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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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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前夜

無赦天牢建在地底,自然是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別,每天只能靠一層獄官敲鐘的鐘聲判斷時辰。

很快子時的鐘聲敲響,宋伶拿著藥瓶動作謹慎地繞開睡在大通鋪上的其他獄卒,小心翼翼地取了鑰匙走出了監舍。

他心裏自然是不想去完成牢頭給他的任務,更不想對鳳攬亭不利,但是牢頭的話就像是懸在他腦袋上的一把刀,隨時都可能落下來。

此時夜深,牢房裏除了少量哀怨的哭聲便沒了多餘的聲音,原本離他們監舍最近的十七層最近也老實了不少,宋伶只能猜他們是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

一味的自怨自艾只會消耗自己,不如韜光養晦尋找新的機會。

他提著一盞簡陋的燈籠,穿過陰暗寂靜的走道,他能感覺到那些被關在牢房裏犯人的目光,但此時卻無一人出聲。

寂靜,如同風雨欲來的前夜。

宋伶穿過十七層,到達了十八層,在這苦暗牢籠的最底層,鳳攬亭一人盤腿坐在那偌大的牢房中央,黑衣黑發,與這黑暗融為一體。

他閉著眼,似乎對一切都無知無覺,但當宋伶在門前停下腳步時,他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人隔著一層厚重的獄門對視,宋伶的手指抖了抖,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把瓷瓶裏的粉末倒在了紙卷之中,隨後他拿出了火折子。

火折子照亮了他的臉,也同時照亮了那些跟在他背後如影如隨的人。

宋伶深吸一口氣拿著火折子將紙卷點燃,將它放置在獄門的通風口上,跟在他背後的人靜靜地等待著那紙卷燃燒。

當紙卷燃燒到最後的灰燼落在地上時,他們亮出了手上的長刀…

“真大膽啊…我的人你們也敢動。”

一聲浩蕩的聲音響徹整個地底,所有身處天牢中的人都被迫從睡夢中清醒。

怎麽了?怎麽回事?誰在說話?

宋伶眼看著那黑暗的深處亮起了蒼白明亮的火焰,那火焰形如奔狼,白鶴,很快席卷了整個牢房,在瞬息之間沖破了牢房厚重的門扉。

“怎麽回事?他怎麽…”

“快結陣,防禦,防!”

那拿著刀的黑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白焰化作的蒼狼吞沒,眨眼間便燒成了白骨一堆,他的同夥尖叫著想要逃竄,但那仙鶴所及之地,烈焰叢生,他們早已無處可逃。

宋伶被眼前的場景震懾到心臟狂跳,他用力攥住了自己的衣服下擺,想要把自己縮到白焰燒不到的地方去。

但他還沒找好位置,鳳攬亭便走到了他面前,他在叢叢烈火中如履平地,洶湧猛烈的白焰在他手中乖巧無比。

“跟上。”

鳳攬亭的黑袍在火焰的熱浪中翻飛,被火光映照的側臉輪廓分明:“別走丟了。”

“什麽?”

宋伶楞了一下,就一下,他腳下的磚塊就開始快速崩裂,整個無赦天牢都開始劇烈的搖晃。

他不得已加快步伐跟上鳳攬亭的背影,生怕自己下一秒就陷入這不斷塌陷的廢墟之中。

鳳攬亭走的很慢,但他走過的地方全部塌陷變成了廢墟,有獄卒聞聲而來,卻全都被白焰所震懾不敢靠近。

他沒有對這些獄卒牢頭動手,但那些被白焰融化了獄門,從牢房中沖出來的罪仙們就不一定了。

他們在這天牢裏壓抑了太久,而如今的這把火徹底點燃了他們的憤怒,可以說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鳳攬亭!是鳳攬亭!”

“他要逃獄!速速通知九星仙官!”

“來不及了…這火…太大了…”

人們在這火中奔走逃亡,有尖叫恐慌的也有欣喜若狂的,這偌大一個深不見底的天牢此時卻真成了無間煉獄一般。

由於監管方的潰逃,被囚禁的罪仙們失去了發洩的對象,竟然自發地跟在了鳳攬亭身後,宋伶看了一眼他們背後越來越壯大的隊伍,又忍不住對鳳攬亭投去憂慮的目光。

他的身體…

鳳攬亭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天牢大門,向宋伶伸出手:“過來。”

火焰在放肆熱烈地燃燒,它們發出無比喧囂吵鬧的炸裂聲肆無忌憚地吞噬著它們能蔓延到的一切物品,但這些火除了一開始燒死了那幾個人,後來卻沒有燒到任何一人。

宋伶沒有猶豫將手交給了鳳攬亭,而鳳攬亭卻一個用力將他攬到懷裏。

他說:“接下來,發生什麽都不要松開。”

宋伶不明就裏,但下一秒他聽到了震耳欲聾的破裂聲,像是琉璃碎裂的聲音,隨著這碎裂聲響起,他們腳下蔓延出了根根蛛網一般的金色細線。

他還在想這是不是天牢的禁制被打破的表現,然而身上卻猛地一輕,鳳攬亭帶著他往上一躍,只聽嘭的一聲,整個無赦天牢的結界如煙火一般在他們背後炸裂開來。

而處在天牢上的九星山也不可避免地開始劇烈搖晃。

“鳳攬亭!你難道要違抗天條不成!”一道威嚴的喝罵聲以九星山為中心向四周蔓延,沈重的靈壓瞬間壓在了每個人的身上。

宋伶艱難地擡起頭,只見那黑漆漆的天幕上立了九個金人,他們手裏各自拿著法器立在九個方位,成天羅地網的包夾之勢。

隨著他們的出現,很快天兵也陸續趕來,原本月明風清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雷聲陣陣。

