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舊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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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眼前的人笑著嘆了口氣,走過來輕拍著我的頭道:“還好想起來了啊,這次不能亂跑了啊。”

我當然記得二嘰應該是死了的……但眼前這個人神態動作…

我拽住他的衣服眼都不眨的盯著他看,看得眼睛酸澀發脹不受控制的溢出眼淚,怎麽看都是二嘰…難道這個村子有神奇的地方,能令人死而覆生…?

“怎麽,楞了?”二嘰笑著問我,我一言不發,他又無奈笑道:“你看看,又傻了。不過這次沒事了,我會看好她的。”

最後那句話是和村長說的,我此時當機的狀態確實像個智商發育相對滯後的人,遲鈍的想起來處境還沒脫離危險,我轉頭楞楞的去看二嘰口中的村長,是那個之前問過我話的老人。

老人遲疑著看看我,我緊拽著二嘰衣服和他對視,對視了幾秒他被我的弱智光線打敗,突然嫌棄的一擺手:“去吧去吧,下次要看好了她。”

“嗯,過幾天就會沒事的。”二嘰聽見村長的話立刻摟著我往村子的方向走,我從善如流的擡腿跟上,一路上不停在確定旁邊那個人的真實存在,腦子裏回想著一年前的葬禮心亂如麻。

…二嘰說回去了,總不能是下葬之後從土裏爬出來自己跑回這個村子了吧…?好像也不對,當時明明…是火葬。

難道是這個村子給的幻覺…?我目光還在平視前方,忍不住擡手狠掐了二嘰一把,二嘰的手一抽,然後他的隱忍又疑惑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嗯?怎麽了嗎?”

我搖搖頭,又狠狠掐自己一下,確實很痛。

再或者…這個人只是長得像二嘰,其實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合夥另有所圖?但看我剛醒來的樣子村子裏的人應該也不知道我,或者他們在做樣子…?

一時腦子裏塞滿了猜測亂七八糟,但沒有一個能有一點可疑的地方去證明,我想的腦子疼,忍不住用力搖搖腦袋,感覺這個村子在的時間越長人越敏感了,在這樣疑神疑鬼下去我可能會把自己逼出精神問題來。

肩膀上突然搭上來一只手,二嘰道:“別想了。”

“……”二嘰的聲音有種令人安心的能力,我緊張的情緒也跟著消退了不少。不管了,想了確實也沒用,好歹從現在看這個人確實是讓我脫離了危機。我又跟著他走了幾步,眼見已經離那個山洞很遠,馬上就進到村子裏了,…應該是不會被聽見了吧?我那麽想著忍不住開口問:“怎麽回事?…你是二嘰嗎?”

“回去再說。”二嘰突然低下頭輕輕親了下我的額頭,離開時很小聲的說道。我還有些茫然,眼一擡看見面前走來一個中年婦人,那婦人正好奇的盯著我們看,我立刻心領神會拽著二嘰悶聲朝前走去。

走出兩步,那婦人突然開口道:“小辰啊,這人是…?你找到你媳婦啦?”

…啥?我還沒反應過來,二嘰就無比自然的轉過去,笑著回她道:“是啊,這不,她記憶還有些沒恢覆,剛剛神志不清闖了阿旦廟,差點被帶去祭廳了。”

“喔喔…”婦人驚訝的點點頭,又道:“那真是危險啊!哎呀,是真不容易呀你找到她!要看好啦!”

二嘰點點頭,那婦人又轉過來對著我道:“哎呀,小姑娘長得真嫩生!一會兒我給你們拿點魚過去補補,剛捉的!新鮮的呢!”

“嗯…謝謝姐。”我反應了下立刻道。

二嘰帶著我七拐八繞進了村子靠邊的一個小院子,進了門感覺他和我同時松了一口氣,我一長串話才說了個你字就被他打斷:“你沒事吧?”

“啊,嗯…沒事。”

他又盯著我看了幾秒,長嘆口氣道:“那就好。”說完頓了頓:“這裏的人封建落後也容易起疑心,我到處找你,就跟他們說你是我走丟了的妻子。”

“嗯…”這算是在解釋嗎?我想到這一路都有人在和他打招呼順帶詢問我的事,問道:“你跟那些人很熟?”

他點點頭,認真道:“我找你很久了,也在這很長時間了。”

“怎麽了,是不是很想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二嘰像是想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然而我想得太多笑不出來,他見我看著地面沒有反應,也安靜下來,低聲喊我道:“清河…”

我本想他一避開人群就會和我說的,是長得相像大發善心還是其他什麽,畢竟是親眼看到的二嘰斷氣…可他一進來就先說其他聽起來無關緊要的話,我雖然害怕聽到答案,咬著牙下了幾次決心,還是認真問他道:“你是二嘰嗎?你…還活著嗎?”

我沒有對他的答案抱有多大的期望,但看見他沈默了還是感覺有些空氣稀薄喘不上氣。二嘰看著我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說:“是我,至於死沒死…清河你…看到我的葬禮了吧?”

