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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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警察巡查，開門。”
阿雪左右為難，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阿海以雨聲、雷聲為掩護撤離，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以哨兵五感的發達，她再走，一定會被發覺。
所有警員身上都會穿戴防精神攻擊的裝備，防止忽然被向導攻擊，失去戰力。她沒有把握瞬間把兩個警員制服，萬一失手，警員的實時攝像一定會發出警報，反而會吸引更多警員，他們更加被動。
不開門不行。
開門也不行。
這些警員很可能就是來找談嶠的，談嶠被他們挾持這麽久，不可能沒有逃走的心思。
要是他向二人呼救，他們三人也會被順藤摸瓜查到。
都是談嶠，早知道就不該心軟，就該把他殺了，要不然怎麽會引來這麽多麻煩！
她這邊還在猶豫，外邊的哨兵卻等得不耐煩了。
“房間裏的兩人，我們已經聽到你們的呼吸，快點開門，我數五個數，再不開門我們直接破門！”
形勢比人強，阿雪一咬牙，打開鏈條，開了門。
“警官，你們好。”她擺上抱歉的神色，“對不起，這麽晚了，在睡覺沒有聽見。”
“身份證呢？”
阿雪心裏一咯噔，情況太急，她把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
警官一看她為難的神色就知道她沒有，拿出終端就要拍她的臉，“擡起頭，我們通過天網識別你的信息。”
阿雪心急如焚，要是查出她的真實身份，她今天就絕對逃不了了。
與其這樣被拷問，倒不如先下手為強，用精神觸手控制這兩個哨兵，和京哥他們趕緊逃。
阿雪眼裏已有狠厲之色，暗暗蓄力，等哨兵湊過來，防備心最差的時候，就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
她渾身緊繃，精神域因緊張而沸騰，感覺到警員越來越近，暗暗握緊了拳頭。
“警官。”猝不及防的，談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雪只覺血液逆流，脊背都涼了——他想幹嘛，之前她用眼神警告過他不許輕舉妄動的！
他是不是要找警員舉報，把他們全部拉下水？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殺機。
不止這兩個警員，談嶠也必須死！
“咳咳……”談嶠穿著純白浴袍，露出小腿，在有些臟的黃色木地板映襯下，那白皙的腿細得像竹竿。
他頭發還沒幹，黏在額頭上，樣子很狼狽。咳個不停，右手掌捂著口鼻，左手拿著一塊染血的紗布，上頭的血跡還沒幹。
紗布？不對，這是京哥剛剛換下的紗布，怎麽在談嶠手裏？
“警官，咳咳……”談嶠說兩句就彎下腰，捏著門框，沒說兩個字又咳嗽，手上青筋暴起。
他想用紗布捂住口鼻，見上面都是血，隨意扔在地上，“阿雪，幫我拿新布來，咳咳……警官，我們是偷渡過來的，來北區治病的。我們的證件被扣在偷渡的船老大那邊，我們也拿不出來。”
他說話格外艱難，咳得不能自已，半天才說：“警官可憐可憐我們，不要趕我們走。”
他濕發下的眸子那樣無助，嘴唇呈灰白之色，不知還能活幾天。
哨兵警員都不忍心了，拿終端的手都慢了下來。
談嶠繼續說：“別擔心，我這病不會傳染，就是，咳咳……”
那哨兵一下把終端塞回去，嫌棄地擺手道：“行了行了，就這樣了，你趕快回去休息。”他不動聲色地捂住口鼻，嘀咕道：“難怪血腥味這麽重，咳血的重病，活幾天算幾天吧。”
阿雪心頭一跳——她太急，只顧著收拾紗布，都忘了血腥味。
