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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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星悅豪庭的房子是一梯一戶,大平層,很敞亮,也很寬闊,開放式的廚房、餐廳,兩間客廳,一大一小。大客廳裏有壁爐,還有一架漂亮的、價值不菲的三角鋼琴,但貝季風知道,楚沐不會彈琴。

他對音樂的唯一興趣就是在兩窗之隔的地方看自己彈琴。

彈那首幼稚又華麗的炫技神曲。

貝季風翻開琴蓋,按下一個音,不太準,應該是沒人調適、保養的緣故。

餘韻在房間裏回響。

貝季風環視四周,他漸漸明白了點什麽——這間公寓的每一處都幾乎順著他的審美在裝點,貝季風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坐在那間被巨大落地窗包圍的小客廳裏的畫面,一邊享受著陽光,一杯品味著咖啡。

某個荒誕但又順理成章的念頭在他胸口湧起,令他的指尖都開始發燙。

貝季風繞著客廳走了一圈,他細致地打量著每一處的擺設,而楚沐仔細地端詳著他的神情。

“喜歡嗎?”男人問道,語氣既有試探,亦有期待。

貝季風在小客廳的圓形咖啡桌前站定,背對著楚沐。

“喜歡。”他說道,嗓子因澎湃的情緒而黏糊,但終究沒有誇張地鼻頭發紅、眼睛發酸。

怎麽可能不喜歡?

這裏是楚沐想要的歸宿。

而在他的歸宿裏,早已有了,也永遠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這份歡喜,太過厚重。

貝季風低頭,深吸一口氣。他轉身看向楚沐,嘴角帶著笑意,“但你知道我肯定會把這臺美式咖啡機丟掉的,對吧?”他指了指一旁紅色的家用咖啡機。

楚沐也笑了。他環抱住貝季風,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咖啡機能換,可我需要美式咖啡。”

貝季風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他的腰,惹來男人越發低沈的笑。他轉過身,後背靠上楚沐的胸膛,再擡頭時就見面前多了一串鑰匙——是他的車鑰匙,但上面多掛了一片門卡保護套。

“房卡,用來刷電梯的。”楚沐說道。

貝季風拿過來仔細端詳了一下,倒不是對星悅豪庭的門禁卡多有興趣,而是楚沐選擇的卡片保護套是《群星》的周邊,不僅套面上印有角色的頭像圖案,鑰匙扣上也有同款的人偶掛件。

“弗雷?”貝季風挑挑眉,忍不住調侃,“楚老師,你有點幽默在身上啊。”

“喜歡嗎?”楚沐又問道。

貝季風轉了轉眼睛,露出一絲狡黠,“喜歡啊。”他勾下男人的脖頸,吻上了對方深邃又明亮的眼睛。

楚沐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嗓音暗啞,“別撩——”

“就撩。”貝季風不服氣地皺了皺鼻子,以飛蛾撲火的架勢吻上了楚沐的喉結。

雖說星悅豪庭的這間房子在陳設、布局方面無需再改動,一切都很讓貝季風滿意。不過,真要入住,還需要添置一些日用品。

以往,貝季風都將這些雜事全權交給劉姨打理,但這回他更想親手打理他和楚沐的家。從必需品的購買到行李的搬運,搬家活動又持續了大半個月。

直到七月初的一天,貝季風在江空的慫恿下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喬遷宴。參加的人除了江空外,還有蘇恒與楚沐的經紀人周宇飛。

打從中午開始,楚沐就在廚房裏忙忙碌碌。

貝季風坐在吧臺邊的高腳凳上,欣賞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氣氛溫馨。

“劉姨每周會來幫我們打掃兩次。”他邊說邊偷偷從手邊的碗裏拿了一顆番茄,塞進嘴中。

“好。”楚沐轉身,無奈地看了看對方鼓起的腮幫子。

為避免貝季風在不知不覺中把招待賓客的食物都消滅完,楚沐將處理好的備菜都收到了對方夠不到的烹飪臺上。貝季風不太滿意地嘟了嘟嘴,他旋即意識到這有些幼稚,也過於散漫——不像現在的他,也不完全像十五歲的他,而僅僅是在楚沐面前的他。

過去也是如此。

十五歲的貝季風明明在別人面前都懂得禮儀的尺度,可每每遇到楚沐,無論是生病尋求安慰的時候,還是要求對方為自己做飯、陪自己去看日全食的時候,都全然沒有顧慮,放肆又任性。

“楚沐。”貝季風叫了戀人一聲。

“嗯?”楚沐沒停下手裏的活。

貝季風神色認真,“你真好。”

楚沐頓了頓,回頭看向他,“突然的好人卡?”

貝季風笑了,雀躍地蹦跳兩下,湊到楚沐的身邊。他把玩起對方束在腦後的長發,雖說屋裏開了十足的空調,不過廚房裏熱氣騰騰,楚沐的後頸上還是除了一層薄汗。

貝季風看著有點心疼,“頭發這麽長不熱嗎?夏天都不剪?”

