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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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瘡
這天雪剛停，早上天一亮，雪光就透過窗戶紙照進來，明瑞被晃醒了，索性起來洗漱準備吃早飯，三寶正給他梳辮子，有侍衛來報“明公，昨個兒雪大，城內有多處房屋壓塌了，桂公爺來問，要不要在城內給災民們施粥？”
“那是自然的。”明瑞道：“讓人趕緊搭個粥棚子，爭取早上就讓災民們吃上粥。”
那侍衛領了命令下去了，明瑞等三寶梳好辮子，又在辨稍系上穗子，就急匆匆要出門。三寶跟在後頭喊“二爺，您早飯都沒吃呢。”
“回來再吃罷。”明瑞說了這一句，開門就要出去，三寶見實在攔不住，連忙往他手上塞蒸好的餑餑，道：“二爺，好歹拿著路上吃呀。”
明瑞將餑餑揣在荷包裏，一路騎著馬出了府邸，就看到好多綠營官兵的營寨都被雪壓塌了，他遂停下來幫官兵們一起鏟雪，清理工事。因為他來的不久，官兵們都不太認得他，他又不穿官服，更不知道他的官職，只道是個小兵頭頭，看著年輕，做事情倒很麻利，又不怕吃苦，什麽忙活累活都搶著幹，一時間紛紛稱讚他。等到午時了，夥房開始放飯了，明瑞也分到了一晚菜粥，一個半冷的饃饃。他也沒嫌棄，找了個稍微幹凈點的地方就蹲下來一口饃饃一口菜粥的吃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問旁邊的小兵：“你從哪裏來的，在這兒西域呆的還慣嗎？”
小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道：“這有什麽慣不慣的，俺老家是山西的，後來說打準噶爾了，又往烏魯木齊調，現在又調到這個什麽新城來。反正都是回子呆的地方，吃的也是什麽酥油之類的東西，那麽久了，早就慣了。”
明瑞吃一口冷硬的饃饃，又問他：“那軍中夥食怎麽樣？你吃得飽嗎？”
“夥食也就這樣哇，之前讓我們來屯田，吃的什麽樣也要看種出來多少東西啊，反正這兩年聽上頭說收獲還過得去，我們這些粗人也就吃個七八分飽罷。”那士兵滿不在乎地一邊說，一邊幾口就吃掉了那個饃饃“唉，要是能再來一個饅頭或者包子就更好了。”他無不遺憾地說。
“明公爺，你讓我好找。”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明瑞擡頭一看，笑了，道：“舒赫德？你怎麽來了？”
舒赫德翻身下馬，一路跑過來，周圍的官兵們紛紛行禮，那個和明瑞一起吃飯的小兵已經驚呆了“這…這位爺是…？”
“糊塗東西！”舒赫德身邊的副官已經罵開了“這是明公爺，領侍衛內大臣。”
小兵已經驚呆了，結巴地說不出話，那副官又瞪他一眼“沒規矩，還不跪下。”
“好了。”明瑞擺擺手，笑道：“我騎馬經過，看到官兵營寨損壞，遂幫他們一點忙而已。”
“您可讓桂公爺好找。”舒赫德笑著抱怨一句，又請明瑞上馬先行，明瑞剛騎上馬，腳踏上馬鐙，又想起什麽，就從荷包裏拿出早上三寶給的兩個餑餑遞給那個小兵，道：“既然沒吃飽，就拿去你吃罷。”說完就和舒赫德等人一起離開了。
那個和明瑞一起吃飯的小兵還是大腦一片漿糊的樣子，領隊頭頭拍他一下，道：“行啊，還和明公一起吃上飯啦，小子，你很榮幸嘛。”
“還一起嘮嗑來著呢。”周圍的士兵們起哄道。
那小兵低下頭，臉兒卻激動地發紅“唉，我不知道他是明公吶，知道了，可怎麽敢坐在他身邊吃飯？”
“但是他可真和氣，和咱們一塊兒幹活兒，和咱們一起吃飯，一點也不像那種高門子弟。”其他人議論紛紛道。而那個小兵低下頭，看著手中還帶著明瑞體溫的餑餑，一時間熱淚盈眶，只喃喃道：“這可是明公爺賞給我的，我怎麽舍得吃呢？”
晚飯時分明瑞才回到屋裏，新疆的天黑得晚，現在外頭還是亮堂的，明瑞看著，嘆氣道：“都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新疆要等到日落怕也得大晚上了，不曉得以後來的那些八旗官兵們能不能習慣呢。”