這兩個警員是哨兵，恐怕早就聞到氣味，起了疑心。要不是談嶠急中生智，佯裝咳血，警員不會罷休，麻痹住他們突然動手都有可能。
“哎，大晚上的找什麽人啊，一個東三區的學生失蹤，用得著這麽大動幹戈嘛。累死我了，隨便糊弄一下交差算了。”警官一邊吐槽一邊走遠，繼續敲下一扇門。
阿雪關上房門，一摸額頭，已是滿頭大汗。
虛脫地坐到床上，她望著若無其事擦頭發的談嶠，覺得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
明明有這麽好的機會，談嶠怎麽不揭發他們？還演了場戲幫助她渡過難關，解她燃眉之急。
他不像被他們綁架的人質，像上天專門派來幫他們的。
阿雪心中橫亙了許多話，既覺得冤枉了談嶠，剛還想殺他，無比內疚；又覺得感激，但他們是綁匪，沒什麽資格說感謝的話。
“阿雪姐姐。”
“嗯？”阿雪迫不及待地應了。
“我演技還算不錯吧。”談嶠燒還沒完全退，臉上有些紅，沖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之前還想過，如果不是特殊人種，我還想去當演員呢，說不定也能有一兩部經典作品。”
小玩笑一開，緊繃的氣氛煙消雲散。
阿雪覺得他這模樣可愛又調皮，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你這破演技，有人看才怪。”
她想，之前買退燒藥不應該買膠囊，應該買那種好入口的沖劑，甜甜的，很配談嶠。
談嶠這人，也甜甜的。
警員走後，阿海帶著京哥及曠成周回來。除了被他擋著，不讓傷口淋雨的京哥，其他兩個都濕透了。
“那些人應該是來找談嶠的。”阿雪看向京哥，“現在怎麽辦？之前把他打暈的話……當我沒說。”
“讓我跟著你們吧。”談嶠給阿海和曠成周分別遞了毛巾，主動說道，“我不會舉報，也不會害你們。誰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呀，我相信你們不是壞人。要是我走了，又落到別人手上，我怕他們翻我的記憶碎片。”
實際理由是，他不能放這些人帶曠成周走，曠成周圖景受傷，必須保護他。
“談嶠說的有道理。”京哥疲憊地坐在床頭，“你們快開始吧，時間不多了。”
阿雪才坐下，忽而聽到一聲“咕咕”。
一聲之後又一聲，大有要開交響樂的架勢。
那不是別的聲音，正是談嶠肚子叫的聲音。
談嶠特別不好意思，本就薄紅的臉更紅了，耳根也帶上了緋紅。
水靈靈的眼睛躲閃著不願看人，撓了撓頭，羞赧地說：“不是我，不、不，是我，但我沒事的，真不餓，完全不餓。”
他說完，見所有人的視線都鎖定在他身上，更不自在了，眸子恰如微風拂碧波，“相信我呀，我不餓，不用管。這肚子太不聽話了，我揍它。”
他拍了兩下肚子，“你們繼續吧，它聽話了。”
“噗。”笑出聲的不是別人，正是最不愛說話的悶瓜阿海。
京哥因失血而繃緊的臉也放松了，嘴角上揚笑了。
阿雪不遺餘力地打趣，“肚子做錯了什麽，要給你背這黑鍋？餓了就餓了，嘴是幹什麽吃的，不會提要求？”
談嶠只是沖她笑。
“剛在警員面前那麽會演呢，膽子不是挺大的嗎？現在又膽小如鼠了，小呆瓜一個。”
“不是小呆瓜。”談嶠笑著反駁，“我這麽大只呢。”
“你大只？”作為女生的阿雪都與談嶠差不多高，除了個子偏矮的京哥，阿海也高過他。
阿雪還想再和他鬥鬥嘴，阿海卻不讓了，縱容地說：“是挺高的，也不呆瓜，很可愛。我去買東西吃，你想吃什麽？”
阿雪心裏有小九九，搶著說：“我去買，生著病的病秧子還能吃什麽，喝粥唄。我們也要吃點東西，要補充體力。”
她動作很快，就要翻下陽臺，談嶠趕忙叫住她，“阿雪姐姐。”
“怎麽？”
“能不能不吃粥呀，我想吃炒粉，不要辣。”
“就你事多。”阿雪翻了個白眼，“還有嗎？”
“還有，能不能再買點止痛藥呀。”談嶠說：“不是給你們吃的，是我頭痛，頭痛要吃藥。”
他扶著頭作暈倒狀，那拙劣的表演，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阿雪心裏一暖，原來談嶠是擔心他們拆彈痛，才特意囑咐。
