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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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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

樓閣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的更加恢弘。

層層旋轉的樓梯,成圈的書架上,滿滿當當擺放著各種書籍,甚至還細心的做了分類,樓內的裝飾也極其的奢華,一踏進內部金碧輝煌的氣質撲撲面而來。

每一層都繞著一圈木質欄桿,欄桿每隔一段都會有一個凸起的扶手,扶手上墜著琉璃模樣的金珠,散發著金色的光芒,而書架的分類牌子皆是玉質,墜在書架側面泛著冷光,絲毫不比金珠遜色幾分。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古人誠不欺我!

寧嵐的眼睛亮了亮,朝裏面走去。

菩樾祖師已經一頭紮進了符篆法陣分列的類目裏,這會兒功夫,他周圍已經堆了不少書籍。

寧嵐望著屋內繁雜的類目,一時有些局促地摩挲起了手掌。

不多時,屋內正中的一個斜放的石板上,顯現出一行金字來。

“汝為何來?”

寧嵐盯著這行字,有些遲疑,斟酌了片刻道:“解心中困惑。”

話音未落,原本的那行金字,便像被風吹散的砂石般散落,一行新的金字出現在石板面上。

“追本溯源?”

寧嵐想了下自己目前心中的困惑。

何為魘氣?

此間世界為何不能飛升?

她師尊掌握因果線到底想做什麽?

於是她點點頭,肯定道:“是。”

“十一層。”石板再次顯現金字。

寧嵐擡頭數了數,十一層恰好是頂層,這樓閣整體乃是一個錐形,越往上空間越小,藏書也就越少,也恰恰說明,越往上的內容越重要。

她的疑惑,本就接近這世界的真相。

想到這裏,她心念微動,擡腳往樓梯上踏去,只是她腳剛剛落地,便有一道金光亮起,將她逼退數步。

果然。

和寧嵐心中所料不差。

若是每個來到這裏的人,都能輕而易舉地走上十一層,那也就不必問心了。

原本寧嵐還在糾結,若當真知道了世界背後的真相,她該如何自處,如今倒少了些糾結。

寧嵐泰然自若地走回石板前,跟隨石板的指引選了治愈與毒術相關的類目,自顧自走到架子前,閱讀了起來。

她本就是外來者,不擅長法術近戰,而她的靈力又偏向療愈。

醫者毒已。

毒者自醫。

倒也剛好。

既然有了目標,寧嵐自然靜下心,開始學習了起來。

一周的時間,寧嵐和菩樾祖師同時讀完了各自書架上的書籍。

兩人同時走向樓梯。

“祖師先請。”寧嵐伸手做了個恭敬的請的手勢。

菩樾祖師樂呵呵地罵道:“臭丫頭,慣會拿我試水。”

寧嵐挑著眉,一樣的開朗,問道:“那祖師走不走?”

“走,有何不敢走的。”兩人簡單調笑了兩句,菩樾祖師便先一步走了上去。

只見那原本阻隔著他們的金光很快散開,其上出現了一道題目,與老祖閱讀的符篆法陣書籍相關。

菩樾祖師看了看題目,沈思了片刻,很快給出了答案。

接著題目散開,閃出後方的路來。

菩樾祖師得意洋洋地看了寧嵐一眼,轉頭大搖大擺地走了上去。

寧嵐照葫蘆畫瓢,同樣踏了上去,但見題目,卻露出遲疑。

“汝為何來?”

“這是何意?”寧嵐轉頭問忽然出現在樓閣內的羽伯。

羽伯還如往常般微笑道:“順應心中所想,此處自有決斷。”

寧嵐聽他這樣說,也只能壓下內心的疑惑,逐字逐句地應道:“解心中困惑。”

話音落,路即顯。

......

一個月後,寧嵐和菩樾祖師走上了四層。

又半年後,兩人到達了七層。

“再往後,便不止這些學問了,兩個可以選擇此時轉身,去點亮樓閣寶珠。”

這些時日,羽伯出現的次數並不多,但每次出現都代表著有重要的事情。

“為何?”寧嵐問道。

“此時出去,以兩位道友之學問,點亮九顆寶珠不算太難。”

“所以從七層開始,越往上學一層,點亮寶珠就越困難?”寧嵐抓住盲點。

“是。”羽伯也不避諱。

“祖師,你怎麽看?”寧嵐咧嘴一笑,對身邊的菩樾問道。

“唉。”菩樾祖師長嘆一聲,雙手合十仰天一拜,深沈道:“貧道,一心求道。”

寧嵐見狀,癟著嘴掏了掏耳朵,問道:“你還沒研究出來四象鎮封術不用獻祭的改法?”

