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朽木成舟

關燈
這個時候…我呯呯狂跳的心稍微鎮定下來,這個時候外面的官兵還只是官兵,應該還沒有變成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那他們說的調查…?我又慢慢想起來,當時二嘰說村子裏出現了“官老爺”,確實只是時不時找村長之類的人說些什麽,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們也不確定村子裏所謂的“瘟疫”是不是真的。

…確定了之後呢?“不會像你們說的放火燒村的…!”那個青年的神情在我眼前重覆播放一次,我呼吸一點點急促,腦子裏閃過記憶的最後,狗子的腿被木棍一下砸出滲人的弧度,又抖著手掀開自己的衣角,看見身上遍布的猙獰顏色,…是我們的世界肯定不會有那種事,會隔離,想辦法治療和控制。但換做是醫療技術嚴重不發達的這個時候…一個偏僻地方的小村子半個村都是病民,圍起來悄無聲息一次燒了無疑是最簡單有效的解決方式……

那就好了……我心裏突然得到了某種安慰。

“你…你在幹嘛!”又是那個年輕人的聲音,我轉頭看他正端了碗熱氣騰騰的藥水,一腳跨進屋子神色覆雜的看著我。

“嗯…怎麽了?”我輕輕嗓子緩慢講道。

“你剛剛在幹嘛…?咧著嘴瞪著眼睛的好滲人…”

咧著嘴…?“我剛剛有在笑嗎?”我問他。

青年人遲疑著點點頭,走進來把藥水放在桌子上,騰出手來把口鼻上的白布系的更緊,然後才端起藥慢慢朝我靠過來。

“喏,喝了這個吧,我們就觀察你幾天,病要是好了我們會派更多人去幫助你們的。”

“別…別耍花樣啊。”他又補充。

深色的湯藥在白瓷碗裏晃蕩,我盯著水上的倒影看了下,點點頭順從的嗯了聲,把它擡起來喝了精光。

掀開袖子看自己最早被毒屍抓出來的傷口,我剛知道俞合村存在詛咒的時候甚至還想試試能不能解開那個地方的詛咒,把處在水深火熱一遍遍經歷詛咒的村民們解救出來,現在……病是不會好了的…我突然慶幸起來自己是那個被送出來觀察的人——狗子他們不知道怎麽樣了,看村民喪心病狂的樣子現在可能也命懸一線,那幹脆換個方式吧,之前的經歷就像死了一次,再想起那些醜惡的嘴臉,我都不想再嘗試怎麽出去了…

二嘰離開我了…蠢羊在後面步步相逼,可我能怪他嗎……?我也恨不起他來…他替我們安排車子,事先查閱各種資料,在我說讓狗子他們離開的時候毫不猶豫陪我演戲,我靠近縫隙的時候一把把我拉開自己去看,還有在進門之前,蠢羊結結實實替我擋的一下鬼火……他也一直在盡心盡力幫我們…只是太毫不猶豫的想要犧牲一個人換剩下所有人活,行為和我完全不一樣了…

燈泡呢?我又能狠的起他嗎…?他害了二嘰還想殺我,但一年前…或者說3天…還是兩天後秀蘿在木門口被活生生燒死,他在門後是怎樣一種絕望,現在我也能大致感受到…

狗子,三花、大蒼、二嘰、燈泡蠢羊他們某些方面來說都是被我帶進來這個詛咒之地的,現在死的死傷的傷,…而我被丟在了千百年前的巴陵縣……我想想那些村民,又嘿嘿笑了下,別的也做不成,不如讓那些人一起陪葬吧。

“餵…你還好吧?”

青年又在一邊探頭探腦著問我。

什麽?轉頭去看,蒙了半張臉的人拿著個空碗盯著我看。

空碗…以前二嘰和三花也是老煮藥給我喝…我想著想著看這個人突然有點茫然…這人是誰來著?

腦子裏又閃過我被圍起來打的時候,尖銳的耳鳴中夾雜著村長的聲音,說是把我送出去給那些官兵。是…官兵!?官兵…!不要燒我…

不要燒我我不想做人幹……!!

“餵…餵餵你!”這個人驚慌的跑上前晃我。

餵什麽…我驚恐了一陣,突然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再一想,不對…我知道他們是官兵了…那我剛剛要做什麽來著……噢,對了…陪葬,我要那些人給我們陪葬來著…

想罷我又咯咯咯的笑起來。

面前的青年雙眼瞪大眉毛上揚,我辨認了兩次是驚恐的樣子,斂了斂心神正經回他道:“我還好。”想了想又問道:“我能自由活動嗎?”

