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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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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實際上,立花繼希第一次見到廖雪步並不是在尤尼威爾的入學考試上。

那個時候的立花繼希還只有一名國中二年級,是大家眼中每年都能夠拿到獎學金的優秀模範生,歌劇表演對他來說最多只能算是從小時候就開始向往的夢。

當時的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去離家這麽遠的尤尼威爾,也沒有想過自己會離實現夢想的距離是這麽的接近。

他和希佐的母親離世得早,家庭的困境就這樣落在了父親一人的身上,為了幫助父親分擔壓力,他學著做飯照顧妹妹,從國中開始,更是已經借著自己的好人緣破例在學校附近的游泳俱樂部拿到了一份兼職工作。

他是在兼職的地方見到雪步的。

當時的雪步還只是個小學生,嬌小的身材和精致的長相讓他看上去一枚小小的雪團子,他繃緊著身子站在泳池邊,用這個年紀少有的嚴肅的神情註視著下方的池水,就是不敢下去。

立花繼希當時都要忍不住笑出來,正當他打算去帶這個可愛的弟弟去淺水區,教他如何游泳的時候,變故突然發生了,他看到那個孩子被他身後的女人扔進了2米深的水裏。

水花濺起後掙紮的撲騰聲也緊接著到來,忽然發生的事讓他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反應過來後他立刻一頭跳進了水中。

等將小孩撈上岸後,那個美麗的女人露出了一副鄙夷的表情,就好像在嫌棄他多管閑事一樣。這時他才意識到,剛剛這個女人的所作所為竟然是完全不含任何惡意的,但就是這樣才讓人覺得更加難以接受。

正當他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那個女人開口了。

【為了讓雛鷹學會飛翔,老鷹都會將它們從萬丈高空扔下去,所以雪步,不要怪媽媽。】

【這是愛你的證明,媽媽是愛你才會狠下心這麽做的。】

在說什麽啊,這個人?

情感上他希望這個令人討厭的母親閉上嘴,可理智卻告訴他,這是別人的家務事自己根本沒有權利幹涉。

那個時候的立花繼希什麽都沒能說出口,只是緊緊的攥著拳頭,什麽忙都沒能幫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懊惱情感在這一瞬間無聲的占領了他的內心。

以至於他們離開後的很久他也依舊記得這件事,他再也沒有在游泳俱樂部見過那個孩子,直到國中三年級,要填報志願之前。

立花繼希的成績很優秀,得知他家庭情況的母校也願意每個學期都根據他的成績來發下獎學金和助學金,幫助他繼續完成學業。

心中感謝學校的同時,他也在迷茫著。

這樣真的好嗎?我真的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這真的就是我所向往的人生嗎?

作為兒子,必須要懂事聽話不讓父親擔心,作為長男,必須要承受家裏的重擔,作為哥哥,必須要照顧好妹妹。可他的人生中真的有只屬於【立花繼希】的部分嗎?

他帶著這樣的迷茫情緒,再一次的見到了雪步。

只不過這一次不同,他並不是直接面對面的見到了他,而是在電視上。立花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著飯,電視上播報著近期的體育新聞,正好播到的花樣滑冰的部分。

盡管他們只見過短短的一面,立花繼希卻依舊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畢竟他很特別,就算身處人群中也是發光體。

身著銀光閃閃的考斯滕,銀發少年將頭發綁成了幹凈利落的馬尾,在神聖的背景音樂中就像是翩飛起舞的精靈,冰刀的傾斜度、手臂的精湛動作、華麗流暢的步伐,每一個動作都美麗至極,每一個表情都虔誠無比。

可不知道為什麽,立花繼希卻能看出來這個孩子並沒有入戲,就像是知道神明是虛偽的那樣。

短節目以堪稱完美的表現拿下了錦標賽全場最高分,可那孩子的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有波瀾,就連當時他經常看體育頻道的父親都不免發出感嘆。

【這個孩子厲害是厲害,不過也編曲和風格也太像那個俄羅斯的維克托了吧,廖教練到底是怎麽想的,竟然把自己的小孩培養的和當年的對手一樣。】

從父親那裏得知了大概的經過後,一種憤怒從他的心中油然而生,這個孩子的身邊一個同伴都沒有,父親也好母親也好,都只是把他當成實現自己野心的工具,被塑造成了裝有兩個大人夢想的容器。

正常的上學、交友都不被允許,他被剝奪了屬於普通人的一切快樂與煩惱,明明是透明的水晶,卻被肆意的染上了顏色變得汙濁不堪。

……真可憐。

不知不覺間,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

將他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的是賽後的一段采訪,不知道是被誰授意,記者刺探了一下那孩子對於未來進路的打算。