此言一出,祖師當即破防,吹胡子叫罵道:“臭丫頭,你非得說出來?”

“明擺的事啊。”寧嵐無辜地攤開手。

“那你就能弄明白了?”菩樾祖師掐著腰,“一個月給自己毒倒三次,要不是老頭子,你早翹辮子了。”

“你!”寧嵐也隨即破防,她大概率不是學習那塊料。

羽伯笑瞇瞇地看著兩人互相拆臺,末了道:“看來兩位道友是已經決定好了。”

說完,轉身退出了樓閣。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

十一層的近在眼前。

羽伯再次出現,朝寧嵐問道:“小友,還要繼續?”

沒等寧嵐開口,菩樾祖師先坐不住了,跳出來問道:“這麽多繁雜的知識,你一年就學會了?”

寧嵐沒回答,一臉坦誠。

“不可能。”菩樾祖師的聲調提了一個八度,“老頭子我自詡陣法符篆天賦已是無人可敵,一年之內都學不會這十層的東西,你一個初學者能通曉醫毒?你神農轉世啊?”

寧嵐只得無奈回應道:“我沒學。”

“我就說你怎麽可...等等,你沒學?那你這一年在幹什麽?”

“我在解惑。”寧嵐嘴上雖然在回答菩樾的問題,目光卻始終盯著羽伯。

“那小友的疑惑解開了嗎?”羽伯聽後笑意更甚,問道。

“初見時,羽伯說銅鏡生靈,導致我們被吸入周邊不穩定的空間,為何恰好問天閣就在周邊呢。”

“為什麽呢?”羽伯順著她問道,語氣卻更像是引導。

寧嵐聳聳肩,舉著一本書繼續道:“因為問天閣一直就在這裏,《問天·南子志》裏收錄了天下各處秘境,這本書裏始終強調一點,空間裂痕出現的位置不可變動,轉移或是消磨。”

“哪又如何?”菩樾祖師聽得一臉懵逼。

“我師尊便是雙生子之一,掌握因果線,而給我下咒術的是他弟弟,掌握白玉鏡,兩者相輔相成,同根同源,他必然能解開咒術,至於為什麽不解開,便是想讓我借此咒術來到這裏,借問天的閣的嘴,說出他不能講的話。”

“什麽話?”羽伯又問道。

“此間世界存在的意義。”寧嵐道。

她接著又問道:“我師尊也來過這裏吧。”

“令師尊天賦異稟,一路走遍十一層,三年得出。”

寧嵐聽後一頓,旋即釋然一笑,“這便宜師尊,當真是要拉我下水。”

“那小友是何意呢?”

“羽伯,我初來北境雪山之時,曾聽說這片雪山,乃是仙人羽化登仙而致,所以終年白雪不化,靈氣難禦,我翻遍了天下人物志,萬年前和北境之地有關的,唯有一個世家豪門,姓司徒。”

羽伯望著她的眼裏始終帶著笑意。

寧嵐繼續道:“司徒家在萬年前一場潑天災禍中隕落,隕落那一代曾出現一位驚艷絕絕的麒麟子,名司徒羽。”

“你沒飛升?”菩樾祖師就是再遲鈍也該聽明白了。

羽伯微微垂眸,收斂了笑容,長舒了一口氣,“這個名字,許久未曾有人提起了。”

“此間,真的不能飛升?”寧嵐望著他,試探性的問道。

“什麽?!”菩樾祖師只是皺眉驚嘆,並未追問。

“你想好了?”羽伯再次強調,“有些事情不止是知曉足矣,還意味著擺脫不掉的責任。”

寧嵐聽後,當真仔細斟酌了許久,她回想起師尊前後的變化,回想了這一路的經歷,回想她在書裏找到的千年一戰的記錄。

那一戰,記錄並不詳盡,千千萬萬為守護世界而隕落的大能,甚至未能留下名姓。

可一戰尚且還有記錄,還有知曉的人活在人世。

可再千年萬年前嗎?

