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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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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

彩排結束的這天夜裏,雪步少見的在游戲中做夢了。

游戲中產生的夢境通常寓意著某個場景或者記憶的回溯,也可以被當成是某種引出前情提要的重要手段。

就像是曾經的他和蘭加做過的夢那樣。

可這一次十分意外的,雪步沒有夢到任何難以捉摸的意識流片段。

他夢到了熟悉的場景。

熟悉到了令人感到安心的黑暗包裹著他,抱緊膝蓋將自己團成球狀後,他將目光上眺,空中不斷劃動著的藍色弧光已然將這片黑暗的繭房所點亮。那閃耀著夢幻光芒藍色的水晶靈擺依舊令人焦躁的不斷擺動,令雪步原本安穩的心情開始莫名的焦躁起來。

這不是他應該在游戲中夢到的場景,只有每次公演結束後他回到現實世界,那個男人過去經歷的一切才會以這樣的形式灌輸進入他的腦海中。

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雪步搞不清楚,他只能腹誹一句太宰治真是陰魂不散,隨後便將註意力投入了這個夢境想要展示給他的片段。

他有預感,這次應該是最後了。

只聽鋼筆摩擦著稿紙的聲音傳了過來,文字已躍然紙上,雪步也投身於文字所創造的世界之中。

【我的存在會阻礙計劃的發展,於是將一切的安排妥當後,我前往了早就為自己預留好的終末。

我死去了。

明明應該是這樣才對,可上天仿佛給我開了一個玩笑,我並沒有見到三途川的彼岸花,也沒有見到前來引渡靈魂的擺渡人,而是在另一個仿如天國的世界睜開了眼睛。

陽光、沙灘、椰樹以及大海。

男人從浪花中醒來,對眼前的場景產生了困惑的心理。

我是誰?這裏是什麽地方?我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按照文學的角度來說,死後人的靈魂會去到黃泉國度。

但那也僅僅只是文學而已,既然此間不是無間地獄,那麽如今的自己又在什麽地方呢?

男人自知不信神明,自己此時置身天國的想法僅僅只存在了一秒鐘便被打消,他向往的明明是幹凈利落的死掉,可為什麽自己為什麽好像還好好的活著?

令他困惑地方太多了,感覺到身心疲憊的他再一次的閉上眼睛,他想著:希望我不會再睜開眼睛了。】

正如同文字所描述的,畫面中,黑發男人閉上了眼睛,然而再度睜開的時候,眼前的場景沒有任何的變化。

差不多可以認命了,自己或許是因為某種原因被帶到了其他地方,男人不禁嘆出一口氣,總之先了解情報吧。

雪步就這麽看著太宰治振作精神從海灘邊爬起來,這個卑鄙的外鄉人很快就找到了路人套話,大致了解了如今的現狀。

筆尖繼續游走著:

【這是一個沒有異能力的世界。

和平又普通到讓人想要打瞌睡,若是以往我肯定會覺得無趣又厭倦,可如今我卻接受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或許是因為身上的責任被卸下,我甚至感覺到有些輕松。

太宰治這麽想著卻絲毫沒有放松警惕,畢竟本應該死去的自己因不明原因來到異世界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謎團,在這一切的背後一定有著操盤手。

他從沙灘上爬了起來,不快的暫時接受了自己還沒有死亡的事實。

到底是誰打擾我的安眠,抓出這個幕後黑手已然成為他現在最想要弄清楚的事。】

畫面一轉,黑發男人已經來到了奶奶常去的棋牌室。看著這個在和老人家的牌局上都出千的家夥,雪步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在棋牌室遇到廖奶奶是計劃外的事,我一開始只是想要以正當(?)的手段賺些錢,再順便多套些情報而已。

當聽到他們討論話題中的某個名字開始,我的註意力便分散了,甚至露出了馬腳。

他們在談論一個我非常熟悉的名字。

因為是中文名,在日本這種地方聽到相同的發音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在那個瞬間,太宰治也罕見的分了神。

他恍惚的想到:我是來到有那個人存在的世界了嗎?

他沒有拒絕廖奶奶的幫助的理由,也因此名正言順的見到了那個人。】

這一次,雪步在畫面中看到了自己。

畫面中的銀發少年用不近人情的聲音質問著這個男人,在情緒模塊開放的初期,少見的向著什麽表現出了明顯的敵意。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是一個想要從奶奶那裏分走對自己註意力的家夥。

【我花了一段時間去確認,這個廖雪步是不是自己熟知的那個。

不負責任的父母,欣快癥,珍惜他的奶奶,在父母的影響下既是運動員也是演員。

這些關鍵詞組成了出現在他面前的銀發少年,盡管樣貌沒有變化,但是性格和自己記憶中有著很大的差別。

或許是因為我搶走了奶奶關註的緣故,明明總是冷著臉裝著乖小孩,在我面前的時候卻總會發些小孩子脾氣。

太宰治註視著因為發燒在床上縮成一團,不願意面對自己的銀發少年,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這裏或許真的是天堂。】

