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信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白天的事情，當天晚上處理好政務後，趁著伺候的宮人們沒有防備，一個人溜到了渺渺暫住的地方。

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切都睡著了。唯有庭院中的那棵梧桐樹，也不管白天黑夜，落葉紛紛。時間過的真快啊，轉眼間秋天就到了。

他嘆了口氣，徑自往屋內走去。

芙蓉聽見有動靜，立刻從旁邊的屋內沖了出來。看見是王上，不免有些驚訝。

為何王上這時候來了？難道是聽說了早上夫人和公子受委屈了？

有些欣喜，又有些擔憂。畢竟孤男寡女的，而他又是王上。

她剛想請安作揖，酒杯慕容信攔住了，“不要說話，被宮女們發現就不得了了。”

見他是來找夫人，芙蓉也不敢多說什麽，轉身讓開，讓王上過去了。

此時，葉渺渺正在房內看書。這王宮裏的藏書閣果真是不一般，到處都是書，還有很多是她從未見過的。

這幾天無聊，她便帶著芙蓉去藏書閣好好地搜刮一番，帶回來十幾本小人書。

白天的時候陪著譚心看，現在譚心睡著了，她又睡不著，只好自己看了。

“渺渺，夜已經這樣深了，你怎麽還沒睡？”慕容信見她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翻著書，笑著問道。

葉渺渺一聽，沒想到這個時候王上竟然來了，連忙起身請安。

“免禮免禮。”

“渺渺，你還不知道我嗎，和你一樣不喜歡這些虛禮啊。”慕容信上前想扶她起來。

“那是以前，如今您已經是陳國王上，這些禮節還是要註意些的。”葉渺渺不敢起身，低頭解釋。

“渺渺，你在宮中可還住的習慣？”

“王上，宮裏一切都好，謝謝王上。”葉渺渺小心翼翼地回答。

慕容信見她如此，知道是自己如今的身份讓她也不得不小心起來。登基為王的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都在後悔。從始至終，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渺渺。若不是為了母妃，他絕不會選擇今天這條路。

早知道是這樣的情況，當初還不如直接帶著渺渺遠走天涯。

這王宮又有什麽好，完全沒有一點自由。就連曾經最心愛的女子，在自己面前都如此小心謹慎。

“王上，您這麽晚來有何事？”見他一直沒有吩咐，葉渺渺忍不住問了句。

其實是她的腿蹲麻了，需要立刻被解放。哎呦餵，這古代的請安禮真是覆雜，比蹲馬步還累人。

“哦，也沒什麽事，就是想來看看你，看你過得如何。”慕容信示意她起來，然後就坐了下來。

“謝王上關心，臣妾一切都好，勞您掛念。”葉渺渺一驚，這古代皇帝想要懲罰人之前不都會說這樣的話？怕被怪罪，她只好又請了個安。

“你快快坐下陪本王聊聊天吧，不要再拘著了。”慕容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葉渺渺見挪不過，只好坐著了。

“我聽說今日在太妃宮裏，林紫萱找你麻煩了。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葉渺渺沒想到，一直宣稱自己政務繁忙的王上，怎麽還有時間知道這種小事。

還有就是這王宮果真是沒有不透風的墻啊，這麽快，如此速度，在太妃宮中發生的那件小小的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就已經傳到他的耳中了。

“謝王上掛念，臣妾無事。”

“幸虧你大度，不與那賤人一般計較。渺渺，你且等著，本王明日一早就派人讓她進宮向你道歉。”慕容信見不得渺渺受委屈，今日聽說此事之時，若不是因為政務耽擱，他早就罷了那個林紫萱的郡主身份了。

“不用了，王上。說到底是譚心的錯，是他不懂事弄臟了郡主的衣裳，這才有後面的那些事情的。”葉渺渺怕再惹起不必要的是非，連忙解釋。

“心兒還這麽小，哪知道這些。還不是她度量狹小，隨意欺負你。”

“不會的，王上。林小姐好歹也是在瑞王府長大的，品德禮儀耳濡目染也能學到不少，更何況還是跟著瑞王府的兒孫們在私塾裏上過學的呢。”

“若不是因為瑞王爺，她哪能有那個能耐當上郡主？！既然沒能耐，也不註意修身養性，竟然隨意欺負你和心兒……”

“王上，臣妾知道您是心疼臣妾。既如此，渺渺在此有一事相求，還請王上恩準。”葉渺渺見機跪在地上。

“何事？”

“臣妾回到王都已經多日，卻未得空回將軍府。臣妾走的時候匆忙，也不知府裏現在如何，實在是擔心的很。還請王上恩準，容臣妾回府。”

