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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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高三覆習的課業還是那麽繁重,我已經習慣了每天一進教室,就看見葉碩坐在那裏等我,習慣了我們一起上課,一起下課,一起考試,一起做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我以為,這便是我蘇韻最幸福的日子了,我以為,命運之神是真的再一次眷顧我了。

然而,葉碩卻沒有再來學校了。我似乎知道是為什麽,可是又害怕是我知道的那樣。

是啊,很多時候我都忘記了,我們才十六歲,十六歲,拿什麽去掌握自己的命運。

諾不輕信,故人不負我。

諾不輕許,故我不負人。

年少的時候,總是很輕易的就說一輩子,可是一輩子那麽長,許下的諾言,要怎麽在漫長的歲月中掙紮。

葉碩不在學校的日子,我的生活沒有多大的改變,畢竟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大家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心別人的事情。

“蘇韻,你不擔心葉碩嗎?”莫小安小心翼翼的問我。

我嘆了口氣。

“擔心什麽,如果被綁架了,這會兒早都有警察來學校調查了,這麽風平浪靜,只有一種可能。”

我說的很神秘,吊足了莫小安的胃口,這個好奇心重的女孩子啊,果然問我。

“什麽可能。”

好吧,效果達到了。我給了她一個白眼,自己去體會吧。

莫小安氣的抓狂。

“蘇韻,人家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丫一小女子,哪裏學來的這種臭毛病,時不時的來一刀,以報隔年舊仇。”

越是擔心緊張的時候,我越喜歡說笑,這樣,就可以不用多擔心了。葉碩,我根本沒有在擔心你,真的,我一點都不擔心你。

就在我和莫小安扭在一起打打鬧鬧的時候,任一陽進來了。這種進門自帶音效的人,也不能說是自帶音效,是只要他進教室的門,所有的人都驚訝的發出聲響。

高三的課間休息,才是名副其實的休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在睡覺,還有一個人盡職盡責的替大家打探周遭的變化。

所以,當這個人喊了一聲,任一陽來了。所有的人都擡起朦朧的睡眼,發出了驚嘆聲。他這個時候來,幹什麽。而且還臉上帶傷,明顯剛從戰場上下來。

莫小安自動開啟迷妹模式,各種捧臉微笑,自己家的男人,怎麽看都帥啊。尤其是剛打完架,滿滿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啊。

“蘇韻,你出來。”

任一陽的嗓音很獨特,既不是白木那種低音炮,也不是葉碩那種很幹凈的像春風拂面一樣,他的嗓音有點沙啞,聽莫小安說,是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

那時候任一陽才四歲,晚上發高燒,他的爸媽因為忙於工作,都在加班,沒有及時發現,所以為此非常內疚,這也是為什麽任一陽現在如此囂張跋扈。他的爸媽對他那是言聽計從,況且,還是那種有點勢力的爸媽,至少在青城,無人敢惹。

但是我覺得,現在的這種聲音,挺好的聽的,聽著很舒服,有點像海浪一樣。只是,他竟然點名找我,任一陽,你媳婦兒在我旁邊啊。

“蘇韻,你聾了。”見我遲遲沒動作,任一陽有些不耐煩。

“任一陽,你才聾了。”

我看了看莫小安,“一起吧,好不好。”

“他找的是你,你拉我去幹嘛?”莫小安對他男人,那是一百個放心,縱使他的男人有過N個前女友。

莫小安說,前女友,得感謝她們啊,把我老公調教的這麽好,至少他現在知道女人是真的會來大姨媽啊。

我倒。

“我怕你男人打我。”

“放心,他不打女人。”

“那萬一他看我青春貌美,把我拉到小樹林劫色怎麽辦?”

“那咱倆就共侍一夫。”

“我去,莫小安,你跟你男人一樣流氓。”

跟莫小安打完嘴仗,我風一樣的速度跑出教室,我怕再不出去,任一陽真的會忍不住打女人。

任一陽果然有些不耐煩,橫看豎看我都不怎麽順眼。

“蘇韻,你過來。”

我聽話的走過去,主要是任一陽當時的表情太兇,我被嚇到了,就真的很聽話的過去了,我很少有那麽聽話的時候。

然後,我就看到了葉碩。他帶著帽子,幾乎遮住了整張臉。距離上次見葉碩,已經過去很多天了,上次,還是我給他過生辰的時候。

你看,我就是這麽的愛忘記一些事情,比如,我忘記了那天,我們還遇見了葉蘭蘭。

“葉哥哥,你怎麽能和蘇韻這種女生在一起呢。”葉蘭蘭跑的氣喘籲籲的。

要說葉蘭蘭這種小姑娘,其實挺好看的,穿著校服特青春洋溢,畢竟才高一,沒有高考的壓力。這樣的葉蘭蘭,和那天來醫院的完全不一樣,仿佛是兩個人。

穿著校服的葉蘭蘭,就是葉蘭蘭,那天在醫院的葉蘭蘭,跟在葉碩的身後,我總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那是另一個蘇韻。

莫小安當天其實也發現了,她還問我說,感覺葉蘭蘭在學我,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呢,因為那天莫小安用了一個成語,東施效顰,那是莫小安第一次用成語啊,怎麽能不記得呢。

葉蘭蘭轉身跑掉的時候,葉碩本來想去追的,可是看到我穿著拖鞋短袖,可憐兮兮的站在那裏的時候,深深的談了口氣,自顧自的說了句,算了,她總會長大的,然後就載著我去學校了。

後來我和莫小安說起這件事,對於葉碩這個妹控當天的舉動多有不解,莫小安一語道破天機,因為旁邊是蘇韻啊。

這麽說,在葉碩的心裏,蘇韻的位置比葉蘭蘭靠前嘍。

莫小安特鄙視的看了我一眼,“姑奶奶,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好嗎。”