又怕有九十九斤反骨的她不答應，故意那麽說的。
“就讓你痛死，反正沒人心疼。”阿雪見談嶠沒有別的要說，翻了下去。
不多時，她帶回了許多東西。
不止給幾人買了飯，買了止痛藥，還換了一種退燒沖劑。
談嶠忙著拆止痛藥給京哥，看到沖劑，不解道：“有退燒藥了。”
“那個難吃。”阿雪不自在地說，“這個甜。”
談嶠笑了，梨渦比以往都要深，“謝謝阿雪，你太好啦。”
“不是叫姐姐嗎？沒禮貌，怎麽可以叫阿雪？快叫姐姐！”
不管阿雪如何兇惡，談嶠都不肯再叫，把粥拆了給她：“阿雪快吃飯，吃飽了有力氣拆彈。”
他的笑顏很有感染力，叫人只想跟著他一起笑，怎麽生氣得起來。
哄好阿雪，談嶠拆了炒粉的盒子，一看賣相，肩膀耷拉了下去。
他朝幾人看了一眼，捧著炒粉來到曠成周面前。
“這炒粉看起來好油，我能拿這個換你的粥嗎？”
曠成周只是主意識被控，還有作為哨兵最基礎的判斷。
他聽從地把粥推給談嶠，端著炒粉就吃。
談嶠很開心，坐下時又被阿雪逮到機會批評一頓，“吃不了就不要特意讓我買，還換給人家，也不問問人家喜不喜歡吃，就你嬌氣。”
“那可不行，讓他們哨兵吃苦去，我不想吃就不吃。”
曠成周望著談嶠的側臉，心底不知第幾次詫異。
三年前溶洞一戰，小隊失去核心人物，支離破碎。日日夜夜，他無數次記起不能保護隊長，眼睜睜看他去死的屈辱。
自那之後，他不知找過多少向導攻擊他，圖景開裂又愈合，天空中無憂無慮的游魚死了又生。經過千錘百煉的精神圖景，不會輕易被打敗。
這三個向導的觸手攻擊很強，但並非不能承受。何況，談嶠曾為他說過話，打斷了他們的攻擊，為他保存了實力。
他聽從指令，除了迫於精神控制，更多是想配合，想多看看談嶠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樣短的時間，這人卻次次超出他預料。
作為人質，他從不驚慌，面對要殺他的阿雪，也沒有真正的懼意。
曠成周這三年，是暗城的翻雲覆雨手，不知看過多少雙飽含恐懼的眼睛，談嶠的眼神截然不同。
被綁架之後，還有這樣的松弛感，要麽經歷極為豐富，這次綁架在他眼裏根本不算什麽。要麽，這三人的實力他不放在眼裏，他可以輕易逃離。
身體那麽弱的他，和把他視為眼中釘的阿雪入了一趟拳館，回來之後，阿雪對他的態度就有所轉變。警員查過之後，阿雪直接倒戈，竟完全把他當自己人了。
他懂得示弱，懂得利用自己的一切優勢，懂得以退為進。
試問，哪有綁匪因為人質肚子一聲叫，就要出門為他買飯的？
但是，在他身上，曠成周又看到了一種很稀有的真誠。
這也是三個向導那麽喜愛談嶠的原因，他不是會背後捅刀子的人。
到底是什麽樣的環境，能塑造這樣一個人？
讓曠成周隱隱感覺，他的親和力和共情心，原本只是最不起眼的品質，不可能成為他應對別人的手段。他應該有更厲害的實力，只是無法施展，才抓起什麽就用什麽。
而在談嶠給他炒粉之後，除了意外，他更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
談嶠是他認識的人嗎？
要不然怎會知道他的個人習慣。
曠成周最厭惡的食物就是粥，極其討厭黏糊糊的東西滑過食道的感覺，從來都不吃。他喜愛吃炒粉，也從來不吃辣。
是巧合還是故意？
他曾是小隊的戰術師，洞察力何其敏銳，第一次覺得，無法看透一個人。
這寧清朗千叮嚀萬囑咐要保住的人，也讓他起了濃厚的興趣。
罷了，要是寧清朗對這人有想法，以後有的是相處機會。
他已暗中傳了訊息給寧清朗，飛船來時，寧清朗勢必會來。
病弱溫柔的談嶠，和瘋犬寧清朗之間的火花，竟讓他也期待起來了呢。
阿雪吃了兩口粥，忽而起身，走到談嶠身後，解開了他的項圈。
“這下看著順眼多了。”阿雪很滿意。
她想起剛看的新聞，問：“你不是東三區來的嗎，怎麽會認識鄔昂，我記得他出身西區。”
“之前學院大比，他是評委，看了我的比賽很賞識我，想讓我進軍部跟著他。”
