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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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裏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裏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裏

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裏

不舍不棄

來我的懷裏,或者

讓我住進你的心裏

默然相愛

寂靜歡喜

一回到宿舍,林天曉和張妍妍就抱拳,站在門口等著我,我進來差點栽了個跟頭,幹嘛啊,袁泉無奈的想我攤了攤手,表示蘇小四,你自求多福吧。

“蘇小四,你是自己說呢,還是讓我們動手。”張妍妍開口,表情甚是猙獰。

林天曉趴在張妍妍耳朵上偷偷說:“張三,我們這樣不好吧。”

“林大,你可別慫啊,難道你不想知道那個帥哥是誰。都拉手了好不好,蘇小四這家夥,我們都在一起同床共枕四個月了,她竟然都沒和我們提起過。”張妍妍理直氣壯。

我甚是無語,悄悄話就悄悄的說嘛,這麽大聲,我隔了兩米都能聽到,太不專業。327宿舍真的是一個有魔力的地方,每一次,當我傷心難過的時候,一回宿舍,所有的負面情緒便煙消雲散了。

就像剛才,從小樹林回宿舍的路上,我的腦海裏全都是我和葉碩在一起的場景,可是回到宿舍之後,被這兩只一攪和,剛才悲傷的情緒便拋之腦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餵,張妍妍,誰和你同床共枕了。”

張妍妍磚頭的速度都可以用光年計算了,不解的問“你怎麽知道我剛才說什麽了。”

袁泉扶了扶額頭,“拜托,張三,你是豬啊,你說的那麽大聲,我們都聽見了好嗎。”

張妍妍氣急敗壞的追著袁泉,嘴裏嚷嚷著,你說誰是豬呢袁二。

林大一個人站在原來的位置,看著已經跑偏的張妍妍,倍感無奈,是誰剛剛義正言辭的說,蘇小四不交代,今晚就別想睡覺了。

“那麽,接下來我要做什麽,還要審嗎?”林天曉問。

我聳聳肩,留下個眼神,我要忙了,您請自便。

我在抽屜裏翻出任一陽的信,三兩步爬上床,底下林天曉還在石化中,張妍妍和袁泉在追逐嬉鬧,我把照片放在等下照了照,裏面摸起來硬硬的,好像是照片。

小心的撕開信件的封口,裏面果真劃出來兩張照片。

第一張就是穿著迷彩的任一陽,風把身後的經幡吹的翩然起舞,那曾經吊兒郎當的問題少年,身板挺拔,眼神堅毅。林芝的天透明的藍,雲朵大團大團的,像棉花一樣,藍天白雲下的少年,笑起來,牙齒很白很白。

任一陽,你黑了。

我吐槽了一句,隨手把照片放在旁邊,打開信件。翻開任一陽的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蘇韻:

聽說你考上安城師範大學了,還沒恭喜你,不過以你的聰明才智,去安城師範我覺得有些委屈了。

新兵訓練結束沒多久,我也是剛下連隊,這才有空給你寫封信。你一定覺得我很老土,還寫信。部隊很嚴格,平日都禁止實用手機,周末打電話也需要排隊,我想了想,覺得寫信這種傳統的方式挺好,一次可以把想說的話都說完,沒有時間限制,沒有地點限制。

雖說寫信不會像打電話那樣被監聽,但是這裏郵出去的信也是要經過檢查的,以前放縱慣了,初來乍到,還挺不習慣的。尤其是早上吹號的時候,我可想拿著打靶的槍把喇叭給突突了。

不過我適應能力還是很好的,現在要是哪天沒聽見號聲,還覺得奇怪。

蘇韻,新兵剛來有三個月時間的魔鬼訓練,班長很嚴格,正步七十五公分就是七十五公分,多一公分都不行,他拿了把尺子一個一個的量。被子要疊成豆腐塊,那就必須是豆腐塊,嚇得我午覺都是躲地上睡的,要不然起來又得疊被子。最讓我受不了的就是洗澡,每次洗澡只有五分鐘,有一次老子剛把泡沫打身上,沒水了,氣的我滿連隊的找礦泉水。

我吃盡了苦頭,差點就想打背包回家了。可是每每要放棄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小安,一想到小安,我就忍了。那時候,小安總是與我說起她的爸爸,她說她的爸爸是一名邊防軍人,她說像他爸爸那樣的人,就是為了祖國而生,為了祖國而死。

每次說起她爸爸的時候,小安的眼睛,全都是驕傲。那時候我就想,我也要做一個和她爸爸一樣的人,做她心中的蓋世英雄。

現在想想,新兵連的苦算什麽,小安的爸爸比這苦一千倍一萬倍,可是他至死都沒有後悔穿上這身軍裝。

以前,很多人會羨慕我,穿著名牌的衣服,用著名牌的學習用品。現在,每當班長讓我們整理儀容的時候,我的內心都會有一種莫名的熱血,什麽名牌衣服,外人再有錢,也買不起我身上的這個牌子。