說到底還是想回到譚江流的身邊，渺渺啊，你這又是何苦呢。譚江流已經不是你去柳州之前的那個潭江流了，在姜國他是長公主的丈夫，當朝的駙馬爺。

昨日，慕容信正在殿中休息，有人傳來消息說譚江流全軍覆沒，他也已經入宮。

“本王聽說將軍府現在由懷遠將軍的夫人皎月打理，一切都好。”慕容信早就派人去過將軍府了，對裏面的情況一清二楚。

皎月？皎月還在，葉渺渺喜極而泣。自去柳州後，她便和皎月斷了聯系，沒想到她竟然還在府裏。

“既如此，還請王上恩準，臣妾真的是想回去看看。”

“渺渺，你看這樣可好？明日本王派人到將軍府傳旨，請皎月來王宮裏陪你。”慕容信實在是不願意讓她回去。

他害怕自己如果像十年前那樣松開她的手，說不定以後真的沒有機會再見了。

渺渺還想解釋，門外卻傳來一聲通報：“太妃娘娘駕到。”

完了，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葉渺渺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倒黴。唉，最近運勢不好，看來改天真需要去市場上算一卦了。

“王上？你怎麽會在此處？”太妃娘娘一臉驚訝。

“回母妃的話，兒臣是來找渺渺談話的。”慕容信真是個實誠孩子。

葉渺渺聽了真想立刻翻白眼暈過去，這是什麽狗屁理由。深更半夜的，你說來找我談話，是不是想害死我啊。慕容信，雖然你已經是王上了，可我拜托你用用腦子好不好。

“那可談好了？若談好了，還請王上去母妃宮中，母妃有話要問你。”太妃娘娘的口音明顯不悅了。

“是。”慕容信跟在後面，去了隔壁。

他們離開後，芙蓉立刻沖了進來，“夫人，都怪芙蓉，方才睡著了，沒有聽見太妃娘娘來了。”

額，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和慕容信清清白白的，有什麽好怕的。我還要感謝太妃娘娘呢，要是她不來，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應付慕容信了。

唉，他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總感覺怪怪的。

“芙蓉，我們還是抓緊時間找個機會回將軍府去住吧。在這深宮大院裏，我總有一種不安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總感覺有很多人在暗地裏拿箭對準我呢。”

“是，夫人和芙蓉想到一處去了。”

******

“王上，你可知錯？”剛到壽康殿，太妃娘娘的臉就黑了。她屏退左右，看著王上。

慕容信低著頭，不知所措。他將今日所做之事，從頭到尾細想了一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裏做錯了。

“你不知？那就讓哀家來告訴你。”

“信兒啊，你如今是整個陳國的王，已經不是當年在柳州的那個莊王爺了。你的一舉一動都關系著整個陳國的命脈，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替陳國的百姓著想啊。”

“母妃知道你喜歡渺渺，可是她早已嫁人，還有了孩子。如果他潭江流不在人世了，你可以考慮將她封為夫人。可是如今潭江流生死未蔔，你怎麽能如此魯莽。”

“你的王妃必定要是對江山社稷有用之人，只有家族勢力龐大，盤根錯節，才能對你有益。”

“母妃說了這麽多，你可知曉。”

“兒臣知道了。”

“讓渺渺走吧，她心裏的人是譚江流，不是你啊，我苦命的孩兒。”太妃娘娘說著忍不住也悲痛起來，十幾年前，他們母子若不是被趕盡殺絕，怎麽會拋棄渺渺逃到柳州去。

“母妃，為什麽？為什麽兒臣不能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長相廝守，為什麽兒臣要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子同床共枕？”慕容信不願妥協，可是如今他不得不做出犧牲。新朝剛立，朝野動蕩，他不得不依靠朝中有勢力的臣子。

“不為什麽，你出生在帝王之家，如今又是王上，這些都是你該承受的。”

******

當日陳國兵亂之時，陳王被迫讓位。一眾嬪妃盡散，唯一條件是允許王妃娘娘留在宮中頤養天年。

時洛陽早與慕容信商議妥當，若他繼承王位，請讓他帶王妃娘娘離開陳國，回到芍藥居歸隱。

是夜時洛陽潛入王宮，欲帶王妃娘娘離開。可是王妃娘娘聽說陳王因為被迫讓位，心有不甘，已經憂憤自盡，不忍獨活，當天夜裏趁人不註意也飲毒酒自盡。

時洛陽為此傷心難過許久，放棄大業，隱居在芍藥居，不問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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