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眷

新疆的冬天來的很快，等明瑞和愛隆阿回到烏哈爾裏克城的時候，已經下起了大雪，阿桂對明瑞道：“這回部的天氣猛烈得很，雪下的遮天蔽日的，與京城不同，天寒地凍的，時常有人畜走失。明公這幾日還是少出門罷。若是著急著勘探地形建城，等雪霽天晴再去也不遲。”

明瑞聽得出阿桂言語中的關懷，他深深做了一個揖，道：“多謝老將軍提點。”

阿桂爽朗地笑了幾聲，道：“明公客氣了，皇上早已下旨，說您雖到伊犁，但是讓我與您將一切之事詳細告知，等您熟谙了，才讓我回京。”

明瑞笑道：“皇上是對老將軍是最信任不過，我來之前，皇上專門召見我，道‘其伊犁事務，具照阿桂所定章程辦理。’可見老將軍的苦心，皇上都看在眼裏。”

阿桂的目光掃過明瑞手上的凍瘡，見他傷處通紅浮腫，手指腫如蘿蔔狀，隱隱還可以見到裂口，便嘆口氣，勸道：“既然皇上信任老夫，那老夫多言一句，明公，你年輕，前憑借著你的才智，那是前途無量。伊犁這一片百廢待興，你就是想治理好這裏，也得先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明瑞見他看自己的手，不由訕訕一笑，把手背過去，道：“小傷，何足掛齒。”他擡頭，看到阿桂責備的目光，趕緊示弱，道：“我下回註意，這幾天天冷，不會再帶著官兵們四處去勘探地形了，請老將軍放心。”

阿桂點點頭，兩個人又隨意說了幾句，阿桂便告辭離開了，走到屋裏，想到明瑞的傷，又吩咐仆人將皇上賞的治凍瘡的藥膏給明瑞送去。心裏暗道：這富察氏真是家族遺傳的一根筋，傅恒是這樣，明瑞也是這樣。

這邊三寶給明瑞換了衣服，又摘下帽子，隨即讓丫鬟端水來給明瑞洗臉凈手，又道：“二爺您這手還是多泡一會兒吧。奴才剛剛給您摘帽子，看著您耳上好像也生了瘡。正好桂爺那邊給您送了藥膏子，奴才伺候您塗吧。”

“恩”明瑞應了一聲，又道：“替我去謝過桂爺的藥。”

這時候丫鬟端著水盆進來，明瑞看到她走路低著首，面色白皙，身段纖纖，與這邊的回部女子大不相同，有些奇怪地道：“這不是回女？”

那丫鬟將水盆放在腳踏邊上，接著給明瑞叩首，禮數很周全，慢聲細語道：“奴才正黃旗包衣王氏，叩見明公。”

明瑞驚訝道：“正黃旗的包衣奴才，怎麽會在這裏？”

王氏繼續低著首，道：“奴才的丈夫犯了事兒，被遣派到此地挖礦，奴才是跟隨他來的，但是春天裏奴才的丈夫已經得病去了，奴才又沒有子女傍身，桂參讚見奴才無依無靠所以特地讓奴才來伺候公爺，也好領一份差事做。”

“唔”明瑞已經明白阿桂的意思了，雖然到了新疆，但是伺候的人還是自己人放心些，這王氏死了丈夫，無依無靠的，來內間伺候也不錯，總比那些伯克送來的回女強些。

他於是起身，就著王氏端著的水盆洗了手和臉。王氏何等乖覺，連忙取了櫛巾送上，明瑞擦擦臉，又揩了手，淡淡道：“下去罷。”

待王氏離開，明瑞便脫鞋上了炕。三寶取來棉被和湯婆子，對明瑞道：“二爺先暖暖手罷，奴才看這一路上您都凍僵了。”

明瑞接過湯婆子，沈吟片刻，道：“三寶，你先前在城裏行走，你看綠營官兵們生活怎樣？對這兒還滿意罷？”

三寶道：“也沒什麽滿不滿意，二爺先前覺得烏哈爾裏克城太小了，但是現在到達的官兵少，倒也不覺得擠，只是這新疆來一趟路途甚遠，大家都思念在家的婆娘哩。”

明瑞眼前一亮，道：“你說的在理，新疆旅途遙遠，與其三年一次更番戍守，不如讓八旗官兵們攜眷常住，長期駐防，更為合理。”他說著興奮起來，吩咐三寶道：“你去準備紙筆，再去磨墨，我要寫折子給皇上。”

“二爺，我的好主子。”三寶笑著嘆氣“才歇一會兒，怎麽又要寫折子，您也不怕累著自己。好歹睡一會兒，起來再寫也不遲。”

“你不懂，我清文差，也沒有專門學過行文，寫的吃力，所以要早點寫才好。”明瑞擺擺手，對他道：“快去。”

“好罷。”三寶答應了一聲，掀簾子走出去，卻看到黑妞正趴在雪地裏啃自己的爪子玩，便道：“二爺，這狗…”

“讓妞妞進來烤烤火罷。”明瑞含笑道：“跟了一路，她也受凍了。”

黑妞靠在火盆邊上，她側著身子，四個腳伸得筆直，愜意地吐著舌頭。

這個人類真不錯啊，她仰著頭想，長的漂亮，善良還有愛心，熱愛自己的工作還盡職盡責，忠誠且勇敢，如果不是考察期還沒到，她真的很想在評估卷上立刻打個滿分。

【淡定啊，妞妞】她提醒自己道【不能因為犬族對人類有好感的原始基因而耽誤自己的判斷啊！】

【但是他真的真的太好了呀！】阿努比斯·妞很快翻了個身，舔起自己的爪子【嗚嗚嗚，等考評結束了一定要給他打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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