【我不知道……做歌劇演員或者當花滑選手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鏡頭將那張稚嫩卻完美的臉放大,那孩子的眼神中透露出迷惑,似乎不能理解對方話中的含義,【如果不知道的話,我就不能繼續滑冰了嗎?】

雪步那清淩淩的嗓音將他從迷茫中拉了回來,像是點醒了他一般,讓他恍然大悟。

是啊,我必須在家庭和夢想之間做出選擇嗎?夢想也好,為家庭分擔壓力也好,我只要都實現就好了,我只要全都做到最好就行了。

——路並不是只有一條。

眼前的櫻發青年輕聲的說著:“ONAKA是守護舞臺的神明,只有待在有舞臺的地方祂才能夠緩緩的恢覆神力。”

“而現在,讓ONAKA恢覆神力的方式有兩種,其一,我成為尤尼威爾建校以來首個拿下大滿貫的學生;其二,將ONAKA和這份責任轉移,讓其他人接替我成為ONAKA的媒介。”

他看向了雪步,緩緩的道出了真相:“ONAKA選擇了你。”

頓了頓後,他也說出自己的答案。

“但我不會這麽做。”

“雪步。”在銀發少年楞怔的視線中,立花繼希微微歪著頭呼喚了雪步的名字,向著眼前的少年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我喜歡你,我想要保護你,想要照顧你。所以不管你想要做什麽,我都想要盡全力為你達成。”

被這直白的愛意沖擊的,銀發少年拖著僵硬的身體,後知後覺的退後了兩步。

這是他頭一次打破了一個前輩對後輩正常的社交距離,但所做的也只是克制而溫柔的擁抱住了他。

明明有機會躲開立花繼希,雪步卻沒能夠這麽做,眼前的情感過於明媚溫柔,讓他一時間沈淪了下去。

好溫暖,就像是變大時的ONAKA那毛茸茸軟乎乎溫柔的將全部的他接納的令人安心的肚子。

他忽然意識到了。

這就是【愛】。

和以往不同的,溫暖的,溫柔的,不求回報的愛。

過了好久,雪步才喃喃的開口:“為什麽是我呢?”

將腦袋埋在雪步的肩膀上,立花繼希肆意的汲取著對方的體溫,“一定要有個理由嗎?”

“可是我不明白……”他的回答讓雪步的聲音染上了顫抖,“明明我什麽都沒為前輩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怎麽樣的,為什麽你能說出什麽都願意為我實現這樣的話呢?”

太奇怪了,太突然了,可眼前的感情卻清楚的告訴自己對方並沒有說謊。

到底要怎麽做,雪步已經搞不明白了。

“就像是你想要幫助我擺脫詛咒那樣。”櫻發青年擡起腦袋與雪步對視,他認真的說道:“我也只是想要這麽做而已。”

我只是想要愛你。

這樣告白一樣的話語,這樣迎面而來的溫柔愛意,讓雪步久久沒能夠開口,只是胸中有什麽在回響著,沈重、有力且源源不斷。

雪步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心跳聲。

屬於尤尼威爾學生們的周末只是剩下了最後幾個小時,根地黑門在一天一夜的閉關後也終於在周日的這天晚上終於完成了最終版本的《我死也》,雖然明天上課的時候拿給雪步也沒什麽問題,可他的內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於是當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出現在雪步寢室門口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了銀發少年的不在狀態,應門的時間過長也就算了,可對方明顯是一副洗完澡已久的模樣,頭發卻一直沒有吹幹。

根地當下就將對方推進了房間,將銀發少年按在椅子上後熟門熟路的從浴室拿出了吹風機,開始盡心盡力的為對方吹頭發,而雪步也是乖巧的任由對方擺弄著自己。

“雪君,你怎麽了?”

頭發吹幹後,觀察力極佳的紫發少年瞇了瞇眼睛,語氣中帶著些懷疑:“今天下午你和立花前輩出去玩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嗎?”

雪步聽到立花兩個字立刻回過神來,眼神中的閃躲和慌亂被根地黑門盡收眼底,“啊?我沒事……是在說劇本的事嗎,我確認過了,都沒問題。”

“這樣啊——”根地湊近了過來,狐疑的打量著。

雪步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莫名產生了一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他抿了抿嘴唇,剛想說些什麽,根地便瞇著眼睛,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

“你被表白了啊,果然出手了呢,立花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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