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關燈
〖016〗

沈亦象征性的抹了抹,下意識的就要往身上蹭。

遭到了顧喻深的一記冷眼。

迫於壓力,沈亦伸長了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抽紙,隨意的擦了擦,將紙團成團丟到垃圾桶裏。

迫不及待的打開盒子。

裏面裝滿了花花綠綠的小卡片。

兩個人都沈默不語,像是打開了記憶的匣子。

每個人都有收集癖,同顧喻深這種熱愛收藏書籍的學霸不同,沈亦更偏向於隨大流。

那時候,男孩子都熱衷於收集方便面裏面的卡片。

卡片的數量也有講究,先收集完的無疑就是人人艷羨的對象,甚至能成為一圈兒孩子中的小頭頭。

大家還經常湊在一起,進行私下交易。

沈亦還記得那時候美術老師總是上一半的課,剩下的一半時間給他們講書聽。

半大的孩子們還不懂什麽官逼民反的黑暗腐敗,只覺得能徒手打死老虎的武松威風極了。

印有武松的小卡片在孩子中十分搶手,誰拿到了一張都可以吹噓一周。

沈亦也是這些孩子中的其中一個,手裏的錢全部用在了五角錢一袋的方便面上。

印象中巴西烤肉味的魔法士最好吃。

但幹脆面畢竟是垃圾食品,沈亦收集卡片的幼稚行為落在沈母眼裏就是吃飽了沒事兒幹的。

所以母子倆之間打起了游擊戰,開始了你藏我找的游戲。

連失三張小卡片的沈亦心痛的在滴血,只能轉而求助他人。

沈亦小小年紀就知道他爸靠不住,所以只能寄希望於顧喻深。

四歲就差了一條鴻溝,顧喻深覺得沈亦十分幼稚,不肯與他同流合汙,不舉報他就不錯了,自然不肯幫他。

沈亦求了很多次,但每次都吃了閉門羹。

自小就接受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教育,沈亦被逼到絕境倒也沒掉過眼淚,但郁結於心,沈亦生了場大病。

說起那天晚上,顧喻深做了個夢,夢裏沈亦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埋怨他。

顧喻深從夢中驚醒,溜到沈亦的房間去看他。因為是半夜,沈亦正睡著,顧喻深去探他的額頭,發現沈亦燒的能煎一個荷包蛋。

急匆匆的將老兩口從夢中叫醒,沈亦當晚就送去了附近的兒童醫院。

第二天放學,顧喻深去看他的時候,沈亦手上吊著針,嘴裏還含著體溫計,整張臉燒的通紅。

不方便說話,沈亦就眼巴巴的看他。

眼眶也燒紅了,像是剛大哭過一場一樣。

顧喻深明白自己沒做錯什麽,但還是心軟,開始自責。

最後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做了沈亦的幫兇,甚至掏出了兜裏的零花錢,路過書店的時候猶豫又猶豫,但最終還是把錢花在了沈亦的收藏大業中,不僅幫助沈亦集齊了一套卡,甚至還多餘了兩張武松。

沈亦終於得以保全他的戰利品。

時過境遷,兩個成了年的大男人捏著泛黃的卡片,各懷心事。

還是沈亦感慨的先發聲:“沒想到這些東西你現在還留著啊。”

顧喻深沈默,只是點了點頭。

顧喻深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個收破爛的,帶著這些零碎四處奔波。

盡管這些東西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被再打開,只能落得一個在角落裏接灰的命運。

但他仍然樂此不疲,這些都是他陪著這個男孩長大的證據。

幫他記得,陪他記得。

沈亦在顧喻深晃神的功夫,隨手將剛剛的小鐵盒蓋好放在床邊,開始了第二輪的翻找。

盒子放的太邊緣了,掙紮了一下,還是掉在了地上,發出的一聲巨響,拉回了神游的顧喻深。

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十點半了,該是睡覺的時間了,於是伸出手去拍沈亦那雙搗亂的爪子,冷聲說道:“該睡覺了。”

顧喻深沒控制力道,沈亦的手瞬時紅了一小片,悻悻的收回手,心裏將顧喻深從頭到腳的罵了一遍。

顧喻深沒理會他,將沈亦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整理好,放在原來的角落。

沈亦也站起身,伸了個大懶腰,在顧喻深的死亡凝視下,將自己扔到了床上。

床墊柔軟,他還在上面顫了顫,心滿意足的瞇了瞇眼。

還是顧喻深的床舒服,這樣的柔軟絕對不是寢室的那張破床可以滿足他的。

在床上滾了一圈,用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接著微笑的對這個屋子裏的另一個男人說:“出門的時候請幫我關下燈,謝謝!”