“那你沒去？”阿雪驚呆了，“鄔昂以公正著稱，但他並不是那種只認黑白的迂腐之人，他家裏背景厲害，在北區也有相當的人脈。他既然發布找你的消息，如果24小時還沒有眉目，那他也不必去當什麽大校了，這種人跟著不會差的。”
“是呀，可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呀。”
“你一個窮學生能有什麽事。”
“想報仇，我有個仇人，我努力變強就是為了尋仇的。”
要之前，阿雪肯定直接嗤笑，為了談嶠的面子，好歹忍住了。
“你能有什麽仇人？”
“當然有啦。”
默不作聲的京哥忽然插話，“有仇人有什麽不對？談嶠，報完仇之後呢，你想做什麽。”
“如果那時候有機會的話，我想找到很久不聯系的夥伴。敬他們一杯酒，和他們坐在一起聊聊近況，告訴他們，我很想他們。雖然這些年，一直沒和他們在一起，但在我軟弱時，他們一直是我的支柱，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話說得很輕，語氣也很淡，並沒有濃烈的感情。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渴望與憧憬的神情，讓心最硬的阿雪都動容了。
“我羨慕你們三個，在危急時刻也沒分開，一直陪伴在隊友左右。我猜，你們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吧。”
京哥點頭：“是啊，這是我們唯一的安慰了。”
談嶠頓時好奇，“你們怎麽落到這地步呢？明明心地都這麽善良，還被逼著做這些事。脖子上的炸|彈是誰給你們裝上的，太殘忍了。”他說完又補充，“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想說沒關系的，我能理解。”
阿雪沒說話，京哥開了口，“談嶠，有些事不知道最好。我只能告訴你，我們從向導工廠出來，那裏是人間地獄。以後但凡碰到紅色觸手的向導，你躲得越遠越好，他們一個個都是錘煉出來的武器。”
“向導工廠？在哪裏，向導怎麽可能從工廠裏面出來，又不是流水線上的產品。”
“對他們來說，我們就是產品，一個個被加工出來，好的存活，壞的淘汰。”京哥不願回憶太多，“知道這些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不要再問了。”
倒是阿雪，看到談嶠欲言又止，快人快語地說：“你只要記好，有一個地方你絕對不能去，打死都不能去，明白嗎？北五區的‘未來’工廠，離那裏越遠越好。”
“好吧。”
談嶠微笑著喝粥，心中卻已掀起萬丈狂浪。
他在昏迷前，聽到這幾人提起未來工廠，原來不是聽錯。
但怎麽可能是未來工廠？
那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一手創辦的藥廠。
哥哥奉行精英教育，是喬家這一代的佼佼者和領頭人。拿向導來做實驗，給他們埋人體炸|彈，先不說這些事違背倫理，哥哥決不能碰。從風險角度來說，這事一旦曝光，將給喬家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哥哥那樣把利益算得最清楚的人，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可能不懂。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隱情，是人變了，還是被脅迫了。
談嶠思緒飛出很遠，恍惚中聽京哥說：“大家快點吃，吃完拆彈，飛船出發的時間快到了。”
談嶠的目標：報仇。
翁和風的目標：讓談嶠變胖。
岳舜：讓談嶠變胖。
寧清朗：抱走談嶠順便讓他變胖。
寧影：能不為迷魂湯所惑。
翁和風、岳舜、寧清朗將寧影踢出群聊。