已經過世的人站到了你的面前,現在還在和你說自己的葬禮,我覺得這個發展讓人有些哭笑不得,一時竟然笑出來:“是啊,後來來這裏之前,我還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去打開你的墳找找看鑰匙。”

二嘰也笑了下,雖然笑的和我一樣不是太好看:“是嗎,看來是找到了。”

我笑不下去了,收了聲嚴肅道:“所以呢,你還是死了對嗎,你現在是…幻覺?還是靈魂?中陰身?或者其他什麽?”

“是真的,你不是掐過了嗎。”二嘰也認真道,剛剛燃起我的希望,他又說:“要說死了的話,我應該是在回到家之前就死了的。”

回到家之前…?我被他說的一楞,深吸口氣忽略那個殘忍的事實開始思考,如果二嘰回到家之前就去世了,那後來我看到的二嘰是什麽,臥病的那一個多月都是幻覺?還是說,那時候的二嘰是行屍走肉……

“不是…”二嘰像是看出了我控制不住在瞎猜,他無奈的笑道:“話癆喵跟你說了多少?我回到賓館之後就回來了?”

我點點頭:“他是說了你之後又回來一次…”但怎麽會是回到賓館就回來了?

“清河…和我們一起來的還有個小秀蘿。”二嘰嘆氣道。

“我知道…”我想他即將要說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忍不住沈重道。

“嗯…”他點點頭,“當時我們想離開村子,到了門口突然出現了些奇怪的東西,我沒保護好那個女孩子,讓她…”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經歷些奇怪的事情,總之我們進來之後才覺得不對勁,外面的人就像是鬼怪、靈魂那種存在,而他們最直接傷害的,也是人的靈魂,那個秀蘿她很受煎熬…”

我沈沈開口接:“我知道,一年前這裏有個焦屍案…”

二嘰驚訝的看我一眼,自責道:“是我和你師父的問題,當時那些東西出現的太快,那個火燒得太快了…”

我會想那個被燒成幹的屍體,當時還奇怪怎麽會被燒成這樣,現在看來也解釋得通了,我艱難安慰他道:“這也不能全怪你們…”然後忍不住繼續問:“這和你回來有什麽關系?”

師父時說二嘰第二次進來了就沒出去過,所以二嘰是一直待到了現在?

“清河你聽我慢慢講,被那種火灼燒是很痛苦的,當時那個秀蘿已經死了,但靈魂還在忍受灼烤的痛苦。所以我…讓她一半的靈魂附著在了我身上,把她帶離了這裏。”

“什麽…意思…”

“這是我們進入村子之後在那個廟裏找到的,那些壁畫有一部分畫了一個奇怪的過程,最後表達的是一個人有了兩個靈魂,…當時情況危急,我突然想到那幅畫就試了,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你相信嗎?”二嘰看我不講話突然問。

我點點頭,腦子裏都是賓館那段錄像裏二嘰詭異的樣子和最後站在二嘰身邊的焦屍。

“這也是我第一次能出去的原因,身上帶有一個半死不活的靈魂,盤桓在這村子裏的詛咒察覺不出還有一個活人存在,我就成功的離開了村子。”

“所以貼身帶的那個東西,你一定要裝好。”二嘰突然直視我,無比嚴肅道。

“……”

我反應過來,手不自覺的貼緊了褲兜,沈重的點點頭。二嘰的意思是,只要那個東西還在,他就能把我送出這個地方。

“那…!”我突然反應過來,有些驚疑道:“二嘰,你之前說你在等我,你再回來…是為了…?”

上帝保佑…我在心裏暗暗祈禱,——二嘰又一次來到這個活死人村子,一定不要是因為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二嘰像是在端詳我的臉,他靜靜看我一會兒,才道:“是為了贖罪。”

呼…我長出一口氣,這樣好歹不會讓我進村的決定反而變成二嘰的死因。

“贖罪?什麽罪…?”

“站著說不累嗎?”二嘰說著把我拉到院子一角坐著,那裏有套石塊疊成的桌椅。

“回來呢,是因為那個小女孩,她一半的靈魂被帶進我的身體,另一半卻還在村子裏。”二嘰站在我背後淡淡的說著,一邊說一邊開始給我捏肩:“剩下的那一半依舊還在受苦,我不能就那麽放著人家不管。只是沒想到,再進來被詛咒標記了,然後…”

然後…你就再也沒出去過嗎?我感覺二嘰的手在我肩上揉揉捏捏,想著他又奮不顧身的沖進來,一時難過的不知道做什麽反應好。

“清河你…怪我嗎?”

“不怪你。”我無奈的搖搖頭,“換做是誰你都會去救的,而且一定會去,我知道。只是沒想到,你就再也沒回來…”

“哈哈,我…你手怎麽了!?”二嘰話說一半突然把我的手抓起來,上面是那個猙獰的疤痕。

“沒事沒事!我在外面被那些東西抓了一下,三花已經幫我處理過了。”

我急忙著安慰二嘰,結果他緊皺著眉一句話不說,只盯著我的疤看。我又訥訥道:“真沒事啦…”

“疼嗎…?”

