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一片冰心在玉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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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送上門來的美人,旁人都不清楚葉伯宣為什麽拒絕。就算是不能娶進門來做大夫人,至少也可以納為小妾的。

他的親妹妹葉渺渺更是糊塗,睡著了做夢都在想這個問題,可她腦袋遲鈍,思前想後也弄不明白。

其實葉伯宣也說不清楚,碧波雖好,可終究不是自己喜歡的。他在等那個人,那個讓他一見傾心再見失神的人。

想他相國之子,一等公爵,怎麽說也要找一個與眾不同,清新別致的可人兒。雖說不能與自家妹妹想比,至少也應該是不相上下的吧。

當天回到府上,他第一次認真地思考著自己的終身大事。是時候了,是時候開始探尋那個人了。這麽些年,他行走江湖,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女子,可還未有一人值得他流連忘返。

回府這段時間,母親也一直在張羅著,說相國府娶媳婦至少也要是三品以上官員家中的嫡女才好。對這些身份他倒是不在意,只盼著心意相投便好,可母親不願意,一直堅持不肯退讓。

葉伯宣厭惡官場,等答應譚江流的事情完結了,他便又想去廣闊天地中尋找自我了。所以他暗自決定,我葉伯宣既然要找,那就要找那個能和自己同甘共苦共赴愛河之人。

他不喜歡嬌滴滴的閣中女子,也不喜歡那些沒什麽見識的女子。如此一來,這王城之中也沒有合適之人了。

碧波回到將軍府後,便直接鉆進了自己的房間,任皎月怎麽呼喊,也不願意開門吃飯。最後弄得沒有辦法了,還是葉渺渺親自過來敲門。

“碧波,今日之事都是我害的你。若不是我自作主張,你也不會如此難堪。可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將軍知曉,其他人並不清楚。只要我們不說出去,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的。”葉渺渺心裏也跟著難受,但是又不會安慰人,只好這樣說了。

“碧波,你就開開門吃一口飯吧,也好讓我放心。”見還沒有動靜,她只好繼續喊了兩句。

碧波聽見是小姐的聲音,立刻起身打開房門。葉渺渺見她眼睛都哭腫了,跪在地上。“碧波該死,惹小姐煩心,還讓小姐親自過來,實在是碧波不懂事,還請小姐責罰。”

“哎呀哎呀,快起來便是了,還說什麽責罰呢。今日之事本就怪我,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你怎麽會出醜,都是我害的你。我都還一直惴惴不安呢,如今看你還好,我也就放心了。”葉渺渺連忙將她拉起,十分高興。

碧波的情緒這才稍微有些緩和,看著身後端著飯菜的皎月也深感不安,都是因為自己,害得整個藏冰閣的人跟著吃苦受累。

好在皎月幼時便與她一同長大,清楚她的脾氣,此刻也沒什麽怨言,眼巴巴地等著她用膳。

葉渺渺這才放心地回去休息,她躺在榻上,覺得自己這小姐和夫人也太沒有權威了。單單是一個陪嫁丫頭都敢如此驕縱,不顧大局,隨著自己的性子。

怪不得平日裏花嬤嬤總是看不慣她們主仆三人的作風,長此以往下去,下人們哪裏見慣了姑娘的脾氣,哪裏還分得清誰是主人,誰是下人啊。

唉,可惜也沒辦法,她葉渺渺就是心太善良,見不得下人們受苦,只好委屈自己了。

回到暖房,她正準備入睡,突然想起密道盡頭的地庫,心想著今日趁著四下無人,再進去一探究竟,說不定能看出些什麽來。便穿上鞋子,悄悄地打開密道的門,從書架後面進去了。

走了許久,才到地庫所在的位置。這一路上的東西都和昨日遇見的沒什麽兩樣。本來還想著會不會碰見一兩個人啊,誰知道地庫裏還是靜悄悄的。

葉渺渺走的急,有些累了。蹲在地上,雙手托著腦袋,提溜著一雙大眼睛看來看去的。

“不知夫人此時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猛然間,好像聽見有人說話,一回頭,竟然是譚江流。