前輩的努力,消磨於時間長河。

再擡起頭時,寧嵐的眼裏多了一份堅定。

她還未開口,菩樾祖師先喊了她一聲,“臭丫頭。”

寧嵐知道他是想阻止的。

古往今來,能以一法入聖之人寥寥,往往這類人心思至臻,一生專註求一道。

是以,菩樾祖師以符入聖,一生追求皆在符篆陣法類,便是了解到這些事情,也不願深究,若是深究,難免影響本心。

“臭老頭,再學些時日吧。”寧嵐笑了笑。

屋內寂靜,三人不語。

羽伯閃開了身後的位置,通往十一層的階梯出現在眼前。

“請。”

寧嵐安撫下自己紛亂的心緒,擡腳走了上去。

偌大的十一層的正中,端端正正擺了一只孤本。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寧嵐枯坐十一層的背影始終如一,像一棵立於南山的不老松,好似任由歲月更替,亦會佇立在此。

走近些看去,就會發現她眼前的那本書並不算厚重,看外表也與普通的古籍無異。

但若仔細朝著書頁內看去,便見其中奧妙。

那書頁中流轉的不是漢字,而是畫面。

從古至今的畫面。

天道輪回,三千世界。

三千乃是泛指,而非實數。

而這些世界的誕生運轉之間,卻存在著差異,其中有部分世界的誕生,便是為了

毀滅。

世間存在無數種力量,有正面的便會由負面的,這便是平衡,但生靈自誕生主觀意識起,就在打破這種平衡。

人之初,性本惡。

修行之路,便是摒除自身雜質惡念的路,所以九道天雷,實為問心。

但摒除的那部分東西不會無端消失,它會受天地之力的影響,轉化為充滿惡念的氣

是為魘氣。

魘氣便是導致滅世的原因。

然三千世界運轉已是不易,若統統走向毀滅,天道又該何存。

於是專門為應劫而生,消融多餘魘氣的世界就此誕生。

所以,這就是世界的秘密,一個簡單又沈重的秘密。

寧嵐動了動微微有些僵硬的手,緩緩合上了眼前的書,她眨了眨幹澀的眼睛,長呼了一口氣。

“你決定好了?”羽伯眨眼間出現在她面前。

寧嵐卻不顯驚訝,擡頭問他:“所以,我是木靈。”

木靈,是萬物本源的轉化物,本源只能以碎片落入小世界,給予小世界靈力覆蘇,而覆蘇後的碎片便只能附著於生靈,就像是洛山麟和菩樾祖師身體內的小碎片那樣,支撐他們。

木靈則不然。

它轉入輪回,直接成為生靈,三千世界中除去專門為應劫而生的世界,都會有木靈的存在,卻不一定有木靈現世。

所以才有了,“上古木靈,誕於枯木,可平天地萬氣,遇生死劫而蛻變,謂之萬物靈根。”的記載。

不遇危機,木靈不現。

“所以,師尊才費了這麽大力氣,將我從另一個世界帶到了這裏。”

“因毀滅而生的世界,是不存在木靈的,可木靈是唯一的變數。”羽伯坦言。

“當年我已達飛升邊緣,隱隱摸到了天道法則,知曉了此間存在的意義,我曾絕望過,但又不甘心。”

“所以,問天閣便是你用來聚集有志之士,改變世界的地方?”寧嵐問道。

“我沒有這麽偉大。”羽伯笑了笑,“我只是不甘心。”

“沒有人知道了背後的秘密會甘心。”寧嵐搖搖頭,“但你是第一個做出改變的。”

“你決定了?”羽伯聽她這樣說,面目微微動容。

寧嵐偏頭,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擠得像兩輪彎月,格外的俏皮可愛。

她反手壓掌,出招卻淩厲,一掌下去,靈力翻湧著向周圍散開,以駭人之力。

羽伯看在眼裏,表情越發動容。

只見那些靈力,並沒有消散,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散向四周,透過樓閣墻壁,湧了出去。

在遇到外界的天光時,一下變得格外有力,紛紛凝實成有形之氣,如同巨龍,張開大嘴,氣勢如虹。

九龍。

九珠。

寧嵐在屋內攥緊拳頭的瞬間,天空中蓄勢待發的九龍傾力而下,湧向寶珠。

眨眼間,九珠齊亮。

“你的木靈之力,已經開始覺醒了?”羽伯有些難以置信。

衣袖扇動時,寧嵐笑意正濃。

“這就是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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