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這般，再好不過。那洛陽在此就有勞二位了，還請速速去準備。”時洛陽說完，起身大踏步離去。

“渺渺，為師先回去休息，準備好了後再來叫為師。”人沒走多遠呢，又回過頭來吩咐。

葉渺渺看著信王，信王看著葉渺渺，二人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說出去的話就如同那潑出去的水，現如今，無論如何也是沒辦法收回來的了，還是認真準備去吧。

葉渺渺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誰讓當初一時頭腦上火認下這個說風就是雨的師父了呢。

時洛陽都走了，這張逍遙用完了早飯還不願意離開。

葉渺渺不知他還有何事，左敲右擊地問，他也不回答。

沒辦法，她看著一桌子的殘羹冷炙，杯盤狼藉的，覺得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只好叫來皎月和碧波速速收拾。

“碧波姑娘，本王不日便要離去，你可願同行？”碧波剛走進來，張逍遙便從書桌那裏起身，走上前問道。

三人都楞了，沒想到堂堂的王爺竟然如此這般低聲下氣，完全沒有任何脾氣。

葉渺渺不得不感慨，自己面前的這位王爺，與慕容信、譚江流和葉伯宣有很大的不同。

他們雖然是身在富貴之中，衣食無憂，可是思想和認識方面與張逍遙還是差太多。

張神醫的想法，實在是太超前了。

去他的門當戶對，去他的身不由己。真應該叫時洛陽來看看人家張神醫，喜歡便去追。

她感慨的同時還很欣慰，若碧波願意隨神醫一同浪跡江湖，倒也不失為一個稱心如意的選擇。

畢竟，對方這人是王爺啊。

堂堂□□的王爺啊，也就是天香的小叔子。

可是，就是不知道碧波是怎麽想的。她前一段時間還未葉府那個不開竅的大公子黯然神傷，此刻也不知道有沒有走出這層層傷痛。

“王爺怪會拿奴婢說笑了，奴婢身份卑微，怎能有資格侍奉在王爺身邊呢。”碧波忐忑地回答。

她雖然對張神醫沒什麽想法，可是畢竟也不討厭。

只是突然間聽他這樣問，還當著小姐和皎月的面，挺不好意思的。

“姑娘想錯了，本王不過是這天地間的閑雲野鶴，沒有追逐權勢富貴之心，只想就這樣浪跡江湖，行醫救人。姑娘若不嫌棄，本王希望能有人在身旁幫忙一二。”

張神醫說這話時，神情嚴肅。

葉渺渺覺得比天子大婚時的表情有過之而無不及，連那眉梢上揚的動作都差不多，怪不得人家是兄弟呢。

碧波顯然很激動，沒想到王爺竟會如此安排。

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眼淚也在眼眶裏打轉，不停地打轉。

她擡頭看了看葉渺渺，那眼神像是在乞求。

“若你想去，我自然是同意的。一早就說過了，要為你和皎月尋一個好人家。如今皎月就要嫁給懷遠將軍了，前些日子我還在擔心你的去處呢，卻不曾想到這緣分竟然就在眼前。”

葉渺渺笑著回答，往後碧波的好日子就要到了。跟著張神醫，定然是不會讓她吃苦的。

“小姐，碧波說過了要伺候在您身邊一輩子的，還求您不要趕我走。碧波知道，之前給小姐添了麻煩，碧波保證絕不會有下次了，求求您了。”

誰知碧波竟然有如此大的反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拉著葉渺渺的衣角，苦苦哀求。

“碧波，你想多了。你雖然是我的丫鬟，可我一直把你當作姐妹啊。你若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自然是滿心歡喜的，不要想著伺候我。將軍府有這麽多丫鬟呢，你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再說了，皎月雖然嫁出去了，可還是住在府上的啊。”

葉渺渺連忙將她拉起，安慰道。

碧波面露難色，看看張神醫，又看看葉渺渺。

一時間難以抉擇。

“要不這樣，你可以先隨神醫去個一兩個月。先試試，如果願意那就跟隨著神醫去救死扶傷吧，如果不樂意那就回到將軍府，我這藏冰閣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