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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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巡查，開門。”
阿雪左右為難，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阿海以雨聲、雷聲為掩護撤離，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以哨兵五感的發達，她再走，一定會被發覺。
所有警員身上都會穿戴防精神攻擊的裝備，防止忽然被向導攻擊，失去戰力。她沒有把握瞬間把兩個警員制服，萬一失手，警員的實時攝像一定會發出警報，反而會吸引更多警員，他們更加被動。
不開門不行。
開門也不行。
這些警員很可能就是來找談嶠的，談嶠被他們挾持這麽久，不可能沒有逃走的心思。
要是他向二人呼救，他們三人也會被順藤摸瓜查到。
都是談嶠，早知道就不該心軟，就該把他殺了，要不然怎麽會引來這麽多麻煩！
她這邊還在猶豫，外邊的哨兵卻等得不耐煩了。
“房間裏的兩人，我們已經聽到你們的呼吸，快點開門，我數五個數，再不開門我們直接破門！”
形勢比人強，阿雪一咬牙，打開鏈條，開了門。
“警官，你們好。”她擺上抱歉的神色，“對不起，這麽晚了，在睡覺沒有聽見。”
“身份證呢？”
阿雪心裏一咯噔，情況太急，她把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
警官一看她為難的神色就知道她沒有，拿出終端就要拍她的臉，“擡起頭，我們通過天網識別你的信息。”
阿雪心急如焚，要是查出她的真實身份，她今天就絕對逃不了了。
與其這樣被拷問，倒不如先下手為強，用精神觸手控制這兩個哨兵，和京哥他們趕緊逃。
阿雪眼裏已有狠厲之色，暗暗蓄力，等哨兵湊過來，防備心最差的時候，就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
她渾身緊繃，精神域因緊張而沸騰，感覺到警員越來越近，暗暗握緊了拳頭。
“警官。”猝不及防的，談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雪只覺血液逆流，脊背都涼了——他想幹嘛，之前她用眼神警告過他不許輕舉妄動的！
他是不是要找警員舉報，把他們全部拉下水？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殺機。
不止這兩個警員，談嶠也必須死！
“咳咳……”談嶠穿著純白浴袍，露出小腿，在有些臟的黃色木地板映襯下，那白皙的腿細得像竹竿。
他頭發還沒幹，黏在額頭上，樣子很狼狽。咳個不停，右手掌捂著口鼻，左手拿著一塊染血的紗布，上頭的血跡還沒幹。
紗布？不對，這是京哥剛剛換下的紗布，怎麽在談嶠手裏？
“警官，咳咳……”談嶠說兩句就彎下腰，捏著門框，沒說兩個字又咳嗽，手上青筋暴起。
他想用紗布捂住口鼻，見上面都是血，隨意扔在地上，“阿雪，幫我拿新布來，咳咳……警官，我們是偷渡過來的，來北區治病的。我們的證件被扣在偷渡的船老大那邊，我們也拿不出來。”
他說話格外艱難，咳得不能自已，半天才說：“警官可憐可憐我們，不要趕我們走。”
他濕發下的眸子那樣無助，嘴唇呈灰白之色，不知還能活幾天。
哨兵警員都不忍心了，拿終端的手都慢了下來。
談嶠繼續說：“別擔心，我這病不會傳染，就是，咳咳……”
那哨兵一下把終端塞回去，嫌棄地擺手道：“行了行了，就這樣了，你趕快回去休息。”他不動聲色地捂住口鼻，嘀咕道：“難怪血腥味這麽重，咳血的重病，活幾天算幾天吧。”
阿雪心頭一跳——她太急，只顧著收拾紗布，都忘了血腥味。
這兩個警員是哨兵，恐怕早就聞到氣味，起了疑心。要不是談嶠急中生智，佯裝咳血，警員不會罷休，麻痹住他們突然動手都有可能。
