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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瑞與失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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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瑞與失心瘋

第二天一早,顏如玉還在睡覺,展所欽早早地爬起來,拿著掃帚把院子掃了掃,又開門出去打掃門口。

這一開門,他就看見大門邊坐著個人,正是祝瑞。他胸前綁著個正在熟睡的孩子,身旁有個大背篼,拿藍布蓋著,裏頭不知是什麽東西滿滿當當的。

“你怎麽在這兒?”展所欽嚇了一跳。

祝瑞見他出來,立馬站了起來,笑得很單純:“我給你們帶了些謝禮,但是我來得太早,怕你們還沒睡醒,就沒敲門。”

“所以你就一直在這兒坐著?還帶著孩子。”展所欽趕緊把他請進屋,“不用這麽客氣,收拾柳三郎本來就是我們自己要做的事。”

祝瑞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我沒什麽錢,拿不出好東西來,我就拿了些我自己做的吃的,家裏那兩只母雞下的蛋,還有今年過年時鄰居給的臘肉,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展所欽道:“那哪能呢。實不相瞞,我和玉奴兒都不會做飯,最喜歡收吃的。”

祝瑞笑了半天,剛要說話,懷裏的孩子醒了,嗷嗷大哭。他趕緊道歉,抱著孩子出門去哄。

展所欽一轉身,砰地將祝瑞帶來的大背篼撞翻。他趕緊把背篼扶起來,心知藥丸。

果然,片刻後房門吱呀打開,裏面飄出個面無表情的顏如玉。

“你聽我說!”展所欽搶先道,“有客人來了,是祝瑞,他在門口哄孩子呢,你聽見沒?嗷嗷哭的那個。”

顏如玉沈默片刻,默默飄了回去。

危機解除,展所欽松了口氣,跟進去給顏如玉穿衣服。

“祝瑞給咱們送了些吃的。”

顏如玉閉著眼睛杵在那兒,任由展所欽給他套上衣服系上腰帶。

“嗯。”他算是擠出了個回應。

“那待會兒我們就去對面敲門?要不要讓祝瑞和我們一起吃個早飯?”

“唔。”顏如玉一腦門砸在展所欽肩膀上。

“還有花坊的事得抓緊辦了,我看這天色,總覺得大雷雨要來了,到時就什麽都做不成了。”

“嚶。”顏如玉往下滑。

展所欽卡著他的咯吱窩把他提起來:“我聽說有身孕的人容易嗜睡,你現在就這樣了,以後不得一整天不下床?”

“……”顏如玉一整個趴在展所欽身上。

等到祝瑞哄完孩子回來,顏如玉已經洗了把臉出來了,親熱地拉著他進屋坐下,展所欽給他們端茶倒水,又去廚房準備早飯。

他做出來的東西不能說好吃,只能說很有特點,正好祝瑞帶了些做好的包子饅頭餅子,他拿一些熱了熱,再煮上幾個雞蛋。

祝瑞對於哥兒坐著聊天,郎君卻在廚房忙活這件事非常不適應,他有些坐立不安:“要不,要不還是我去吧,這些事不該讓他來做的。”

顏如玉莫名其妙:“為什麽不該?他做,我也會做啊,我們昨晚就一起做飯的,雖然做出來……唔,主要是現在家裏有客人,當然要有人在這陪你,我顯然更合適一些,不是嗎?”

祝瑞張了張嘴,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顏如玉明白了他的點:“哦,你是覺得他天生比咱們高貴些,不該做伺候人的事情。”

祝瑞沒有否認。

顏如玉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以前也一直被耶娘這樣教導。家裏什麽好東西都是弟弟先用,我只能撿他不要的,我掃地的時候他故意吐瓜子皮,耶娘還覺得他可愛。”

祝瑞皺著眉,默默看著顏如玉。

“但是現在我一點也不覺得我低人一等,因為我的阿郎非常尊重我,他才不認為我就應該在家做飯生孩子,他說將來要讓我去念書的。”顏如玉笑得很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這樣認為,他做飯是應該的,我做飯也是應該的。”

祝瑞重重點頭:“好!”

他又道:“還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說吧。”

“就是關於柳三郎的兩套宅子。”祝瑞道,“雖然兩套宅子都給了我,但是我帶著陶陶住不了那麽多,能不能請你們還是住這兒?也不需要給我錢,只要你們住著就好,就當是我對你們的感謝了。”

顏如玉道:“我們挺喜歡這個房子的,也願意住這兒,但錢還是要給的。”

祝瑞急了,顏如玉趕緊補充:“那就少給一些吧。柳三郎之前要了我們三百文一個月,一次給了他三年的,我們已經拿回來了,待會兒拿一半給你,怎麽樣?”