“小姐……”碧波的淚水不停地流。

“好啦，好啦，神醫又不是馬上就要離開，你還有得是時間思考呢。現在就不要糾結了，趕緊把這桌子都收拾幹凈，咱們還要準備準備去見王妃呢。”

葉渺渺替她擦去淚水，笑著說。

碧波的情緒這才漸漸穩定下來，一旁的皎月也跟著一直勸解。

張神醫見狀也回去準備了。

剛到客房，就看見時洛陽正坐在房中，吃著府上丫鬟送過來的冰鎮西瓜。

“快來快來，再晚一點什麽都沒有了。”時洛陽一邊品嘗美味，一邊招呼他。

張逍遙走過去一看，果真，葡萄、桔子、還有什麽全部被時洛陽消滅了，桌子上只剩下幾塊可憐的西瓜。

“信王爺難道也要與我們同去香積寺？”時洛陽最關心的是這個，要是長姐看到自己和□□王爺在一處，指不定會如何想。

“我自然是沒有興趣的，只不過要是那個人去我便也去。”張逍遙抿嘴一笑，看起來頗神秘。

“哪個人？”時洛陽還不清楚他的如意算盤。

“莫著急，等等就知道了，大公子。”張逍遙說著拿起最後一塊西瓜，慢悠悠地回房去了。

說實話，對城外的那個香積寺，他是沒什麽興趣的。

如今多留在這陳國王都幾日，也不過是想試探譚江流和陳王的決心罷了。

昨日既然已經見到了譚江流的決心，那便只剩下陳王了。

王妃娘娘並不是他想見的那人，此刻他最關心的是王宮後院那個掌控一切大權的太妃娘娘。

只是這太妃最近閉門清修去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呢。

如今之計，唯有靜靜等候。

不過在這期間若能討著碧波那個丫頭也算是一樁滿意的事情，這些年在外顛沛流離，常常衣不裹腹。

即便在京都時，京城裏的宮女做的也沒有這裏美味。

再說了，早就聽說王妃娘娘絕代風華了，如果有機會見面，那也是一筆不賠本的生意。

時洛陽見他不再出來打擾自己，便坐在窗前，翻看昨日從渺渺那裏討來的幾本書。

微風吹來，吹起一頁書紙，他忍不住想起去年與渺渺在院中撫琴，天香公主在一旁的情景。

他也不是榆木疙瘩，完全感覺不到天香的情意。只是身在帝王家，哪裏能為自己而活呢。

他們這種人從一出生身上就背負著許多人的期望，有無法抹去的責任和義務。

希望天香能理解吧。

想到這裏，時洛陽嘆了口氣。

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世界，這時候怕是都快到京都了吧。

從陳國王都到京都的這一段路程，均是坦途。更何況天子有重兵保護，安全問題完全不用擔心。

若天香能放寬心胸，早日明白個人心中所求，便是無虞。

若她不能做到那也是命裏註定，一切都是她的宿命，正如當年姐姐一樣。這世間有許多事都容不得自己做主。

******

葉渺渺和皎月正在藏冰閣裏安慰碧波，想她能為自己謀一個好去處。

她們二人尚不知譚江流日後的打算，葉渺渺知道自己任務艱巨，必須搶在最壞的事情發生之前將二人嫁出去。

這樣也能保她們周全。

譚江流要做的那件事情需要做出的犧牲的太大了，而皎月碧波是她來到這世上，睜開眼後見著的兩個人，一定不能有什麽閃失。

況且，日後，若她與譚江流不能存活，譚心還是要托付給懷遠和皎月的。

也算是給自己留下一條活路吧。

譚江流自然是不知道她已經為將軍府的所有人想好了所有的退路，只是不記得替自己打算。

不過葉渺渺也不需要為自己打算，因為譚江流早已經做好了應對之策。

只是暫時沒有告訴渺渺罷了。

碧波說什麽也不肯先離開將軍府，堅持要等到皎月嫁人後再做考慮。

葉渺渺清楚她是想看著皎月出嫁。

畢竟兩人在一起生活這麽多年，情如姐妹，這也是應該的。

她決定今日等譚江流回府後便與他商量二人的婚事，這是早就答應了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葉渺渺越來越感覺那四人要做的大事就快了，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必須要在起大事之前，讓懷遠帶著碧波離開。