顧喻深將臥室的主燈關閉,只留下了一盞落地燈,接著聲音低沈的對沈亦說:“晚安。”

沈亦也低低的回了一句:“晚安。”

顧喻深走後,臥室重歸寂靜。

沈亦聞了聞縈繞在鼻尖的淡淡花香。

整套床褥應該是換過了,與他上次住的那一套不同。沈亦心滿意足的閉上眼,因為太舒服,所以跳過了睡前胡思亂想的情節,直接就進入了夢鄉。

也許是這花香的緣故,沈亦破天荒的做了一場春夢——

夢裏他的春心二次萌動,遇上了一個十分投緣的對象,對方對他也是十分有好感,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雖然他始終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這並不耽誤劇情的徐徐展開。

同所有的戀愛故事一樣,他們聊天,吃飯,看電影,兩個人空閑的時候經常膩歪在沙發裏,蓋著一塊毯子,看老掉牙的文藝片,偶爾氣氛到了,還會挑兩部鬼片。

因為心動的感覺太過真實,所以沈亦逐漸開始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開始從身到心的淪陷,將自己的初吻奉了上去,作為他送給對方的定情信物。

氣息交纏的時候,他有些恍惚,覺得這不僅僅只是個吻,他已經小心翼翼的獻出了自己的一顆真心。

細節被無限放大,日子是數著分秒過的。

那一夜,矯揉造作的文藝片放到一半,他見色起意,將對方壓在沙發上親吻。

最後兩個人都有些受不住,沈亦按捺不住的去扒對方身上的衣服。

身上的毯子早已經掉在了地上,但沒人去理,衣服一層一層的剝開,暧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亦上爪子去摸的時候,突然覺得不大對勁。

對方的肌肉練的比他還結實,他甚至還隱隱約約的摸到了對方的腹肌。

沈亦震驚到楞住了。

咋回事?他咋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對方大抵是嫌他動作太慢,不費力氣的將晃神的沈亦壓在身下。

兩個人之間再沒有任何距離。

沈亦隱約嗅到了摻雜在花香中的薄荷香。

沈亦:“……”

女孩子會噴薄荷香的香水嗎?

話說——

頭發比他短就算了,個子還比他高,他記得接吻的時候,他還得踮著腳。

他逐漸清醒,夢境破碎的最後,他看見了對方胸口上的一道淺疤,有些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但還來不及細想,他就被趕回了現實。

沈亦睜眼的時候,就看見了站在他床邊的顧喻深。

二人四目相對。

沈亦:“……”

他終於知道夢境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薄荷味是咋來的了。

顧喻深突然開口:“做噩夢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兔崽子能一覺直接睡到十一點,本來是氣沖沖的要把沈亦拎下床的,但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尚在夢中的沈亦眉頭就擰成了一個‘川’字。

在他的眉頭也擰成一個‘川’字之前,沈亦自己醒了。

於是就有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這滑稽的一幕。

剛從夢境中醒來,沈亦略微有些遲鈍,反應了半晌才想起回答顧喻深的問題:“嗯,算是吧。”

他不打算把自己的春夢傾訴給面前的這個男人聽,他覺得會被嘲笑。

何況春夢的對象還是個男人,他覺得面前的這個老迂腐說不定還會把他丟去醫院看看腦子。

顧喻深也不打算追問,只是淡淡的拋下了一句:“起床洗漱吧,我去做午飯。”

沈亦出了一身的冷汗,膩乎乎的,所以他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床上磨蹭一會兒,而是直接去了浴室。

顧喻深看著沈亦的背影,心想:真被嚇到了?

洗過澡後,那個夢也忘了大半,沈亦也恢覆了活力,將床鋪整理好,屁顛屁顛的下樓覓食。

顧喻深簡單的做了蔬菜面,但又想起了那個無肉不歡的某人,就又順手臥了兩個雞蛋,又從冰箱裏拿出火腿腸,切了兩片放了上去。

面端上來的時候,沈亦已經自覺的擺好碗筷等食兒了。

顧喻深將料多的那一碗放在沈亦的面前,然後端著自己的那份在沈亦身邊坐下。

沈亦看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顧喻深的那碗,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咱倆的咋不一樣呢?”沈亦問顧喻深,“你是不是放錯了?”

顧喻深將碗裏的面條拌了拌,頭也沒擡的說道:“沒有。”

緊接著又冷冷的補充道:“不許挑食,菜都吃光。”

沈亦看著碗裏的雞蛋,突然覺得這個逼他吃菜的男人不是那麽太可惡。

將自己碗裏的腸和蛋分了一半到顧喻深的碗裏,笑嘻嘻的說道:“跟大哥混,大哥吃什麽,你就吃什麽,少不了你的。”

顧喻深懶得在嘴上跟他爭高下,直接擡腳對著他的椅子踹了一腳。

沈亦差點沒坐住,手忙腳亂的穩住了椅子,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顧喻深看著沈亦那副驚嚇到了的表情,慢條斯理的夾起了一筷子面,輕輕冷的補了一刀:“還挺下飯。”

沈亦:“……”

他後悔了,他能把蛋和腸搶回來嗎?

顧喻深不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