楚沐一楞,看過去的目光帶了幾分遲疑,“你不介意嗎?”

“我?”貝季風驚訝道,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正要追問,門鈴聲卻響了。

“我去開門。”貝季風說到。

門外的是江空與蘇恒。

兩人都帶了喬遷禮物。

蘇恒送了一臺華夫餅機,江空送的是一面長方形的壁燈,中間鏤空的部分可以裝點照片。大約六、七點的時候,周宇飛帶著兩瓶品質優良的紅酒上了門。

喬遷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左右。

最先離開的是周宇飛,他喝了兩杯紅酒,回去的路上喊了代駕。楚沐送他到電梯口,看著男人身上多出的神采與煙火氣,周宇飛忽然有一種功德圓滿的欣慰感。

他見證了太多個楚沐陷於思念與孤獨的夜晚。

“就答應我一件事,”周宇飛拍了拍楚沐的肩,“公開前知會一聲,別讓我打無準備的仗。”

“我會的。”楚沐勾勾唇角,保證道。

而另一邊,喝醉的江空毫無形象地趴在沙發上。

蘇恒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人菜癮大。”

周宇飛帶來的兩瓶紅酒至少有二分之一進了江空的肚裏,好歹是還沒住熱乎的新家,在這節骨眼留宿著實有些不厚道。蘇恒無奈彎下腰,一把將江空公主抱了起來。

“我帶他回隔壁樓,就不打擾你們了。”他善解人意道。

見兩人要走,貝季風忙拿出手機,“等等,讓我拍個照。”他赤著腳踩在地上,嘴角還咬著一根吃水果用的牙簽,將江空不省人事的模樣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蘇恒已經有許多年沒看見過貝季風如此活潑的模樣了。

坦白說,蘇恒不太喜歡人們常說的那句話——男人至死是少年。

他覺得那是不願承擔責任的男人的托詞,但偶爾,蘇恒也會覺得在那麽特定的一個人面前永遠放肆地長不大,也是一種滋味。

晚上,貝季風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楚沐正在臥房裏收拾東西。他們打包的行李箱還沒有完全拆完,主要是貝季風的,楚沐幾乎沒什麽東西,只有一些衣物與首飾。

貝季風從身後環抱住楚沐的腰肢,“別收拾了,明天讓劉姨來……”他的話沒能說完,就看到了楚沐手中捧著的白色小方盒。

禮盒裏躺著一塊手表——梵克雅寶著名的情人橋,就如今來說這款象征浪漫的女款手表早已成了老掉牙的過時品,但在貝季風十五歲的時候,卻是他們這個圈子裏風靡一時的最浪漫的禮物。

楚沐不太確定地猜測道,“當初準備送我的?”他問得很輕。

“嗯。”貝季風應了一聲,松開環抱。

他都忘了自己把它放在哪兒了,但確實一直沒有舍得扔掉。除了這份禮盒,楚沐的指尖還夾著一張陳舊的大頭貼照,照片上的男孩與“女孩”貼得很近,很親昵。

貝季風蹙了蹙眉,拿過照片後翻了個面,掇緊手心裏,“沒什麽好看的。”他說道。

楚沐註視著表盤上小小的兩個人,十一點二十分,再過四十分鐘他們就有機會在橋上親吻一次。

“我還有機會收下嗎?”他看向貝季風,含著光的眼眸中充滿了期待。

貝季風啞然。

他拿出手表,搭到了楚沐纖細的手腕上,一如他當年想象的模樣,很適合、很漂亮。但是——貝季風搖了搖頭,又把表收了回去。他果斷地拿過楚沐手中的禮盒,放回手表後就合上了。

“貝貝?”楚沐有點慌亂。

“這不合適。”貝季風道,“下次送你新的。”

“可是我喜……”

“小人一天只能親兩次,不吉利。”貝季風將表盒丟到床上,空出的雙手勾住楚沐的脖頸,“而且二代款都出來了,哪能讓你戴過時的東西。”他吻了吻他的下顎,催促道,“去洗澡。”

楚沐沒再說什麽。

貝季風將手表和照片鎖進了書房最底層的抽屜裏。

桌面上的手機發出“滋滋——”的震動聲,來電顯示是周愷。

分手之後,貝季風沒有刪過他的號碼,他不是那種輕易與人老死不相往來的類型,更何況他和周愷之間還有傅玨作為紐帶,若是放在與楚沐戀愛之前,他或許還會考慮今後與周愷在事業上合作的可能性。

貝季風公私分得很開。

但現在不同了。

貝季風按下拒接後直接將周愷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緊接著微信裏發來新的消息。

周愷:【我們談談。】

貝季風同樣利落地拉黑了周愷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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