現在,或許我還沒有小安爸爸的那份情懷,但是我想,多年以後,無論我身處何地,我都不會忘了,我曾經是一名中國人民解放軍,我曾身著軍裝,守衛著祖國的西南邊陲。

蘇韻,我把小安葬在了營區後面的山坡上,那裏的天很藍,草很綠,格桑花漫山遍野的開,我學著當地的習俗,為她壘起了很多瑪尼堆,掛起了經幡。

我是軍人,我信仰的是馬克思列寧主義,但我還是希望,神明能保佑我的心愛的女孩,讓她從此遠離紅塵,不被世事紛擾,讓她在此安眠。

蘇韻,我寫信的時候,班裏的戰友都在猜我是不是給自己的女朋友寫信,我想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蘇韻,除了我,你便是小安在這世上最親密的人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

我想,這是小安的心願,也是遠在林芝的,我的心願。

蘇韻,如果有時間,你就來林芝,看看我和小安。這裏的空氣很純凈,能洗凈蒙在心上的塵埃。

我等你。

任一陽

2008年12月01日

目光定格在我等你三個字上面,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淚早已打濕了信紙。他在信中只字未提葉碩,也許如同我一樣,不願提起,也不知道該如何提起。

任一陽,你希望我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我怕是,不能如你所願了。現在的每一天對於我來說,都倍感沈重,小安因我而死,如果不是葉蘭蘭還活著,我想,我會去另一個世界陪小安吧。

聽說黃泉路很長,路的兩旁開滿了彼岸花,遠遠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紅的似火。那種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我怕小安走的太久,會孤單。

聽說過了黃泉路就是忘川河,河的旁邊有個三生石,你可以在石頭上刻下你今生你最愛的人和來世你想等待的人的名字。我想在那裏刻上,任一陽、莫小安,讓你們生生世世都做夫妻。

我不知道小安會不會怨我,是我說解方程式高考說不定還能多三分,而讓她去取包裹,是我害死了她。

聽說望鄉臺旁邊有個孟婆,手裏提著一桶孟婆湯,每個人都要走上奈何橋,孟婆都要問你是否喝碗孟婆湯。孟婆湯是用忘川水熬成,也叫忘情水,喝下去就會忘記今生今世。

我想告訴小安,喝下孟婆的湯,來世,請你不要在遇見蘇韻,不要再遇見這個總是給你帶來不幸的女孩。

小安,任一陽帶你去了你最想去的地方,做了你生前想做而沒有做的事情,來世,請你一定要幸福。

我不知道任一陽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寫完這封信的,我只知道,那個曾經一寫作文就頭疼的少年,如今已然長大。

他說蘇韻,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大概能猜到另一張照片上是是什麽,可是我沒有勇氣去看。小安,你終於可以長眠在你日思夜想的林芝了,不知道巴松錯的杜鵑花有沒有漫山遍野的開,不知道林芝的格桑花是不是如你曾描述的一樣美,不知道,你有沒有找到你的爸爸。

那無數的瑪尼堆和經幡簇擁在你的墓碑旁,它們都是任一陽對神明的祈求,對你的思念。任一陽,他終於將你帶回林芝,長眠於此,我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打在照片上,摔成八瓣。

墓碑上,我心愛的女孩,她的短發隨風起舞,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虎牙,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墓碑旁,迷彩少年右手敬禮,左手輕撫,愛妻莫小安之墓。

任一陽,我還有太多太多未完成的事情,等我將它們都做完了,我便去林芝,尋你和小安,我想在那裏開一家茶館,從此塵埃落定,這一生,都守護著小安。

收起信,我久久不能入睡,腦海裏翻來覆去的,都是我們曾經在一起快樂的日子,那時候的莫小安,總是一臉迷妹狀的瞅著她家任一陽,那時候的任一陽,總是在我用午餐威脅莫小安的時候挺身而出,變身護妻狂魔,那時候的葉碩,總是默默的在我碗裏撿走我不喜歡吃的菜,然後嘮嘮叨叨的教訓我不能挑食。

那時候的蘇韻,總是眼角帶笑,她說,葉碩,如果你媽媽再不同意,我們就私奔吧。葉碩便會輕輕的撫觸著她額前的碎發,笑著說,小米,你只要負責安心快樂就好,你想要做的,都是我要努力實現的。

葉碩,如果沒有葉蘭蘭,現在的我們,會是什麽模樣,是不是也像張妍妍和江明然那樣,相親相愛,每天都期待著是周末,在一起便有說不完的話,做不完的事。假如時光倒流,我能做什麽,給你沒說的卻想要的,假如我不放手,多年以後,我們是會相濡以沫,還是相忘於江湖。

可是人生,哪裏來的那麽多的假如,我不能假如沒有葉蘭蘭,我們之間,是小安。

如今你我在同一座城市,卻猶如遠在天邊。

這一夜特別特別的漫長,我就那麽睜著眼睛到天亮,往事一幕幕,傷心一幕幕。有些事情,我想我需要開始去做了,首先,我得去見見肖鵬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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