葉渺渺見他還穿著白日看戲時的衣裳,想來應該是剛回來。

“你怎麽在這?難不成這地庫真的是你挖的?”葉渺渺見是他,心裏一點也不害怕。

從昨夜知道這個秘密後,她早就想尋個機會問問譚江流這究竟是什麽情況了,沒想到他就出現了。

“你還沒回答本將軍呢,你為何會在此處?”譚江流說話的聲音突然增加了幾十個分貝,嚇了葉渺渺一大跳。

“偶然唄,偶然發現了這裏。怎麽了,不能來嗎?”葉渺渺小心翼翼地,大氣都不敢出。

哼!你把地庫設在我的藏冰閣下面,早就應該想到有一天肯定會被我發現的。

葉渺渺註意到此刻地庫裏好像只有她和譚江流兩人,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恐怖的想法。

要是他一怒之下在此處把我殺了,那豈不是永遠都不會有人找到我了。看來還是我太草率了,下來前應該告訴皎月碧波的。

“真的是偶然發現?偶然發現的為什麽昨日來了今日還要來?不是想找點證據,去告訴陳王要治我死罪的?”譚江流臉色陰沈,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還蹲在地上的葉渺渺。

他之所以這樣說也不過是為了試探葉渺渺而已,但看她表情有些委屈,便想應該真的是自己猜錯了。

“說什麽屁話呢,還找證據,還告訴陳王,你以為是在演電視連續劇啊,如此一波三折的。我要是陳王派來監視你的臥底,早就一刀砍死你了,還用得著這麽費勁嗎。”

葉渺渺這才明白過來他是何意,沒想到都已經同床共枕一年多來,他竟然還懷疑自己。

哼!古人的話說的真是沒錯,你每日同床共枕之人,並不是可以完全真心托付之人。

譚江流還以為她會害怕,沒想到在如此嚴重的事情面前,葉渺渺竟然沒有任何感覺,還說了一些他根本聽不懂的話語,話語裏全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唉,看來還真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心機的傻瓜啊。但這樣的葉渺渺讓他更放心了,只要她不是葉府和王宮的暗應,自己便沒有後顧之憂。

“怎麽了?還不相信我?還在懷疑我?你是不是腦子有泡啊,我看這肚子裏的孩子我也沒必要要了,若是以後被他知道了自己的爹娘曾經這樣互相懷疑,那豈不是要哭死了。”

葉渺渺見他既不說話也不表態,自己嘰嘰咕咕地又說了一大串。

當然,譚江流還是什麽都沒聽清楚。他們之間的溝通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等,葉渺渺開始懷疑那些跨國戀的夫妻究竟是如何交流的。

不過,大意他是懂的。

“為夫錯怪夫人了,還請夫人原諒。”一向高傲自大的譚江流此刻竟然服軟了,他走上前攙扶著葉渺渺,送她回去休息。方才葉渺渺急得語無倫次,一連串的話語拋出來時,他便清楚了。

“哎,你是從哪裏過來的,我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聽見呢。”葉渺渺邊走邊想,越想越想不通。地庫如此安靜,按道理,我應該是可以聽見動靜的啊。

“這地庫連接著兩條密道,一條是夫人房中的那條,另一條的門在為夫的抱仙居內。”譚江流解釋道。

哦哦,怪不得呢,原來是從抱仙居過來的。額,這密道不就直接連接著藏冰閣和抱仙居啊,我去,這譚江流也太居心剖測了吧。

葉渺渺渾身發冷,不敢再想下去。

“以後若無事,最好還是不要再下去了。地庫比其他地方潮濕,對你的身體不好。”譚江流扶她坐在臺階上,替她揉著有些疼的膝蓋。

以前沒穿越的時候葉渺渺的這兩條腿只要到了下雨天必定是疼得死去活來的,有時候比那天氣預報還準呢。方才又蹲了些時間,更加重了疼痛。

“我知道了。”她知道是自己好奇心太重,這兩次下來多半還是因為自己走運沒有碰到壞人,下次就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譚江流扶著葉渺渺,沿著密道將葉渺渺送到藏冰閣的暖房裏。他坐在床沿,看著她日漸隆起的肚子,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葉渺渺。

