩地很,也不計較手腕被捏得有點疼,道:“總算是虛驚一場,多虧你現在水性不錯。”

為表達自己的讚賞,他用手肘捅了捅這人腰側,直捅得對方半邊身體的肌肉都繃得硬邦邦。

對了,這人好像挺怕癢的。

想通了陸赫城緊張的原因,葉行言卻不願改變姿勢,不知為何,他很享受目前這種狀態。

躺在陰冷的地下密道裏,貼著另一個人的身體,感受對方灼熱的體溫與蓬勃的生機,好像渾身濕透也沒那麽難受。

“沙沙沙,沙沙沙……”

不遠處,步話機突然響了,聽聲音應該是陸赫城的副官姜川在喊話。

“山鷹呼叫蒼狼,聽到請回答!山鷹呼叫蒼狼,聽到請回答!”

姜川喊了好幾遍,陸赫城才松開葉行言的手,翻身去拿步話機。

葉行言還是脫力狀態,懶洋洋地躺著沒動,等陸赫城跟姜川通完話,回到水渠入口撈繩索的時候,他才慢吞吞起身。

找到自己的背包,葉少校拿出備用手電筒和用於更換的衣服。

“陸兄,這個給你。”抓起一套作戰服,他遞向陸少帥。

原計劃裏並沒有陸赫城也下水的安排,但葉行言出於謹慎多帶了一套衣服,如今正好用上了。

作戰服尺碼寬松,他的陸赫城肯定也能穿。

但陸赫城沒有立即去接。

“唔,怎麽,”見這人有些遲疑,葉行言調侃:“莫非陸兄介意穿我的舊衣?”同時在心裏加上一句——其實你的衣服我也穿過呢。

“沒、沒有。”陸赫城趕緊伸手接住那疊衣物,囁囁地道了謝。

就著放在地上的手電筒照明,葉行言開始脫衣服。

潦草地換好衣服,坐在地上穿鞋的時候,他發現陸赫城還呆楞在原地,手上抓著他給的作戰服,身上濕噠噠的正在淌水。

“陸兄,你怎麽不換衣服?”

陸少帥慌忙背過身去。

這人脫衣服的速度也很快,只是動作略顯僵硬,有些不自然。

出於熱心,葉行言舉著手電幫人家照明。

陸赫城脫下貼身背心,露出寬闊堅實的後背和勁瘦的腰身。

漂亮的肌肉線條隨著肢體動作流暢變換。

相當養眼。

腦子一熱,葉行言吹了聲口哨。

然後陸少帥的動作就頓住了,不是短時間的卡頓,而是完全定格那種。

吹聲口哨,就把人給吹石化了?

等了幾秒,發現陸赫城依舊一動不動,葉行言滿頭黑線,如果對方是個姑娘,自己剛剛的行為確實有點流氓來著。

然而吹都吹了,他還能怎麽辦?

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葉行言晃了晃手電筒:“陸兄,快點啊,你若是不習慣被人看著,我現在背過身好了。”

說著他很大力地轉了個身。

讀過軍校,進過軍營,葉行言看過各種坦誠相對的大老爺們,實在很難理解——

以悍不畏死著稱的征原軍,為何會保守如斯?

9月28日淩晨2點15分。

曦曜議事廳大樓,臨時指揮室。

葉行言泡了一壺熱茶,給自己和陸赫城都倒了一杯。

這個季節曦曜的晝夜溫差很大,下半夜室外氣溫都到十度以下了,兩人都浸過冷水,喝點熱的會舒服很多。

“唔——”

一口熱茶下肚,葉行言舒出一口氣,瞄了瞄桌子對面的陸赫城。

陸少帥肅色端坐,雙手捧著個杯子,裊裊升騰的茶水熱氣中,這人看起來非常無害,仿佛某種溫順純良的大型食草動物。

“陸兄,我定個明早六點的鬧鐘,你現在抓緊時間去外面沙發上睡一覺吧。”葉行言說。

半夜離開議事廳太惹眼了,起碼要等到明早天亮,他才能在不引人矚目的情況下開車將這人送出去。

“我不困。”陸赫城拒絕:“你去睡吧。”

葉行言搖頭:“明天你們開會的時候,我有機會打盹的。”

兩人互相推讓一番,誰都不肯妥協,葉行言幹脆拍板:“算了,那就一起睡好了。”

吧嗒!

陸少帥手一抖,茶杯掉在桌上打了個旋,潑出來的茶水在桌面形成一個驚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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