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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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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佳話

2479年9月27日,晚間6點35分。

葉行言將車駛入行宮酒店停車場,準備參加周大帥在花園餐廳舉辦的歡迎宴。

如今他是閉著眼睛都能將晚宴流程過一遍的狀態,對這場除了浪費時間沒有任何好處的宴會實在是意興闌珊。

不引人註意地渡過宴會這段時間,繼續探索曦曜城的地下密道才是他今晚的任務重點。

因為來得早了點,葉行言沒在酒店門口遇見梁祺,也沒再花園裏遇見封百年,倒是和征原軍一行人碰上了。

陸少帥穿了他那身嶄新筆挺的軍禮服,自綠蔭小徑上過來,身後是滿園的火樹銀花。

葉行言看得微微有些怔忡,只覺這人步伐凜凜而來的氣勢與璀璨奢華的背景竟然意外地相稱。

陸赫城走近,兩人相互招呼。

“陸上校。”

“葉少校。”

其實陸少帥更想直呼葉行言的名字,但後者說會談期間雙方身份敏感,還是不要表露出兩人熟識比較好。

因此在外人眼中,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只能客氣地以軍銜互稱。

兩人並肩向前,一路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到了花園餐廳標志性的弧形樓梯前,陸少帥的隨行人員都停住了腳步,他們也受邀參加這場宴會,但就餐地點在一樓。

葉少校陪著陸少帥上了二樓,遇到負責接待的周令欽。

周營長囑咐葉行言,要他招待好陸少帥,務必讓貴客賓至如歸。

葉行言領命稱是,他避開人多眼雜的大露臺,帶陸赫城去了大廳另一側的小陽臺。

這個陽臺與大廳之間有落地窗與綠植間隔,相對安靜,也適合說悄悄話。

“你今天是直接從日溯基地過來的嗎?”沒有旁人,葉少校說話很隨意。

陸少帥因為他這份隨意而心情愉快,話也比較多,“早上先從日溯基地飛到宵暉城,下午才從宵暉城出發來曦曜,飛了兩個半小時……”

葉行言以為今晚的歡迎宴將以固有流程無驚無險地走完,因為今天他沒做出什麽太大的改變。

然而,再細微的改變也能帶來一些連鎖反應。

兩人在小陽臺上聊得投機,進入宴會廳的時間比以往晚了些,當時其他人均已落座,導致他們受到了全員矚目。

原本這也沒什麽,大家看一眼就罷了。

偏偏白巖軍參謀長肖信受兩人同框的畫面觸動,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於是就把當年陸夫人想跟葉家定娃娃親的事情當作閑文軼事說了出來。

比起第二個輪回只有許丞一個聽眾,這回是所有人同時聽到了這個八卦。

葉行言倍感心累,只能露出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他沒去看陸赫城的反應,覺得那人大概也會很尷尬。

國防大臣霍頓的視線暧昧地在葉行言與陸赫城之間轉了轉,笑道:“葉少校若是個姑娘,跟陸少帥倒是可以成就一段佳話。”

在場諸位大帥聽了這話反應差不多,都是笑得意味不明。

如果當年陸葉兩家結了親,這件事對征原軍和白巖軍的影響會很大,連帶影響幾大軍閥集團的勢力版圖。

搞不好,今日餐桌上的人員座位都有可能會不同。

說了一句還不夠,霍大人摸著唇邊小胡子,嘖嘖感嘆道:“真是可惜了。”

“葉少校如今從軍報國,於雲漢有棟梁之用,有何可惜?”一直沈默的陸赫城突然開口,冰冷的眼神掃得霍頓一哆嗦。

“咳咳,”許丞趕緊打圓場,“陸上校言之有理,不過行言長得這般一表人才,說起來還是要感謝周帥栽培。”

許大帥八面玲瓏,很快就將這個無用的八卦轉為對周延仲的奉承。

周大帥很是受用,順勢說起一些場面話,把這段插曲揭過了。

如今陸葉兩家既然親沒結成,葉家又失了勢,娃娃親什麽的也就只剩作為談資的一點價值,沒必要太過在意。

無聊的宴會再次開始,葉行言例行公事地吃吃喝喝,時不時偷看斜對面的陸少帥一眼。

奇怪的是,這回陸赫城全程盯著自己面前的盤子,完全沒有擡眸與他對視的興趣。

怎麽跟以前不一樣?

因為娃娃親的事情在人前被揭破,所以生氣了?

總不可能是害羞吧。

陸少帥在餐桌上格外沈默,不過這不代表他沒有存在感,不管他願不願意,餐桌上的話題還是好幾次都轉到了他身上。

“我聽聞納靼人年年都會在慕危山北麓活動,陸帥也不是每次都親臨前線,為何這次就要以身涉險了?”