可是,我贏了葉蘭蘭又能怎麽樣,還有葉媽媽啊。

我和葉碩一再小心翼翼,一再隱瞞,終究,還是被顧雅珍知道了,怕是生日那天的事情,算是壓倒葉蘭蘭的最後一根稻草吧。她看見,她心愛的葉哥哥眼睛裏,從來只有那個叫做葉碩的女生。

如我料想的一樣,葉碩被葉媽媽軟禁了。而面對葉碩的被軟禁,我,無能為力。

軟禁葉碩的人,是他的媽媽啊,就算顧雅珍曾經百般羞辱我,就算她曾再不堪,可是,她是葉碩的媽媽,我能怎麽辦啊。

至於我是怎麽知道的呢,因為葉媽媽讓葉蘭蘭帶話給我,離她的寶貝兒子遠一點。

如果顧雅珍在我面前,我想我一起定會對她說,我倒是想離遠一點啊,您兒子自己追來的啊。估計顧雅珍會被我氣的吐血吧。

我想我不喜歡葉蘭蘭,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那天,葉蘭蘭趾氣高揚的看著我說,“蘇韻,你和葉哥哥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你這種孤兒院裏出來的小孩,憑什麽喜歡我的葉哥哥。”

十年前,一個女人在下著傾盆大雨的天,也指著我這麽說過,她說,“蘇韻,你這種孤兒院裏的小孩,也妄想攀上高枝。”

我不知道白木算不算高枝,如果算,那我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蘇韻,對不起。”葉碩開口說,幹凈的聲音跟任一陽一樣,有些嘶啞。

“葉碩,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子跟你家狗周旋了半個小時才把你解救出來,不是讓你在這娘們唧唧道歉的。”任一陽總是喜歡爆粗口。

可是他和葉碩什麽時候這麽熟的,還有,原來臉上的傷是和狗打架留下來的,要是被莫小安知道,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聞到她男人身上的荷爾蒙。

我竟然沒心沒肺的笑了,看吧,蘇韻就是這麽無情的一個人,有人費盡千辛萬苦只為見我一面,我卻關註了別的事情。

莫小安總是說,每當我想掩飾自己的難過時,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她很討厭我這個這樣子。

可是小安,除了這樣,我別無他法,我不想讓葉碩知道,我很難過。我要堅強的活著,無論遇到什麽事情。

“要不是莫小安哭哭啼啼的求我,你以為老子願意幹這種事。”任一陽嘟嘟囔囔的。

原來是莫小安,我以為,我的難過已經掩藏的很好了,原來,還是被發現了。我的女孩,我驕傲的女孩,她為了我,去求任一陽幫忙。

我從沒有見過莫小安哭,真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憔悴的葉碩,心口好疼。

“葉碩,我們之間的開場白,總是對不起。你不用說對不起,你也沒有對不起我,真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很開心。”

只是往後,恐怕我們都不能在一起了,等待的日子,太辛苦,這一次,可不可以還我離開。

我轉身準備離開,我想見到莫小安,我想擁抱她,我想說,就算沒有愛情,又怎麽樣,我有你就夠了,就算你有任一陽又怎麽樣,當然,我可不願意和你共侍一夫。

“蘇韻。”

葉碩在身後叫我,我轉過頭,我不知道自己那天為什麽要轉頭,我只是覺得,以後,我可能再也見不到葉碩了,人的直覺有時候真的很準,尤其是女人。

“蘇韻,等我。”

隔著任一陽,我仿佛又看到了我的少年,他說,小米,等我,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往事都隨風飄散,而我蘇韻,終究,失去了我的愛情。右腿開始隱隱作痛,顧雅珍,我把你的兒子還給你,還給你了。

有人說,愛情無非就是我愛你,我不愛你,對不起。那麽我們之間呢,你愛我,我也愛你,可是對不起,我們不能在一起。

葉碩,對不起,蘇韻這種女孩,是不配談愛的。她太現實,渾身長滿了刺,一旦有人觸碰到她的刺,她就縮回去了。就像,當我得知,你被軟禁的時候,我沒有擔心你,我在慶幸,還好,在我還沒有非你不可的時候,我們便分開了。

我怕,如果我願意再等一次,卻終究還是沒有等到你。

如果註定得不到,就在一開始不要奢求,這樣,才不會難過,對不對。

我一遍一遍的說服著我自己,在那一段灰暗的日子裏。

在我窩在臥室裏整整兩天的時候,白木破門而入,我抱著他嚎啕大哭。

白木摸著我的頭,輕聲的安慰著我,他說:“丫頭,哭吧,哭過了,才會好起來。”

那一次哭過之後,我便開始投入到緊張的高考覆習當中,莫小安和任一陽都報名去參軍,體檢已經過了,就等著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了。

我們三個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只是他們再也不在我面前提起葉碩了。

葉碩,那兩天,我想了很多,如果時間是個圓,那麽但願,我們都能走到圓的盡頭,但願,在愛情裏,我們能自己說了算。

我不願意再等你一次,可是,我願意再等愛一次,我暫時放棄,卻並沒有永遠放棄,我會努力,做一個優秀的女孩。

希望等我們都長大的時候,你說給我聽的,不再是對不起。

因為愛你,

所以連那種等待的時光,

也感覺美好起來,

那種怦然心動,

那種惴惴不安,

如此,

便是初戀的感覺。

只是,年少的我哪裏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便都能得到。命運,總是猝不及防的,給你當頭一棒,然後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你,看你狼狽的掙紮,最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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