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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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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難題

荒北,武心殿。

江安看著來去匆匆的士兵,臉色凝重,燕兒站在他旁邊神色也有些擔憂:“血月的影響又擴大了,主上遲遲未歸,我們要不要…”

江安的目光閃了閃,沒有正面回覆燕兒的問題,只說再等等。

柳文應坐在武心殿最高的屋頂上,手上把玩著一根編織成網的枝條,一有魔物膽敢靠近武心殿就會被這些隱藏在地底強而有力的枝條給拍飛出去碎成幾塊。

他仰起頭看著那個碩大的,仿佛要垂下來的巨大月亮,心裏的不安越發躁動起來,也不知主上他們有沒有找到最後一件四象信物,姬咎他…

他坐在屋頂上憂心著,而殿中的院落裏,拓拔青扶著葉澄走了出來攔住一名士兵詢問情況。

那士兵也不知說了什麽,兩人的神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葉澄看向拓拔青,他看出他眼中對於外面戰場的向往,自打從魔淵裏出來的魔物越來越多,拓拔青每天的魂都沒留在武心殿裏,都跟著那些士兵一塊飛了出去。

其實從外表上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相當崇尚暴力的人,他能耐下性子照顧人也是把幾輩子的定力都拿了出來。

葉澄明白他的壓抑,對他說到:“拓拔大哥,你要是真想出去就去吧,不用顧忌我,我已經大好了,每天吃藥我自己就能做到。”

“真的?”拓拔青不太信,他總覺得這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脆弱的跟個琉璃人似的,走兩步路都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他一走這人可不就癱再床上了?

他是喜歡打架,最近也被外面的廝殺聲刺激的渾身發熱,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很講信用的人,他答應過宋伶照顧人,就不能把葉澄一個人扔在屋子裏。

他看向葉澄,葉澄的目光真誠,他有些意動,但又忍了忍:“我答應過宋伶的事,我不能放著你不管。”

葉澄聽他這麽說笑了笑,他從衣服裏掏出一枚小小的海螺吊墜對拓拔青道:“這是我父親給我的護身符,有它在我總能逢兇化吉,這次也是因為它的緣故我才能恢覆的這麽快,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真的大好了。”

拓拔青看了一眼他手裏的墜子又看了看葉澄確實像是恢覆了一些血色的臉頰,他松開了攙扶著他的手,撓了撓後腦勺:“好吧,我信你,但你要是還有什麽不舒服記得叫我。”

“好。”葉澄點了點頭,他看著拓拔青腳下生風地跑了出去,臉上帶了幾分羨慕,他的父親從小就不許他攪和進任何危險的事情之中,連他和同齡人一起玩鬧他都不許,他在海島上被拘了那麽久好不容易說服了他有了這次機會,沒想到遇到這種事…

他擡頭看向天空,如果他能平安回去的話,估計這輩子都離不開那海島了。

“蓬萊閣弟子的壽命只有一百年,這是真的嗎?”柳文應看向他。

葉澄楞了一下才看見屋頂上有個人,他點了點頭:“其實不止一百年…但也差不多。”

“那不就和凡人一樣嗎?據我所知,大多數修士都追求長生,若是無法長生對於他們而言修道就沒有了意義。”柳文應說著,或許覺得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不好聊天,伸出一根柳枝將他勾到了屋頂上。

葉澄嚇了一跳,但坐在屋頂上以後,他滿臉都是新奇的神色,他左右看了一圈後問向柳文應:“柳大哥,你不是人類吧?你是魔族嗎?”

“我原本是長在魔淵裏的一棵柳樹,主上見我在魔淵都能長得枝繁葉茂,所以將我帶回了武心殿,想讓我裝飾裝飾這遍地不見綠的荒北。”柳文應覺得自己應該是太過無聊了吧,竟然閑的沒事找人聊天:“我不清楚我稱不稱的上魔族,畢竟在魔淵中,種族數量多才能稱的上魔族,我充其量只能算魔物。”

“哦…”葉澄聽的一臉驚奇,他沒見過魔淵,從來都是從別人話語裏窺見一些碎片,但現在他竟然親眼看見了從魔淵裏出來的人了誒。

“我被主上帶出魔淵後就發誓效忠於主上,他讓我打誰我就打誰,我和這些玩意可沒有什麽種族情誼。”柳文應說著又用柳條甩飛了一只魔物。

“柳大哥你活了那麽長年月一定見識過很多東西了吧,真好啊,我們蓬萊閣弟子世世代代都呆在那一塊海島之上,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來這片大陸上看一看,結果…還被我搞砸了。”

柳文應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低落,但他並不會安慰人,只能沈默以對之:“長生有長生的不好,活的太長,就會明白這世上沒有什麽是永恒的。”

“你們創立宗門的老祖或許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吧,長生固然令人向往,但是一個人的長生就是漫長的孤獨,孤獨總是難熬的。”

