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葉渺渺正在房間內同譚心玩耍。多日不見，在臨走之前，她恨不得將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他。

宮中有人來將軍府宣旨，說太妃娘娘欲在壽康殿內設宴款待楚王，請將軍夫人前去一同用膳。

葉渺渺知道這頓飯，一來是太妃娘娘為父親接風洗塵，二來是為了上次林紫萱的事情向自己道歉。

她雖然不太想去到王宮那個傷心之地，更不想去壽康殿勾起往事。可也清楚這一次是沒有理由拒絕的，不得不去。

又想著父親還未曾見過心兒，況且心兒也有些日子沒有去給太妃嬤嬤請安了，便吩咐芙蓉和皎月看家，自己帶著譚心和花嬤嬤一同往宮裏去了。

壽康殿一切還和前段時間離開時差不多，大門上張貼著大紅的喜字，各處都掛著紅燈籠。

葉渺渺知道這肯定是前幾日慕容信大婚時布置的，看著場景，王上的大婚儀式定然是十分隆重的。

她跟著來人走了進去，擡眼細看，壽康殿內坐著的不僅有父親，太妃娘娘，還有慕容信和林紫萱。

慕容信臉上表情和昨日見面時差不多，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難過。

葉渺渺想起以前，她記得慕容信也是這樣的讓人捉摸不透。

其實，不僅僅是慕容信，師父，譚江流，甚至父親，都讓人難以捉摸。

葉渺渺帶著小譚心一一請安，那譚心見著外公，許是第一次見面，有些膽怯，不敢上前。

可他倒是很喜歡太妃嬤嬤，吵著嚷著要抱抱，還要好吃的。

擔心他這樣吵鬧會打擾到太妃娘娘的清靜，葉渺渺無奈，只好讓花嬤嬤暫時將譚心抱下去。

可小譚心說什麽也不願意，見外公一直坐著不動，這會兒又看上父親那又白又長的胡須，抓在手裏就要玩。

葉渺渺見他越來越難以管教，沒辦法，只好厲聲呵斥。

楚王看見自己的外孫這麽可愛，倒是沒說什麽，將他抱在懷中，笑著對太妃說，“太妃娘娘，我家心兒都會和外公玩耍了，你家的也要抓緊了。”

說完他又看了眼一直坐在旁邊，未曾開口的慕容信和林紫萱。

楚王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

知道王上應該是不喜歡身邊的王妃娘娘，可是也沒什麽辦法。

帝王家古往今來都是這樣，當初他和原原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才導致了生離死別的結果。

眾人都明白楚王這話中的意思，葉渺渺看見林紫萱的臉都紅了。

也暗自覺得好笑，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是如此八卦的一個人。

這頓晚宴用的很是舒服，所有的膳食都是太妃娘娘宮中小廚房精心準備的。

葉渺渺還從未吃過這麽講究的飯菜，可是父親卻沒什麽大的反應，許是因為他是王爺，早就見慣了人間珍饈美味，這樣的水平他應該是不會放在眼裏的。

“太妃娘娘，王上，多謝款待，本王明日便要起身回去了。”楚王喝了一口皇室禦酒，嘆了口氣。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也到時候該回京都了。

太妃娘娘清楚楚王接下來的打算，他一直隱居在姜國王都，時隔這麽多年卻突然出現，這裏面不僅因為渺渺，也說明他是要查清楚那件事了。

“王爺，您若是要離去，哀家也沒什麽好送您的，便只能委托信兒送您到邊境之地了。”

“太妃娘娘客氣了，本王一介凡人，沒有那麽多的需求和要求。我想渺渺應該是要同我一起去的，我們父女一路上也有照應，您就不用擔心了。”

“是啊，太妃娘娘，渺渺會照顧好父親的，您盡管放心。一到京都，渺渺立刻給您寫信。”

葉渺渺連忙表態。

“王爺，您還記得十幾年我們三人闖蕩江湖時說過的話嗎？”太妃突然又問。

“本王自然是記得的，只不過命運是亙古不變的。如今他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也應該努力向前，去擁有自己的生活。”

楚王說完嘆了口氣，“我想原原若是九泉下有知，也會同意的。”

葉渺渺聽到父親又提起母親的名字，猜想應該是當年他們三人之間的約定什麽的吧，也沒有多問。

慕容信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是這飯桌上心情最不好的人。

許多年前他就聽母妃說起過□□楚王和姜國公主的愛情故事，沒想到渺渺就是他們的女兒。

他還聽母妃說過，當年他們曾為自己的孩兒指腹為婚過。說若分別是男孩和女孩，等長大了就讓他們結姻緣。

小時候，慕容信還記得自己在王宮內見過渺渺。她十分瘦小，躲在長公主身後不願意見人。

那時候，慕容信還在想，長得真醜，我以後才不要娶她呢。沒想到如今自己真的娶了旁人，渺渺也嫁人了。

******

葉渺渺回到將軍府的時候，聽門口守衛說下午葉相國來過，見夫人不在又回去了。

父親？葉渺渺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回來兩日了，還沒聽到有關葉府的消息。

便囑咐花嬤嬤去照看譚心，然後讓芙蓉去叫來皎月想問個清楚。

“葉府剛開始還挺好的。王上自繼位後對葉府很好，奴婢看來和咱們將軍府沒什麽兩樣，而且也重用了老爺和大少爺。”