“哎，大晚上的找什麽人啊，一個東三區的學生失蹤，用得著這麽大動幹戈嘛。累死我了，隨便糊弄一下交差算了。”警官一邊吐槽一邊走遠，繼續敲下一扇門。
阿雪關上房門，一摸額頭，已是滿頭大汗。
虛脫地坐到床上，她望著若無其事擦頭發的談嶠，覺得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
明明有這麽好的機會，談嶠怎麽不揭發他們？還演了場戲幫助她渡過難關，解她燃眉之急。
他不像被他們綁架的人質，像上天專門派來幫他們的。
阿雪心中橫亙了許多話，既覺得冤枉了談嶠，剛還想殺他，無比內疚；又覺得感激，但他們是綁匪，沒什麽資格說感謝的話。
“阿雪姐姐。”
“嗯？”阿雪迫不及待地應了。
“我演技還算不錯吧。”談嶠燒還沒完全退，臉上有些紅，沖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之前還想過，如果不是特殊人種，我還想去當演員呢，說不定也能有一兩部經典作品。”
小玩笑一開，緊繃的氣氛煙消雲散。
阿雪覺得他這模樣可愛又調皮，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你這破演技，有人看才怪。”
她想，之前買退燒藥不應該買膠囊，應該買那種好入口的沖劑，甜甜的，很配談嶠。
談嶠這人，也甜甜的。
警員走後，阿海帶著京哥及曠成周回來。除了被他擋著，不讓傷口淋雨的京哥，其他兩個都濕透了。
“那些人應該是來找談嶠的。”阿雪看向京哥，“現在怎麽辦？之前把他打暈的話……當我沒說。”
“讓我跟著你們吧。”談嶠給阿海和曠成周分別遞了毛巾，主動說道，“我不會舉報，也不會害你們。誰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呀，我相信你們不是壞人。要是我走了，又落到別人手上，我怕他們翻我的記憶碎片。”
實際理由是，他不能放這些人帶曠成周走，曠成周圖景受傷，必須保護他。
“談嶠說的有道理。”京哥疲憊地坐在床頭，“你們快開始吧，時間不多了。”
阿雪才坐下，忽而聽到一聲“咕咕”。
一聲之後又一聲，大有要開交響樂的架勢。
那不是別的聲音，正是談嶠肚子叫的聲音。
談嶠特別不好意思，本就薄紅的臉更紅了，耳根也帶上了緋紅。
水靈靈的眼睛躲閃著不願看人，撓了撓頭，羞赧地說：“不是我，不、不，是我，但我沒事的，真不餓，完全不餓。”
他說完，見所有人的視線都鎖定在他身上，更不自在了，眸子恰如微風拂碧波，“相信我呀，我不餓，不用管。這肚子太不聽話了，我揍它。”
他拍了兩下肚子，“你們繼續吧，它聽話了。”
“噗。”笑出聲的不是別人，正是最不愛說話的悶瓜阿海。
京哥因失血而繃緊的臉也放松了，嘴角上揚笑了。
阿雪不遺餘力地打趣，“肚子做錯了什麽，要給你背這黑鍋？餓了就餓了，嘴是幹什麽吃的，不會提要求？”
談嶠只是沖她笑。
“剛在警員面前那麽會演呢，膽子不是挺大的嗎？現在又膽小如鼠了，小呆瓜一個。”
“不是小呆瓜。”談嶠笑著反駁，“我這麽大只呢。”
“你大只？”作為女生的阿雪都與談嶠差不多高，除了個子偏矮的京哥，阿海也高過他。
阿雪還想再和他鬥鬥嘴，阿海卻不讓了，縱容地說：“是挺高的，也不呆瓜，很可愛。我去買東西吃，你想吃什麽？”
阿雪心裏有小九九，搶著說：“我去買，生著病的病秧子還能吃什麽，喝粥唄。我們也要吃點東西，要補充體力。”
她動作很快，就要翻下陽臺，談嶠趕忙叫住她，“阿雪姐姐。”
“怎麽？”
“能不能不吃粥呀，我想吃炒粉，不要辣。”
“就你事多。”阿雪翻了個白眼，“還有嗎？”
“還有，能不能再買點止痛藥呀。”談嶠說：“不是給你們吃的，是我頭痛，頭痛要吃藥。”
他扶著頭作暈倒狀，那拙劣的表演，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阿雪心裏一暖，原來談嶠是擔心他們拆彈痛，才特意囑咐。
又怕有九十九斤反骨的她不答應，故意那麽說的。