“自由活動…你…傷成這個樣子…”他反應不過來,很吃驚的看著我。

“好像腦子還有點…”又小聲的補充,“都是皮肉傷,”我再次定了定心神,擺出嚴肅的樣子,“你們也說了沒查出我有什麽瘟疫,難道要這樣□□我…”

“不是不是…”青年遲疑著擺擺手,忙著解釋道:“我們要負責看好你的…當然,肯定不是□□你,但你隨便走動…始終是…”

“那就找個人跟著我吧,我不介意,四處走走呼吸點新鮮空氣也有益於恢覆啊。我還等著好了回去見親人呢…”

“你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還要回去…”青年完全不掩飾臉上訝異的表情,拿現在的話說大概是覺得這人怎麽那麽抖m,我不講話繼續盯著他,幾秒之後他終於妥協了:“行吧行吧…不給你出屋子也說不過去,但你不能走遠了…”

“嗯。”我連忙點點頭。

“更不能進城啊…!那個我一會兒找人來…保護你。”

“好的好的。”

這個人說不能進城,那這裏肯定就不是城裏了。想著也是…抓來觀察的可能是得了瘟疫的人怎麽可能毫無顧忌的帶進城裏去,我記得很早以前我和三花燈泡他們在扇門外聽見那些半人半鬼的東西朝我們靠攏過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從山腳下一路過來的。為了防止可能是的瘟疫擴散到城裏去,又要確保發現真的是疫病的時候能很快封鎖整個村子,那些官兵肯定不會裏村子太遠,我現在在的地方多半就是山腳。

也是山腳周圍什麽也沒有才能同意我四處走動…我出去的時候也被要求在口鼻上纏上厚厚的白布,外面的每個人也都是同樣的樣子,我身後跟了個穿著大概是士兵的人,慢悠悠的走出那片營地在樹林間移動。

只要是還是山上……三花在和我們一起住的時候曾經教過我和二嘰辨認幾種植物,嚴肅認真的說是為了防止自己哪天一個不留神一命嗚呼了,我們還能多一個可能有用的技能。

他說過這座山上有不少有毒的植物,一種兩種可能他們還能辨認出來,我要是全用自己身上了,又加上我持續不退的高燒和滿身的傷口感染,他們還真不一定辨認得出來。

反正都到這個地步了……

這是我從看到二嘰跪在招魂崗以來心境最平和的一次。馬上就要結束了…我那麽想著在山上叢生的雜草之中挑挑揀揀,……我要是死了,阿旦也就不會存在,也可以說是結束了這個循環吧。後面的人一直很配合,從頭到尾只看我有沒有拔腿就跑的可能,完全沒註意我蹲下去的時候都塞了什麽在口袋裏。那些奇奇怪怪的藥草泥土被我揣在麻布衣服裏面,兜的滿滿的回去,半夜的時候我把它們一個個拿出來鋪陳在眼前,看著這些東西想著我還要遭一次罪,又想到馬上我和這些屁事都要一起結束了,還忍不住眼睛裏滾了幾滴水出來。

我把那些植物泥土小蟲子該混的混混,該吃的吃該塗的塗,抹在傷口上辣的齜牙咧嘴,全部做完安心的躺在床上驗收結果,其他的我不知道,在基督教和佛教裏面自殺都是大罪過,要下地獄,那我這樣的…是不是過去了也還是不得安生?

但我是俞合那個小村子裏的阿旦神…那我還要下地獄嗎?或者他們那裏的人自殺了是個什麽罪名?

胡思亂想著那些東西不廢我苦心的終於開始起作用了,大概過了一個晚上又一個白天,給我送飯的小姑娘終於察覺出床上這個人不對勁了,大呼小叫著把那天的一老一少都喊來了我房間。

彼時我躺在床上意識混沌,身體如墜火窟,渾身上下一會兒輕一會兒重的,那個中年男人把自己半張臉遮的嚴嚴實實的,坐到床邊一看我露出來的剩下半張臉全白了。

“這怎麽…才一天就成這個樣子了!?”看他反應我應該是挺嚇人的…

那個小的帶了一個碩大的木箱過來,中年人看看我又往木箱裏面看看,像是楞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地方給我檢察。我動動手指,提一口氣突然掙紮著扒住他的衣服,一面扯著嘶啞的破鑼嗓子沖他喪心病狂的嚎:“救我!我沒有得瘟疫!我只是風寒了!”

“哎呀!!快快!!”中年人被我嚇一大跳,猛地站起來往後疾退幾步,神色覆雜的和年輕人對視一眼,兩個人完全不想再靠近我的樣子轉身急匆匆跑出了房子。

這就對了…正常人誰會不顧自己的生命去救一個怎麽看都要死了的陌生人。

沒一會兒房間裏又急匆匆沖進來幾個人,頭上包的像有什麽中東信仰,只剩下一雙眼睛看了看我,毫不猶豫的扯起我往外走。

“別怕啊,我們送你回去。”有個人聲音冷冷的跟我那麽說。

看來這個瘟疫的謠言現在應該是坐實了……我安心的想著,渾身沒一點力氣任由他們拖拉著出了院門往山上走。

他們燒了村子也算完了……不然我變成阿旦,也還是要折磨這些人……我混混沌沌的想著,還沒到村子,心跳的越來越吃力,還差一半的路程才走到木門…然後就是村子,村子裏…發生了很多事情…

具體是些什麽呢…?都不太愉快…我有點想不清楚…我張著嘴輕輕念著同伴的名字,我忘了太多事了……不過還好,馬上一切都結束了…欣慰的想著,我感覺頭沈沈的控制不住往左一歪,一口氣長長的呼出去,剩下的什麽事情都和我無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