二嘰終於開口,眼神像是自己才是被抓傷的人,他不看我,用手指小心的碰著傷口邊緣繼續道:“這麽長的疤,肯定很疼吧。這裏怎麽還裂開了…明天我去找老李要點草藥,你…你怎麽哭了!?”

“別哭別哭!我按到你傷口了嗎?”二嘰說著說著擡頭看我然後就慌了,小心的握著我的手到處找東西給我擦眼淚,我也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哭了…

其實這點傷不算什麽的,如果二嘰不在面前……眼前有些慌的二嘰和記憶裏的二嘰完全吻合上,他就像是沒有死去一年一樣在因為我的一點傷著急,胸口突然像是塞進了潮濕的棉絮,我聲音有些悶道:“二嘰你…是不是出不去了?”

二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沈吟著開口:“不好說,”擡頭看著我又停了下,道:“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

“什麽意思,你跟我說真的,我能接受…”

“怎麽疑神疑鬼的。”二嘰突然笑起來,伸手拍拍我的頭:“我騙過你?總之一切聽我的,我會和你一起出去的。”

我看他的樣子總覺得是在敷衍我,可二嘰確實從來沒說過假話,忍不住繼續追問:“可外面,一年前死去的那個你…”

“那個不是我。”

“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沒事,這個你先別問了。”二嘰擡頭看了看天,突然嚴肅道:“先進屋吧。”

“啊…”我茫然的跟著他看天,我在巷子口醒來應該是在中午的樣子,現在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又要變成那種漫無止境的灰暗了嗎?

二嘰不容我反應直接拉著我進了房間,手一伸指向旁邊一個水桶:“天快黑了,你先去洗漱。”

怎麽好像有些緊張的樣子…?我看他的樣子立刻去洗漱,二嘰在門口認真的確認門關好了,這才轉過來:“清河,聽好了,一會兒天完全黑下來了,我們安安靜靜的躺著休息,無論你聽見外面有什麽聲音都不要做出反應,到了晚上絕對不能出門,好嗎?”

“會有什麽聲音?”我突然有些緊張,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好說,奔跑、嚎叫或者哭喊著求救,總之只要不開門走出去我們就是安全的。”

“嗯…”

我點點頭,天黑下來好像是一瞬間的事,從油紙糊的窗戶看出去外面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雖然不知道白天看上去好像還正常的村子晚上會有什麽變故,總之聽二嘰的應該沒錯…我自覺的爬到床靠墻那邊躺下,二嘰吹滅了油燈跟著在我旁邊躺下。眼見著房梁逐漸被霧氣一樣的灰暗環繞,變得模模糊糊一片,外面還靜悄悄的沒有動靜,我忍不住開口:“二嘰?”

“嗯?”

“你是真的會和我一起出去的吧?…還有蠢羊、三花、狗子和師父他們。”

“嗯…”

“怎麽那麽磨嘰,當然會的。”

“我之前看見你…被嵌進了墻裏。”

“什麽?”

“我在那個沒有白天的村子裏看見你被我嵌進墻裏,後來師父說,就是因為你在墻裏所以才會被燈泡抓住機會,然後你因為痛苦向我們求救…”

旁邊的二嘰突然翻了個身:“清河你在說什麽?我沒有被嵌進墻裏過。還有禿驢。他又來了嗎……”

“你沒有…?”我有些吃驚,努力回憶了一遍在墻裏看到的那個確實就是二嘰,當時因為三花和狗子還在,絕望的不得已離開那面墻的情景我還記憶猶新。

難道是以後會發生的事…?我想到這控制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又想起一年前二嘰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面前的人說他壓根沒回去,怎麽會有那麽多個二嘰…?

現在看來我們所遇見的事情完全是錯亂的,我理的焦頭爛額,聽見二嘰問:“你們到底來了幾個人?”

“幾個…我、狗子、蠢羊、三花……”我嘴裏念著數了一遍,回道:“六個,大蒼他…死了……”

“什麽聲音?”

我本想和二嘰細說狗子看見我殺了大蒼的事,突然聽見遠處嗚嗚咽咽的什麽動靜,立刻閉了嘴安靜下來,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響起奇怪的聲音,像是哭,又像是哀嚎,我還沒反應過來,又有其他地方也跟著有了動靜。那些淒厲難聽的聲音散布在村子各個地方,星星點點陸續的從地底浮上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後整個村子都被哀嚎哭叫聲所包圍。

這個村子像是活過來了。

我半句話被憋在嘴裏說不出口,聽著屋外密密麻麻的聲音直抽涼氣,那些聲音裏飽含憤恨痛苦,聽在耳朵裏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我眼前發昏,我忍不住伸手去抓二嘰的衣服,還沒抓到,就聽見外面吱呀一聲,院子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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