因為餐前被陸赫城搶白過一次,提起陸靖忠不能親至曦曜,霍頓語氣不善。

“霍大人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與第三個輪回一樣,陸赫城狠狠懟了這位國防大臣一通,比葉行言記憶中的那次還要言辭激烈。

陸少帥表現出了征原軍對這次會談的態度,那就是——愛談談,不談拉倒。

眼見場面越來越僵,周延仲沒辦法袖手旁觀,只能出言安撫陸赫城,梁祺也跟著將各大軍團吹捧一番,才算把氣氛熱了回來。

晚間9點30分,晚宴步入尾聲。

周大帥在花園餐廳入口處送客,上演賓主盡歡的場景。

臨走之前,陸赫城總算看了葉行言一眼。

周圍人多,兩人沒有對話,只那麽眼神交匯的一瞬間,葉行言突然心念一動,有種感覺倏忽而至、轉瞬即逝,因為消失得太快,他來不及抓住。

十分鐘後,送走周大帥,葉行言駕車前往曦曜議事廳。

他先是去值班室抓了一中隊那幾個打牌的,然後去了翊衛營設在大樓裏的臨時指揮室。

裏間辦公室的桌子上,多了他從值班室順來的幾張撲克牌,因為是隨手拿的,花色大小各不一樣。

牌面最小的是一張草花4,最大的是一張小王。

拿過草花4,他在上面寫下一個“梁”字。

梁祺,毫無疑問,是擺在最上層的棋子,被利用得板上釘釘。

牌面第二小的草花5,他寫了一個“裴”字。

裴顯,表面上屬於皇室忠犬,唯梁祺之命是從,但總感覺那人沒那麽簡單。

接下來是兩張9,一張方片,一張紅桃。

他在方片9上寫了一個“霍”字,又劃了一條線。

霍頓或許可能參與其中,但他當不起主使,他身後必定還有別的什麽人。

一張黑桃Q,背後寫了個“周”字,被放在“霍”之後。

周延仲的嫌疑不能排除。

以第四個輪回的情形來推理,從知道梁祺想用摩洛彈炸掉曦曜議事廳,到將計就計,將那顆大殺器運回城並引爆,整個過程太過高效。

很難相信周大帥原本對那個陰謀一無所知。

最後,還剩一張小王。

按理說,能盤的嫌疑人都在桌上了,但葉行言卻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這張小王是個象征,象征一團籠罩於曦曜城上空的厄運迷霧,死神受它的召喚而來,帶走了三十萬人的生命。

只有徹底撥開那團霧,才能避免過往輪回中的地獄景象在這座城市重演。

問題太多,毫無線索。

不過沒關系,既然他有時間循環這個作弊器,只要一次又一次試錯,總能找出正確答案。

2479年9月28日,淩晨0點30分。

葉行言再次漫步於曦曜城的地下密道,從曦曜議事廳到那處鐵柵門,正常步行25分鐘,疾步快跑可以控制在13分鐘之內。

他對這條路很熟悉,已經不會走錯,不過為了加強記憶,他還是帶上了筆記本。

20分鐘後,他停在一個路口。

從這個路口開始,通往鐵柵門的巷道地勢向上,而通往這條岔路的巷道地勢向下。

往下這條路他探過一次,因為是死路,後來就一直沒管,這次卻覺得自己應該再看看,用來確定這條被截斷的巷道原本通往哪裏。

巷道不是很長,很快就到了底。

道路盡頭的磚墻與兩側墻壁所使用的磚頭大小材質都有差別,顯然是後來砌的。

難道這裏通往市長官邸?

手電光前後左右逡巡一番,沒有發現問題,就算這堵墻後面是市長官邸的酒窖,最近幾十年也不可能有人通過。

臨走之前,葉行言無意改變手電筒朝向,將光柱投射到了巷道頂上。

然後他發現那裏有一塊鋼板。

那是一塊貼合在巷道頂部的舊鋼板,呈長條形,一側有個把手,把手旁邊的鉚釘銹跡斑斑,但那個把手卻有新近被使用過的痕跡。

巷道頂部有兩米多高,葉行言將手電筒插在口袋裏,後退幾步,助跑之後高高躍起,一把抓住了那個把手。

吱呀——

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鋼板一頭下傾,慢慢變成了垂直的狀態。

拉下鋼板內側的折疊金屬梯,葉行言順利地爬了上去。

上面是另一條更狹窄、更逼仄的巷道,只容一人通行,長度不過五六米,盡頭有個向上的洞口,此刻是關閉的。

這裏倒是沒有看到掛鎖,但洞口上方可能被壓了重物,加上角度不適合用力,他只能微微推動一點,卻無法徹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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