從今日起,他決定牽著葉渺渺的小手一直走下去,無論前途多麽兇險,兩個人一定要在一起永不分開。當然了,還有他們的孩子。

葉渺渺聽譚江流說我本想忠心報國可是姜國不給我這個機會,姜王□□,慘無人道,聽信讒言,滅我滿門,才落得今日這般下場。如今他只需養兵蓄銳,一舉踏平指日可待。

他又說當年他從姜國逃到陳國後,本想做一位閑散的江湖人士,不問朝政,忘記仇恨。後來他卻發現,陳王不會輕易放了自己。

譚江流嘆了口氣,說陳王給了我高官厚祿,又給了數不清的美女銀馬車,卻獨獨不與他信任二字。

可他譚江流這一生最看重的便是仁義禮智信,可惜到頭來所有人都沒做到。最後實在是被逼無奈,他才想著搜羅殘軍舊部,殺回姜國,奪了那狗賊的天下。

而她葉渺渺,是他這孤苦人生中的一抹暖陽。雖然平日裏看起來有些笨拙,可說出來的話語卻總能讓人開心。

這夜,譚江流說了很多,好似把二人相遇以來所有的話都說盡了。葉渺渺有些感動,差點把自己穿越而來的事情也告訴了他。

這世上人們相信所謂的忠不忠心,卻不一定會願意相信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地方,而她葉渺渺便是從那個地方來的。

可是她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解釋清楚,這世上怎麽會還有一個葉渺渺,而她又是從何而來,會不會是妖魔鬼怪。

所以說,還是不說的好。不說便表示沒有,沒有兩人之間便只有信任。

譚江流還說地庫是他打造兵器的地方,他心中一直有一個不願意背負的罪名,他一心想殺回去向姜國子民告解,不是他譚江流負了天下人,而是天下最有權威的那人負了他和天下人。

葉渺渺決定與他一起守著這個秘密,發誓說哪怕是死也不告訴任何一人。她還決定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告訴譚江流自己是誰,來自何方。

就當她是葉府的二小姐吧,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誰又想知道另一個世界的葉渺渺呢,誰又願意相信呢。

這夜譚江流睡得格外香甜,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們一家三口回到了姜國,開開心心地生活著。

這夜葉渺渺卻一直未睡,她看著身邊熟睡的這位男子,從未曾想過他波瀾不驚的這張臉下竟然藏著如此多的深情和秘密。

人真是這世上最難以捉摸的動物。

換做旁人,亦或是她葉渺渺,如果遇到這些事情早就該放棄了吧,在陳國榮華富貴和錦衣玉食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呢。

可他譚江流卻不,這世上路有千萬條,他選了那條最難走的路,還要堅持著所謂的仁義禮智信。

葉渺渺突然發現自己和譚江流竟然有這麽多相似的地方,都是父母去世,欠下巨債,她雖然一直在跑路,可也沒想過賴賬不還。

她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看著譚江流,心甘情願地將他視若珍寶。希望在往後的日子中,兩人之間不再有猜忌和懷疑,只有甜言蜜意,和說不盡道不完的你儂我儂。

葉渺渺睡不著的時候,心思都在譚江流身上,沒發現窗外的夜空,啟明星一直都高懸著,似乎是在照亮人們前行的道路。

她想著想著,漸漸地睡著了,緊緊地抱著躺在身旁的譚江流。他身上火熱,有充足的溫暖,可以抵擋四面八方的嚴寒。

翌日清早,她破天荒地醒來了。猛地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看什麽呢,又不是沒見過。”葉渺渺有些嬌嗔,自兩人成婚後,眼前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沒什麽,只是為夫突然發現,夫人現在似乎與往日有很大的不同。”譚江流心情愉悅,笑著回答。

與所愛之人同時醒來,的確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沒想到,懷遠這小子還挺有經驗的。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寫到這裏基本放飛自我了

哭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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