“我的二爺，您還是擔心自己罷。”三寶早早讓王氏備好了熱水，這會兒端進來，正是熱騰騰的時候。那王氏將水放在明瑞腳邊，低聲道：“奴才伺候明公泡腳罷。”
明瑞點點頭，徑自往炕上一坐，王氏半跪在地上，將明瑞的鞋襪都除去了，卻見到明瑞腳背上紅腫了一片，不由道：“明公，您這腳…”
“是凍瘡罷，怪不得說今天怪癢的。”明瑞不甚在意，只道：“熱水泡完了取藥膏來塗就好了。”
王氏低聲細語地道：“明公這凍瘡發作的那麽厲害，可是要註意了。奴才剛來新疆的時候，也領教過凍瘡的厲害，後來用幹姜，附子，肉桂，艾葉，肉桂等藥煮了湯水每日浸泡，這才好些，不如奴才拿著來給明公試試罷。”
明瑞點頭，道：“也好。”
等王氏煮好湯藥進來的時候，明瑞已經取了政要的文書在看。王氏將湯藥對些涼水，用手試了試水溫，才把明瑞的腳放進去。
“嘶…”腳一放進去，明瑞只覺得熱辣辣的痛，從腳底心蔓延上來，他忍不住一縮，王氏見了，連忙安慰道：“這湯藥子熱辣辣的，效果卻好，明公且忍忍吧，一會兒就好了。”
過了一陣子，皮膚已經適應了那種痛感，明瑞覺得熱氣暖烘烘地浮上來，眉頭也松開了，王氏見了，趁機道：“奴才以前學過一些按摩之術，給明公試試罷。”
“也好。”明瑞懶懶地答了一句，自己往後靠靠，坐的更舒服些了。王氏遂捧過他的腳，半浸在湯藥裏按摩。
她的力道不輕不重，很是舒服，好像疲乏一瞬間就化開了，明瑞看了一會兒文書，只覺得眼皮子打架，一個沒留神就瞇過去了。
王氏按摩完了，又取了幹凈的布將他雙腳擦幹，這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唯恐窗下有風，遂取了被子要給他蓋上。
明瑞蜷縮著睡在炕上，眼睫毛低垂，面容安寧。王氏把被子給他蓋上，又掖了掖背角，明瑞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突然朝她靠了靠，王氏心裏一顫，剛想說話，卻聽到明瑞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茜茜…”
她覺得心間微涼，又突然有些羨慕明瑞口中那個叫茜茜的女子，那是他的妻子嗎？還是他的妾室？亦或者紅顏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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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的。”明瑞道：“讓人趕緊搭個粥棚子，爭取早上就讓災民們吃上粥。”
那侍衛領了命令下去了，明瑞等三寶梳好辮子，又在辨稍系上穗子，就急匆匆要出門。三寶跟在後頭喊“二爺，您早飯都沒吃呢。”
“回來再吃罷。”明瑞說了這一句，開門就要出去，三寶見實在攔不住，連忙往他手上塞蒸好的餑餑，道：“二爺，好歹拿著路上吃呀。”
明瑞將餑餑揣在荷包裏，一路騎著馬出了府邸，就看到好多綠營官兵的營寨都被雪壓塌了，他遂停下來幫官兵們一起鏟雪，清理工事。因為他來的不久，官兵們都不太認得他，他又不穿官服，更不知道他的官職，只道是個小兵頭頭，看著年輕，做事情倒很麻利，又不怕吃苦，什麽忙活累活都搶著幹，一時間紛紛稱讚他。等到午時了，夥房開始放飯了，明瑞也分到了一晚菜粥，一個半冷的饃饃。他也沒嫌棄，找了個稍微幹凈點的地方就蹲下來一口饃饃一口菜粥的吃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問旁邊的小兵：“你從哪裏來的，在這兒西域呆的還慣嗎？”
小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道：“這有什麽慣不慣的，俺老家是山西的，後來說打準噶爾了，又往烏魯木齊調，現在又調到這個什麽新城來。反正都是回子呆的地方，吃的也是什麽酥油之類的東西，那麽久了，早就慣了。”
明瑞吃一口冷硬的饃饃，又問他：“那軍中夥食怎麽樣？你吃得飽嗎？”
“夥食也就這樣哇，之前讓我們來屯田，吃的什麽樣也要看種出來多少東西啊，反正這兩年聽上頭說收獲還過得去，我們這些粗人也就吃個七八分飽罷。”那士兵滿不在乎地一邊說，一邊幾口就吃掉了那個饃饃“唉，要是能再來一個饅頭或者包子就更好了。”他無不遺憾地說。