主仆三人正在說話的間隙，在房內睡覺的譚心醒來了。

皎月立刻起身去找花嬤嬤，方才去用膳了，此刻也該回來了。

碧波緊隨著葉渺渺走進去，看她輕輕地抱起那個瓷娃娃，嘴中還不停地說著我的小心肝啊，我的小心肝，嬤嬤馬上就來嘍。

她又開始擔憂了，他日皎月嫁出去了，雖然還住在府內，但畢竟與以往不同了，小姐身邊還是少不得貼身照顧的丫鬟。

新添的丫鬟們又不清楚小姐的生活習慣，又加上一個小公子，總還是會有很多不方便的。

不行，我不能為了自己，就這樣離開小姐。

碧波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花嬤嬤趕過來了，身後跟著奶娘。

“夫人，把小公子給老奴吧，剛睡醒，看著樣子肯定是餓了。老奴帶奶娘餵餵去，吃飽了再送過來。”花嬤嬤墊著小腳，急忙地走了過去。

葉渺渺便將譚心輕柔地放在她的手上，看著二人抱著往隔壁房間走去。

“那，你看，嬤嬤照顧得很好呢。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本就不喜歡旁人照顧，你想去便去吧，實在不行的話我再叫你回來。”

葉渺渺清楚碧波方才在想什麽，無非是擔心她們母子二人無人照料罷了。

此刻趁四下無人，她便如實說道。

“小姐，碧波知道了，謝謝小姐的大恩大德。”

碧波看來是下定了決心要跟著張神醫了，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葉渺渺扶起她，走進房內取出自己的多寶箱。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往裏面添東西，都沒地方花。

“你雖說是跟著這□□的王爺，但我看他隨身也沒什麽銀兩。出門在外，吃穿用度都需要銀子，我這裏給你準備了一些，原本是想留著給你和皎月出嫁的時候當嫁妝的。你的這份，今日我便提前給你，就留著路上當盤纏吧。”

說著打開箱子，裏面存著她去年想方設法通過歪門邪道得來的金銀珠寶。

碧波說什麽也不願意收，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直到葉渺渺說要是不收下我便生氣了，她才勉強著接受，感謝小姐大恩。

葉渺渺寬慰她，這都是從王上和將軍那裏搜刮來的，又不是我的。你不用客氣，盡管花就是了。

碧波被她這一逗，忍不住笑了。

“你出門在外既要照顧王爺，又要照顧自己，未免辛苦。要記得對自己好一些，不要舍不得花銀子。張神醫會看病，以前是跑江湖的，總不至於餓著自己。你呀，一定要吃好一些穿好一些，不要讓我和將軍掛念你。”

“以後若有機會，我和將軍去京都的時候，就去看看你和天香公主，一定要好生照顧自己。”

葉渺渺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般婆婆媽媽，好像要嫁女兒一般。

當年她出嫁的時候，就沒人跟自己說這麽些話。

想來想去，這人啊，沒有親娘就是不行。若自己的親娘在世，不用說會準備多少嫁妝，至少還是可以叮囑一兩句的。

她這一想，又放心不下譚心了。如果自己走了，那譚心就沒有親娘了。

碧波哭哭啼啼的時候，皎月忙完譚心後進來了。見到這狀況，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何事。

碧波與她一同長大，從未想過會有分開的這一日。

如今真到了這一日，自然是難舍。

“皎月，我走後你一定要經常來看小姐。”碧波拉著她的手叮囑。

“我知道的，你不用擔心。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裏，凡事不要逞強，好好照顧自己。”皎月說話語氣儼然像一個家庭主母了。

葉渺渺聽了忍不住想笑，“看看，看看，皎月這還沒嫁出去呢，就已經有當家主母的風範了。”

她這一說，皎月倒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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