祝瑞還是不幹:“我不是假客氣,我是真的不想要你們的錢,這個房子直接送給你們我都願意!要是沒有你們,我和陶陶還在……”

顏如玉道:“你也知道你有陶陶啊,那你不得為他以後考慮,多給他攢些錢?就這樣吧,你要是非不收,我們就只好搬走了。”

祝瑞這才罷休,但心裏打定主意要天天給顏如玉和展所欽做飯送來。展所欽剛才就說他倆都不會做飯,祝瑞別的本事沒有,廚藝倒是一絕。

他沒有直接說出來,顏如玉道:“對了,你隨我來。昨晚從柳三郎家裏拿來的錢暫時放我們這兒了,想著今天給你呢。”

他們三人一塊兒吃了早飯,便去敲柳三郎家的門。敲了半天,無人應答。

“他是不是已經走了?”祝瑞道。

展所欽道:“他有一些東西要帶走,肯定會用車子拉,我沒聽見動靜。”

顏如玉便去推門,門沒鎖,三人直接進去,首先去看柳三郎的臥房。

這一看之下,他們都嚇了一跳。

柳三郎躺在地上,身上搭著根斷了的繩子,旁邊還倒著把椅子。

祝瑞一下子捂住孩子的眼睛,著急忙慌地退出去。

“……他死了嗎?”顏如玉也不敢靠近,看向展所欽。

展所欽讓他在門外不要進來,自己過去試探了一下柳三郎的呼吸。

“沒死。”展所欽道,“我看他是上吊的時候繩子斷了,摔暈過去了。”

在外頭的祝瑞也聽見了展所欽的話,三人一時間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拿個主意。

最後還是祝瑞道:“罷了,我看還是給他找個大夫吧。”

顏如玉沒吱聲,扭頭出去了。

“玉奴兒?”展所欽趕緊跟上他。

顏如玉很不高興,他停下來問祝瑞:“你不恨他嗎?”

祝瑞楞了楞,小聲道:“當然恨。可是,人說一命還一命,他到底……沒害過誰的性命。”

顏如玉沈默片刻,淡淡道:“你要找你找,我們不找。”

他拽著展所欽走了。

祝瑞看看他們的背影,再看看屋裏昏迷的柳三郎,只得輕輕嘆了口氣。

他給柳三郎找來了大夫,柳三郎人沒有大礙,只是磕著了頭,所以暈了過去,大夫說等他醒來就好。

祝瑞索性一邊等他醒,一邊收拾屋子。反正等柳三郎走了之後他就要搬過來了。

他找了個缸把孩子放進去,正從井裏打水的時候,身後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祝瑞後背發毛,他猛地轉頭,柳三郎披頭散發地站在那兒,光著腳,身上的中衣敞著,胸前大片肌膚都露了出來。

祝瑞整個人都懵了,他眼睜睜看著柳三郎像個幾歲的小孩兒似的把手放嘴裏吃,還縮著個下巴“嘿嘿嘿”地傻笑。

這人明顯不正常,祝瑞撂下水桶,一把抱起孩子,驚慌失措地往門外跑去。

對面開著門,展所欽正從院裏牽了匹馬出來。他準備去看看柳三郎的那個店面。

東市離得比較遠,沒法走路去,顏如玉有可能已經懷上孩子了,不能騎馬,就只能留在家裏。

“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甜食。”顏如玉站在門口叉著腰,“不許亂看路上的小妖精!”

……別說小妖精,就是路邊的大爺大嬸展所欽也不會多看的。他剛要說話,對面撞出一個人來,祝瑞護著孩子的腦袋逃命似的跑出來。

見事情不對,展所欽立馬跳下馬背,擋在顏如玉身前。

難道柳三郎發瘋拿菜刀追人砍了?

祝瑞跑到他們面前,著急忙慌道:“柳三郎好像瘋了,他,他很奇怪,衣服都不穿好,還吃手!”

“進屋去。”展所欽把顏如玉和祝瑞一塊兒推進去,“我去找席山柏,讓他把人弄走。”

他把大門從外面鎖了,順便把柳三郎家的門也插上,然後騎著馬去報信。

席山柏得知之後立刻跟著他來了。

柳三郎已經不認人了,對席山柏的呼喚充耳不聞。他獨自站在院裏一個勁傻笑,也不知道在沖誰笑。

席山柏試著拉了拉他的胳膊,柳三郎像那不是自己的胳膊一樣毫無反應,席山柏要拉他走,他也就跟著走,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具。

“他上吊了。”展所欽道,“可能是繩子斷了,摔下來就暈倒了,我們早上發現的他。”

席山柏點點頭:“知道了。多謝你告知我,沒有直接讓他跑到外面去。”

他給柳三郎系好衣服,帶著他走了。柳三郎一路走一路笑,對著路邊的牛糞都開心得像見了金子。展所欽打開自家的門,顏如玉和祝瑞從裏頭出來。

“他真瘋了?”顏如玉問。

“看上去不像假的。”展所欽道,“我去看店面了。”

顏如玉點點頭。

礙於有別人在,展所欽只捏了捏顏如玉的手,便上馬而去。

顏如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頭對祝瑞道:“事到如今,我也放下了,只當沒這個人吧。”

他也想通了,祝瑞作為當事者,如果他自己想要忘記仇恨,沒人有資格要求他記住。

祝瑞笑道:“是啊,這樣自己也能輕松些。我如今只在乎我的孩子,他不值得我浪費精力。”

顏如玉摸摸小腹:“我也要為它積福。對了,你能和我說說從懷上到生下來的經驗嗎?”

“那可就太多了!”二人結伴回屋,祝瑞掰著手指頭,“首先就是容易疲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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