“明公爺，你讓我好找。”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明瑞擡頭一看，笑了，道：“舒赫德？你怎麽來了？”
舒赫德翻身下馬，一路跑過來，周圍的官兵們紛紛行禮，那個和明瑞一起吃飯的小兵已經驚呆了“這…這位爺是…？”
“糊塗東西！”舒赫德身邊的副官已經罵開了“這是明公爺，領侍衛內大臣。”
小兵已經驚呆了，結巴地說不出話，那副官又瞪他一眼“沒規矩，還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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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讓桂公爺好找。”舒赫德笑著抱怨一句，又請明瑞上馬先行，明瑞剛騎上馬，腳踏上馬鐙，又想起什麽，就從荷包裏拿出早上三寶給的兩個餑餑遞給那個小兵，道：“既然沒吃飽，就拿去你吃罷。”說完就和舒赫德等人一起離開了。
那個和明瑞一起吃飯的小兵還是大腦一片漿糊的樣子，領隊頭頭拍他一下，道：“行啊，還和明公一起吃上飯啦，小子，你很榮幸嘛。”
“還一起嘮嗑來著呢。”周圍的士兵們起哄道。
那小兵低下頭，臉兒卻激動地發紅“唉，我不知道他是明公吶，知道了，可怎麽敢坐在他身邊吃飯？”
“但是他可真和氣，和咱們一塊兒幹活兒，和咱們一起吃飯，一點也不像那種高門子弟。”其他人議論紛紛道。而那個小兵低下頭，看著手中還帶著明瑞體溫的餑餑，一時間熱淚盈眶，只喃喃道：“這可是明公爺賞給我的，我怎麽舍得吃呢？”
晚飯時分明瑞才回到屋裏，新疆的天黑得晚，現在外頭還是亮堂的，明瑞看著，嘆氣道：“都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新疆要等到日落怕也得大晚上了，不曉得以後來的那些八旗官兵們能不能習慣呢。”
“我的二爺，您還是擔心自己罷。”三寶早早讓王氏備好了熱水，這會兒端進來，正是熱騰騰的時候。那王氏將水放在明瑞腳邊，低聲道：“奴才伺候明公泡腳罷。”
明瑞點點頭，徑自往炕上一坐，王氏半跪在地上，將明瑞的鞋襪都除去了，卻見到明瑞腳背上紅腫了一片，不由道：“明公，您這腳…”
“是凍瘡罷，怪不得說今天怪癢的。”明瑞不甚在意，只道：“熱水泡完了取藥膏來塗就好了。”
王氏低聲細語地道：“明公這凍瘡發作的那麽厲害，可是要註意了。奴才剛來新疆的時候，也領教過凍瘡的厲害，後來用幹姜，附子，肉桂，艾葉，肉桂等藥煮了湯水每日浸泡，這才好些，不如奴才拿著來給明公試試罷。”
明瑞點頭，道：“也好。”
等王氏煮好湯藥進來的時候，明瑞已經取了政要的文書在看。王氏將湯藥對些涼水，用手試了試水溫，才把明瑞的腳放進去。
“嘶…”腳一放進去，明瑞只覺得熱辣辣的痛，從腳底心蔓延上來，他忍不住一縮，王氏見了，連忙安慰道：“這湯藥子熱辣辣的，效果卻好，明公且忍忍吧，一會兒就好了。”
過了一陣子，皮膚已經適應了那種痛感，明瑞覺得熱氣暖烘烘地浮上來，眉頭也松開了，王氏見了，趁機道：“奴才以前學過一些按摩之術，給明公試試罷。”
“也好。”明瑞懶懶地答了一句，自己往後靠靠，坐的更舒服些了。王氏遂捧過他的腳，半浸在湯藥裏按摩。
她的力道不輕不重，很是舒服，好像疲乏一瞬間就化開了，明瑞看了一會兒文書，只覺得眼皮子打架，一個沒留神就瞇過去了。
王氏按摩完了，又取了幹凈的布將他雙腳擦幹，這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唯恐窗下有風，遂取了被子要給他蓋上。
明瑞蜷縮著睡在炕上，眼睫毛低垂，面容安寧。王氏把被子給他蓋上，又掖了掖背角，明瑞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突然朝她靠了靠，王氏心裏一顫，剛想說話，卻聽到明瑞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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