柳文應想起自己還是一棵樹的時候,他紮根在一片懸崖之上,風吹日曬,雨淋霜打,日覆一日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沒有人和他說話,他就靜靜的…漫長的…活著。

回憶起從前記憶裏大多數片段都已經模糊了,能讓他覺得記憶深刻的,都是在來到武心殿以後,他遇見了各式各樣的人,不善言辭的主上,為人穩重的江叔,喊打喊殺的鶯兒,還有一條一受委屈就來他樹下哭哭唧唧的小蛇。

那還是他已經在武心殿紮根以後的事了,主上突然拎回來一個瘦貓一樣的小孩,整個合歡宮沒有一個人會帶小孩,主上忙著去深淵淘東西,江叔忙著處理武心殿的內務,鶯兒自己都還是個半大孩子,所以照看小孩的任務就落在他的身上。

一棵樹的身上,多荒唐啊…

葉澄看著身邊的人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他也便不打擾他,他雙手拖著下巴感慨了一句,真好啊,在他有限的短暫人生中還沒有出現什麽值得回憶的事情,他能想起的總是他爹的敦敦教誨,讓他好好修煉,不要忘記列祖列宗的期望。

可是他從小就體弱多病,天賦又差,如果不是他爹給他找回來的這個護身符,他可能甚至活不到這麽大。

他手裏抓著護身符,正出著神看著前方,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條裂縫。

鳳攬亭從裂縫中走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屋頂之上,隨後出來的是臉色其臭的姬遠。

“宋宮主。”柳文應看著他們站起身,葉澄也趕緊站起身。

宋伶嗯了一聲,然後看向葉澄:“你跟我來一趟,我有話要對你說。”隨後帶著姬遠向正殿走去。

葉澄不明所以,柳文應也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宋宮主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但還是伸出一根枝條又將人放了下去。

葉澄和柳文應都到了正殿,鳳攬亭坐在他專屬的座位上看向葉澄,而葉澄被他的目光看的一楞,他記得之前這個漂亮的青年好像挺好相處來著,怎麽出去一趟回來後氣勢這麽攝人?

“事態緊急,我也不和你賣關子了,玄武之息在你身上是嗎?”鳳攬亭看向葉澄。

葉澄楞了一下滿臉疑惑:“玄武之息?那是什麽…我沒聽說過什麽玄武之息。”

“你的父親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當年玄武隕落時為臨仙海眾生留下的一口生息如今正在你的身上,我不知你們用玄武之息做了什麽,但現在我們需要你把它交出來。”鳳攬亭神色嚴肅。

也許是被他這份嚴肅所感染,葉澄也突然緊張起來:“我真的不知道什麽玄武之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父親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事。”

鳳攬亭狠狠皺起眉頭,他起身走下臺階,對著葉澄伸出手,他手上的巨大吸力一下子把葉澄給吸了過去,他抓著葉澄的脖子,葉澄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若是封印破了,你就是全天下的罪人,即便是如此,你也不把玄武之息交出來嗎?”鳳攬亭冷聲問道。

柳文應在旁有心要勸,卻又被鳳攬亭一個瞪視給停住了腳步,為什麽,他好像在宋宮主的身上看到了自家主上的影子?

葉澄有些艱難地抓著鳳攬亭的手,漲紅著臉搖著頭:“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鳳攬亭以為他還在嘴硬時,腦海裏突然傳來宋伶的聲音。

[鳳攬亭,鳳攬亭,你在的話回我一聲,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鳳攬亭松開了手,葉澄猛地跪坐在地拼命地咳著,仿佛喉嚨已經被他捏碎了一般。

[什麽問題?]鳳攬亭回問。

[我們之前不是以為玄武之息是被蓬萊閣閣主的兒子,也就是葉澄保管,攜帶在身上的嗎?]

[嗯。]

[人家是有原因的。]

宋伶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臉悲痛的蓬萊閣閣主,神色也有些為難和掙紮[葉澄他從小先天不足,體弱多病你是知道的吧,他應該和你說了。在他只有幾歲的時候幾度瀕臨夭折,然後蓬萊閣閣主用玄武之息才將他救了回來…]

[換言之,我們要是這個時候把玄武之息帶走,他兒子可能也就活不成了,而他們宗門的傳承是一代傳一代的,葉澄要是沒了,蓬萊閣也沒了,你明白了嗎?]

鳳攬亭卻道[他小小一個宗門能和全天下所有生靈的性命相抵嗎?]

宋伶噎了一下,但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蓬萊閣弟子,他又實在不能說出不能相抵的話,他閉了閉眼有些艱難地問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顫,他知道他們為了修補封印做出了多少努力,也知道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就差最後一件信物就能將封印補上,這樣魔神不能覆生,天下人幸免於難。

但葉澄何其無辜,蓬萊閣何其無辜…玄武之息是自願選擇了葉澄,這本該是他的幸事才對。

[鳳攬亭…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經典的電車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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