“可是後來，後來就不行了。”

“為什麽後來不行了？發生了什麽？”葉渺渺急於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皎月見實在瞞不下去了，吞吞吐吐的。

“夫人，奴婢也都是聽說。當日王上去世之前，南夫人，哦，不對，大小姐就已經回府去了。”

“大夫人擔心事情敗露，就讓大小姐整日躲在府上，不允許外出。可是大小姐哪裏呆的住，不到三天就跑出去了。正好被巡邏的士兵看見，抓了起來。”

“唉，為什麽要抓她，難不成還想讓她殉葬？”葉渺渺有些生氣，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奴婢也不清楚，聽說是老王上去世之前說的話，後宮沒有子嗣的嬪妃全部都要殉葬。”

額，這人真是該死。葉渺渺忍不住想為慕容信鼓掌了，這樣的人留他活著也是禍害。

不過，傳聞不是說陳王是郁郁而終的嗎，怎麽會這麽奇怪，還留遺囑？!

百姓有這樣的君王也實在是倒黴。

“後來呢？”

“後來大夫人一時沖動，不顧老爺和少爺的勸阻，一個人跑去王宮裏求見王上。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遇見了王妃娘娘，被賜了三十大板，回來後就去世了。”

皎月說到這裏也是一陣難過，想起以前大夫人是如何欺負自家小姐的，她原本也不想管這些事情。

可是畢竟曾經在葉府長大，還是不免有些心痛。想大夫人一世猖狂，對著府裏的下人們，動不動就行私刑。

輪到自己了，到最後竟然連三十大板都沒有熬過去，實在是有些可笑。

“然後王上就因為此事牽連父親和大哥了？”葉渺渺覺得這也沒什麽，葉南依和大夫人這兩個人心狠手辣，就這樣走了還有點便宜她們了。

可是，慕容信也不至於會因為這件事情就牽連到其他人啊，他不是這樣的性格啊。

“也不是，王上倒沒說什麽。是老爺和大少爺，可能是因為心中有愧吧，主動請求辭去官職，回家養老。”

額，這兩個人也太糊塗了吧。她又仔細一想，即便葉承志這樣做了，那葉伯宣應該也不會同意的。

可是，他們竟然在國家正需要用人的關鍵時刻做出這種決定，實在是不把王上放在眼裏，也難怪慕容信會生氣。

“那大哥呢？他站在在府裏嗎？”葉渺渺問道。

她這大哥和普通人不同，自幼便四處游歷，闖蕩江湖了，總不至於也和葉承志一樣，或許他有其他的計劃？

“聽說大公子又出去了，已經有些時間不在府裏了，老爺也找不到他。估計就是因為這來找夫人您的吧。”

“大哥的性格不適合官場，離開也是個不錯的決定。先這樣吧，等明日我們出發的時候，我會和王上說的。”

葉渺渺看時間也不早了，便不想再去葉府打擾。連夜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葉府，請葉相國親啟。

*****

第二日清晨，太陽剛升起來，將軍府裏的人就忙的不可開交。

葉渺渺站在門口，看著還在熟睡中的譚心和婉婉，囑咐花嬤嬤和皎月這一路上要仔細照顧著。

隨後仔細查看車馬銀兩，自己則準備和芙蓉一同騎馬前行。

王宮大門外，慕容信早已經替楚王準備好了行囊。見渺渺她們過來，兩路人馬一匯合，便準備啟程。

此去京都尚需一些時日，這一路上艱難險阻可想而知。慕容信著實有些放不下心，想要多派些人手沿途照看。

葉渺渺拒絕了，她知道自己已經很對不起慕容信了，實在是不想他再為自己犧牲。他已經是陳國的王了，以後的路更加艱難。

“王上多謝了，我想還是人少一些比較隱蔽。”楚王也婉言謝絕。

葉渺渺讓眾人先走，說自己有話要告訴王上。

“王上，您對渺渺的恩情沒齒難忘，渺渺這一輩子也無法報答。今天渺渺又要離開陳國了，還請您好好照顧自己。”

葉渺渺說著有些想流淚，“渺渺還有一事有求於您。”

慕容信點點頭，“我知道，你不用說了，我會看著處理的。”

渺渺總是為其他人著想，而如今在這陳國，能讓她掛念的除了葉府也沒有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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