“就讓你痛死，反正沒人心疼。”阿雪見談嶠沒有別的要說，翻了下去。
不多時，她帶回了許多東西。
不止給幾人買了飯，買了止痛藥，還換了一種退燒沖劑。
談嶠忙著拆止痛藥給京哥，看到沖劑，不解道：“有退燒藥了。”
“那個難吃。”阿雪不自在地說，“這個甜。”
談嶠笑了，梨渦比以往都要深，“謝謝阿雪，你太好啦。”
“不是叫姐姐嗎？沒禮貌，怎麽可以叫阿雪？快叫姐姐！”
不管阿雪如何兇惡，談嶠都不肯再叫，把粥拆了給她：“阿雪快吃飯，吃飽了有力氣拆彈。”
他的笑顏很有感染力，叫人只想跟著他一起笑，怎麽生氣得起來。
哄好阿雪，談嶠拆了炒粉的盒子，一看賣相，肩膀耷拉了下去。
他朝幾人看了一眼，捧著炒粉來到曠成周面前。
“這炒粉看起來好油，我能拿這個換你的粥嗎？”
曠成周只是主意識被控，還有作為哨兵最基礎的判斷。
他聽從地把粥推給談嶠，端著炒粉就吃。
談嶠很開心，坐下時又被阿雪逮到機會批評一頓，“吃不了就不要特意讓我買，還換給人家，也不問問人家喜不喜歡吃，就你嬌氣。”
“那可不行，讓他們哨兵吃苦去，我不想吃就不吃。”
曠成周望著談嶠的側臉，心底不知第幾次詫異。
三年前溶洞一戰，小隊失去核心人物，支離破碎。日日夜夜，他無數次記起不能保護隊長，眼睜睜看他去死的屈辱。
自那之後，他不知找過多少向導攻擊他，圖景開裂又愈合，天空中無憂無慮的游魚死了又生。經過千錘百煉的精神圖景，不會輕易被打敗。
這三個向導的觸手攻擊很強，但並非不能承受。何況，談嶠曾為他說過話，打斷了他們的攻擊，為他保存了實力。
他聽從指令，除了迫於精神控制，更多是想配合，想多看看談嶠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樣短的時間，這人卻次次超出他預料。
作為人質，他從不驚慌，面對要殺他的阿雪，也沒有真正的懼意。
曠成周這三年，是暗城的翻雲覆雨手，不知看過多少雙飽含恐懼的眼睛，談嶠的眼神截然不同。
被綁架之後，還有這樣的松弛感，要麽經歷極為豐富，這次綁架在他眼裏根本不算什麽。要麽，這三人的實力他不放在眼裏，他可以輕易逃離。
身體那麽弱的他，和把他視為眼中釘的阿雪入了一趟拳館，回來之後，阿雪對他的態度就有所轉變。警員查過之後，阿雪直接倒戈，竟完全把他當自己人了。
他懂得示弱，懂得利用自己的一切優勢，懂得以退為進。
試問，哪有綁匪因為人質肚子一聲叫，就要出門為他買飯的？
但是，在他身上，曠成周又看到了一種很稀有的真誠。
這也是三個向導那麽喜愛談嶠的原因，他不是會背後捅刀子的人。
到底是什麽樣的環境，能塑造這樣一個人？
讓曠成周隱隱感覺，他的親和力和共情心，原本只是最不起眼的品質，不可能成為他應對別人的手段。他應該有更厲害的實力，只是無法施展，才抓起什麽就用什麽。
而在談嶠給他炒粉之後，除了意外，他更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
談嶠是他認識的人嗎？
要不然怎會知道他的個人習慣。
曠成周最厭惡的食物就是粥，極其討厭黏糊糊的東西滑過食道的感覺，從來都不吃。他喜愛吃炒粉，也從來不吃辣。
是巧合還是故意？
他曾是小隊的戰術師，洞察力何其敏銳，第一次覺得，無法看透一個人。
這寧清朗千叮嚀萬囑咐要保住的人，也讓他起了濃厚的興趣。
罷了，要是寧清朗對這人有想法，以後有的是相處機會。
他已暗中傳了訊息給寧清朗，飛船來時，寧清朗勢必會來。
病弱溫柔的談嶠，和瘋犬寧清朗之間的火花，竟讓他也期待起來了呢。
阿雪吃了兩口粥，忽而起身，走到談嶠身後，解開了他的項圈。
“這下看著順眼多了。”阿雪很滿意。
她想起剛看的新聞，問：“你不是東三區來的嗎，怎麽會認識鄔昂，我記得他出身西區。”
“之前學院大比，他是評委，看了我的比賽很賞識我，想讓我進軍部跟著他。”
“那你沒去？”阿雪驚呆了，“鄔昂以公正著稱，但他並不是那種只認黑白的迂腐之人，他家裏背景厲害，在北區也有相當的人脈。他既然發布找你的消息，如果24小時還沒有眉目，那他也不必去當什麽大校了，這種人跟著不會差的。”