“要不是我給你們面子,天條又能耐我何。”鳳攬亭立於半空中,白焰化成的蒼狼與仙鶴各自騰飛在他兩側,而在他的腳下,是已經燃燒塌陷的無赦天牢。

風聲呼嘯,宋伶大氣不敢出只敢死死抱著鳳攬亭的腰,他想過鳳攬亭不是正常人,他很瘋,但沒想到他這麽瘋。

尋常人逃獄,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悄咪咪跑了生怕被人發現。

鳳攬亭逃獄,不僅把牢房給你炸咯,還要飛到你面前當面挑釁!

宋伶心想這下完蛋了,希望這些仙官能看在他只是被連帶的份上對他網開一面,他還不想這麽年紀輕輕就成千古罪人。

所幸這些仙官脾氣應該都不錯,被鳳攬亭這麽挑釁也沒有急著動手,反而用那威嚴肅穆的聲音和鳳攬亭理論起來。

“聖君將你關在天牢已是網開一面,你身負重罪本應立刻上誅仙臺受天罰,是聖君願意給你一次審判的機會,你就是這樣報答聖君的?”

“被關在天牢算是恩賜的話,這恩賜給你你要不要?”鳳攬亭擡頭看向那位發話的仙君,“我倒是好奇聖君到底給了你們什麽好處,讓你們天天把他掛在嘴邊,好像他放個屁都是香的?”

“你!竟敢對聖君不敬!”那聲音顯然是不敢相信這九重天竟然有如此離經叛道之人,連天帝都敢出言不遜。他正想立刻讓人捉拿鳳攬亭,但從剛剛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同僚卻伸手攔住了他。

“鳳攬亭你當真不後悔,今日一走你便是永遠與神庭為敵,九重天再無你的立足之地,你要想清楚。”那人悠悠地開口,卻並沒有提及鳳攬亭對天帝不敬一事。

“有一件事你們要搞清楚,不是我要與神庭為敵,是神庭先舍棄了我。”鳳攬亭昂首看著那仙官年輕熟悉的面容,肅聲道:“我,鳳攬亭,不負天道,不負同袍,不負仁義,更不負九重天!”

他這一句話蕩徹九天,在每個人的耳邊回響震蕩,所有人都下意識擡起頭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瀾悲…”那位神官看著鳳攬亭神色決然,竟恍惚了一瞬,下意識念了一聲:“或許真是他們錯怪了你…”

但這低聲呢喃卻沒被任何人聽到,最開始說話的那位仙官已經是氣的怒發沖冠:“你說的好聽,你可知這次血月你害死了多少人!九十九萬人,九十九萬人因你而死,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之心嗎?!”

“若是這九十九萬人真因我一人殞命,我自當受罰沒有任何怨言,但事實當真如此嗎?神庭腐朽,仙官上神層層相護,能被阿鼻城的人偷襲成功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鳳攬亭反問他,“你口口聲聲說著九十九萬人死的冤枉,卻根本不願去查他們背後真正的死因,我要是他們,必定夜夜來敲你房門。”

“你!”那仙官氣的張嘴結舌,竟然在找不出話來反駁鳳攬亭後直接動用了法器。

“等等!”那位年輕的仙君沒想到自己的同僚會如此受不得激,居然直接對鳳攬亭出手,他看著千萬道閃爍的劍光沖著鳳攬亭而去剛想祭出法器阻擋,卻不想那鳳攬亭身上爆發出的靈壓竟然擋住了他們的攻勢。

“這…這怎麽可能,他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哪怕是自詡對鳳攬亭極為了解的他也未曾想到鳳攬亭現在還有餘力與他們對抗。

本以為他能沖出天牢已經是極限,沒想到…

而那出手的仙官臉上顯然也有一絲慌亂,他沒想到鳳攬亭竟然還能反抗他們,情急之下他將自己的恐懼轉移到他身邊的同僚身上:“靈慧仙君,他不是你一直負責審訊的嗎?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我也不清楚。”尤瑾風顯然也沒想到這個問題,此時看著鳳攬亭心情十分覆雜,他一邊希望鳳攬亭能夠迷途知返,一邊又覺得讓他逃出去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但就在他迷茫猶豫之際,天兵及其他幾位仙官都對鳳攬亭發起了攻勢,一時間暗沈的天幕亮如白晝,雷聲翻滾震耳欲聾,在其他仙官的註目下,他不得不拿出法器對準鳳攬亭。

他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他明明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們曾經共事過也曾把酒言歡曾暢談理想抱負,而如今他真要取他性命嗎?

“瀾悲,你當真不願回頭嗎?”在混亂之中,尤瑾風忍不住開口問道。

而在他開口的一瞬,鳳攬亭卻找到了突破他們九星陣法的破綻,他攬著宋伶從他身邊掠過,嘴唇張合一瞬,等尤瑾風轉頭時,人已經飛去千裏不見蹤影。

“追!別讓他跑了!”天兵從他身邊呼嘯而過鑼鼓喧天,而他的耳邊卻只有那一聲輕如鴻毛的…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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