接下來的幾段的字跡變得潦草了起來,仿佛那只握筆的手也在動搖著。

【他背著大家在做危險的事。

稍微調查了一下差點被對方認出來,還好我提前做了偽裝。

明明只是想要提醒他不要做危險的事,卻帶上了以前的習慣。

對啊,我已經不再是港口mafia的首領了。

他說的對,事到如今像我這樣滿嘴謊言的家夥還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話呢?】

【我的內心中隱隱產生了一個猜測,這裏並不是異能空間,而是某人根據自己內心美好世界的縮影所投射的世界。

我和小雪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面了,自從上次鬧得不愉快後,我就控制自己盡量少的出現在他面前。

這段時間也足夠我摸清這個世界的本質了,不過距離下定論卻還早,還有需要讓我親自去確認的地方。

大概是瞌睡時遞枕頭,小雪那邊希望我去本島一趟。

借機和他吃了頓飯,我果然不適合做這種事,偷偷看他也被抓到了,還好糊弄了過去。

還好,他看上去吃得很開心。】

【分別後,我去到了橫濱,去到了我熟悉的地方。

在那裏,我也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這裏是書的世界。

他是我所創造的那個小雪。】

【他的情況很不對勁,就像是那個時候的我一樣渴望解脫。

舞臺上出現了事故,小雪受傷了,他好像也因此想起了我們之間的事。

因為不希望他做傻事,所以我說了謊。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對他說謊了,可我不後悔,我希望他能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他希望我能夠消失。

或許,我真的消失了才是最好的。】

雪步睜開了眼睛。

他醒來了。

長長的文字湧入了他的腦海中,可他卻覺得自己的頭腦好像從未如此清醒過。

想要吹吹風啊。

這麽想著,雪步穿好衣服離開了寢室,他像是在那個追逐著ONAKA的夜裏一般,獨自走在寂靜的校園中。

明明馬上就要到三月了,夜裏的溫度還是和冬天的時候卻沒有區別,一陣風吹過,銀發少年不由得裹緊了自己的外套。

“馬上就要到最後的公演了吧,你在這個時候出來沒有關系嗎?雖然理解你想要出來散心的想法,但是健康管理也很重要哦,小雪。”

身後傳來了某個男人的聲音,他本不應該在這裏,但是他就是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而他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也很簡單。

僅僅只是因為廖雪步想要見到太宰治。

很早以前開始,他想要做的事不管是什麽都能夠成功,就像是被什麽溫柔的神明所眷顧著一樣,如今,雪步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太宰先生。”雪步側過身,那淡然的目光也轉向了這個忽然出現在了自己身後的男人。

太宰治,他的創造者,他的恩師,他仰慕的對象,他怨恨的人。

他依舊是自己熟悉的模樣,依舊是那副好像看透了世間的一切,並隨時要離開這個世界一樣。

在游戲中,他一直都是雪步討厭的樣子,明明是溫柔的年長者,卻讓雪步不止一次的向對方發脾氣。

屬於太宰治的記憶全部回籠後,雪步終於知道了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男人產生特殊的感情。

【我是為了他而來的。】

雪步禮貌的打了個招呼,聲音中帶上了些許顫音也仍要故作鎮定:“真是好久不見了,剛好我也想要見你。”

這個在冬天裏也只穿著一件風衣的男人在寒風中顯得有些脆弱,他緩步走到了雪步身邊,下一刻卻被少年緊緊的握住了手。

他不禁輕聲道:“怎麽了?”

銀發少年捏了捏他的手,感受到是真人後才松了口氣,“是我讓你消失了,對嗎?我不想那樣做的……我只是……”

因為不願意接受他的存在,所以這個世界產生了排異反應,差點讓這個男人再一次的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他只是不知道怎樣面對他。

“沒事的,小雪。”太宰治回握住了他的手,用行動證明了自己依舊存在,並且再一次重覆著:“沒事的。”

心情稍稍平覆後,雪步說道:“【我的行為會讓喜歡我的人們傷心】,在海邊的時候,你這麽和我說了。”

說著,他頓了頓,“真的是這樣嗎?”

“他們喜歡的人真的是我嗎?”

問的明明是他們,雪步的眼睛卻看向了太宰治。他的情緒迫切的傳達了過去,只有這個人,他只想要得到這個人的肯定。

“太宰先生,告訴我吧。”

“我到底是什麽,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類,我……”

他的聲音因祈求而顫抖著:“到底是不是廖雪步?”

這次黑發男人沒有敷衍或者蒙混過去,他非常直接的搖了搖頭:“小雪,這並不是我能夠回答你的問題。”

在銀發少年的視線暗淡下來時他望向了天空,輕輕的感嘆,“你在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前進嗎?經歷了這一切的你到底還是不是你眼中的其他人呢?”

說著,他已然松開了雪步的手,像是想要松開自己帶給他的枷鎖那般,輕輕的將他推了出去。

那雙鳶色的雙眼閃爍著溫柔的光芒,給出了雪步一直以來渴望的那個答案。

“如果你所做的這一切都出於你的本心,那麽你就是你。”

“是在這個世界有著完整人生的廖雪步。”

“也是那個世界為他人消除負面情緒的Sariel。”

“小雪,是你自己填滿了自己的人生,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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