“是呀，可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呀。”
“你一個窮學生能有什麽事。”
“想報仇，我有個仇人，我努力變強就是為了尋仇的。”
要之前，阿雪肯定直接嗤笑，為了談嶠的面子，好歹忍住了。
“你能有什麽仇人？”
“當然有啦。”
默不作聲的京哥忽然插話，“有仇人有什麽不對？談嶠，報完仇之後呢，你想做什麽。”
“如果那時候有機會的話，我想找到很久不聯系的夥伴。敬他們一杯酒，和他們坐在一起聊聊近況，告訴他們，我很想他們。雖然這些年，一直沒和他們在一起，但在我軟弱時，他們一直是我的支柱，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話說得很輕，語氣也很淡，並沒有濃烈的感情。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渴望與憧憬的神情，讓心最硬的阿雪都動容了。
“我羨慕你們三個，在危急時刻也沒分開，一直陪伴在隊友左右。我猜，你們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吧。”
京哥點頭：“是啊，這是我們唯一的安慰了。”
談嶠頓時好奇，“你們怎麽落到這地步呢？明明心地都這麽善良，還被逼著做這些事。脖子上的炸|彈是誰給你們裝上的，太殘忍了。”他說完又補充，“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想說沒關系的，我能理解。”
阿雪沒說話，京哥開了口，“談嶠，有些事不知道最好。我只能告訴你，我們從向導工廠出來，那裏是人間地獄。以後但凡碰到紅色觸手的向導，你躲得越遠越好，他們一個個都是錘煉出來的武器。”
“向導工廠？在哪裏，向導怎麽可能從工廠裏面出來，又不是流水線上的產品。”
“對他們來說，我們就是產品，一個個被加工出來，好的存活，壞的淘汰。”京哥不願回憶太多，“知道這些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不要再問了。”
倒是阿雪，看到談嶠欲言又止，快人快語地說：“你只要記好，有一個地方你絕對不能去，打死都不能去，明白嗎？北五區的‘未來’工廠，離那裏越遠越好。”
“好吧。”
談嶠微笑著喝粥，心中卻已掀起萬丈狂浪。
他在昏迷前，聽到這幾人提起未來工廠，原來不是聽錯。
但怎麽可能是未來工廠？
那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一手創辦的藥廠。
哥哥奉行精英教育，是喬家這一代的佼佼者和領頭人。拿向導來做實驗，給他們埋人體炸|彈，先不說這些事違背倫理，哥哥決不能碰。從風險角度來說，這事一旦曝光，將給喬家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哥哥那樣把利益算得最清楚的人，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可能不懂。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隱情，是人變了，還是被脅迫了。
談嶠思緒飛出很遠，恍惚中聽京哥說：“大家快點吃，吃完拆彈，飛船出發的時間快到了。”
談嶠的目標：報仇。
翁和風的目標：讓談嶠變胖。
岳舜：讓談嶠變胖。
寧清朗：抱走談嶠順便讓他變胖。
寧影：能不為迷魂湯所惑。
翁和風、岳舜、寧清朗將寧影踢出群聊。
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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