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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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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陷阱

笑,如拂柳春風,明凈和暖;人,似照水玉鹮,倜儻風流。

看著那美男子迷人的笑容,空桐瀲灩終於回過神了,一切美麗的東西,對她來說都有著難以抵抗的誘惑,雖然初次相見,灩對這個俊美溫潤的男人,空桐瀲灩就莫名其妙地相當有好感,

靜立,如雪的白衣,讓他看上去更加飄逸,他輕輕招手,仿佛放下了一條絲線,空桐瀲灩像條貪嘴的魚,不假思索地咬住魚餌,輕而易舉地被釣了去。

看著白衣人明媚的笑容,她也眉眼彎彎地一笑,一蹦一跳地跳過了門檻,踩著那些破碎的木塊和木屑,穿過回廊,到了八角亭上。

涼風習習,水汽氤氳。

走到白衣人的身邊,他站著,微微低下頭,目光溫柔地看著瀲灩。

瀲灩的頭,剛剛在他的腰際,她踮起腳尖,擡起頭,仰視著這個年輕俊美的男人,滿臉笑意:“吖,你知道我是誰啦,那你叫什麽名字嘛”

“我?”他用修長白皙的手優雅的掩嘴一笑,這個動作說不出的輕柔,瀲灩不覺失神,母親盧妃仙子也喜歡這樣以手掩口,可是她做的沒有這個男人好看,他不僅僅是輕柔,還帶著絲絲不斷地魅惑。笑的時候,眼睛裏邊都是光亮。

“我叫庚。”

“哈?!”

瀲灩又一次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俊美無匹的男人,這個就是自己要找的庚?想想也是這層院子,只是他真的是庚嗎?

丁要自己把一樣東西交給庚,那他們應該是朋友了,如果讓庚知道丁現在的慘狀,這個漂亮的男人一定失聲痛哭,哭,會變得很醜哦。

眼波流動,空桐瀲灩若有所思地歪著頭,忽然不想把事情真相告訴庚了。

死寂的生活闖入了一個人來,任何一個幽居的人都會心情愉快起來。

庚看著瀲灩嬌媚可人的小臉兒,滿眼微笑,如春風般和暖,然後伸出手來:“坐這邊來,我早就聽很多人說過,幻雪宮裏,空桐瀲灩是最漂亮的一個,所以看見你,就猜到是你了。”

瀲灩想都不想,把自己粉嘟嘟的小手,放在庚的手心,他的手,膩軟溫滑,柔若無骨,空桐瀲灩立刻想到了盧妃仙子的手,她被母親牽手的次數是寥寥可數,那種感覺特別微妙,會不由自主地想笑。

被母親牽著手的時候,她總會幻想著母親的懷抱,被雙臂環扣,抱在懷裏是什麽樣的感覺?

母親的懷抱,在瀲灩的印象中,盧妃仙子從來都沒有抱過她。

庚拉著她,兩個人挨在一起坐下,他一只手拉著瀲灩,另一只手輕輕撫弄著她額頭的碎發,茸茸的碎發,摩挲在手心裏邊,感覺有些觸癢,瀲灩咯咯地笑起來。

她一笑,彎著腰,脖頸上帶著的銀鏈子也跟著晃蕩,這條銀鏈子上,還墜著一顆黑色珠子,質地好像是墨晶石。

這個東西是盧妃仙子命令她戴上去,不然瀲灩早去拿著給貓兒拴上了,或者給嘟嘟拴上也不錯,現在嘟嘟那些發辮辮稍上的小鈴鐺,就是瀲灩給弄上去,這樣魅影跑起來的時候,叮叮當當地響,好像小狗小貓一樣。

嘛,庚吖,你剛剛在看什麽?

瀲灩無端端地臉紅了,掩飾不住自己的笑意,又不好意思去再專註地盯著庚,於是看向前邊的池塘,自己進來的時候,庚不是一直在凝望,可是仔細看去,也沒有什麽新奇之處。

庚顯然情緒不錯,笑意淺淺,襯得漆黑的雙目更如寒星般晶亮:“在看李義山的一句詩。”

詩?

瀲灩眨著眼睛,半側著小腦袋,心中思索著,李義山應該是一個人的名字,詩,是什麽東西?

嫩若削筍般的手指,在瀲灩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書到用時方很少,小丫頭,癡兒嬌且懶,春困晝枕書。”

庚笑著她,幾分詼諧幾分嘲弄,帶著善意地戲謔。

空桐瀲灩有點臉紅,她別過臉去裝作繼續看池塘,可是卻忍不住頻頻側目,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著看身旁的美少年。

這個舉動,嬌憨可愛,惹人憐惜,終於惹得美少年庚對她莞爾一笑,瀲灩頓時覺得眼前景物立時黯淡失色,只剩下庚的笑顏紅唇,讓她臉頰發燙。

原來這個人,真的可以美得不可方物哦。

留得殘荷聽雨聲。

他的瞳孔,是淺淺的棕色,說到這句詩,不覺帶著淺淺的落寞和憂傷:“這句詩是說,等到秋風蕭瑟之時,荷花雕零之日,不要肆意除去,尚且留取枯枝敗葉,可以相伴輾轉難眠之夜,無人慰藉之時。”

哎哎,連聲音也如此好聽,清澈如水,溫潤如玉,給人想觸碰的沖動。

玩具?吖,好像不是玩具的感覺咩。

空桐瀲灩心裏轉動了好多念頭,她從小就喜歡漂亮的東西,然後盧妃仙子教導過她,自己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弄到手裏,如果無用,就幹脆毀掉。可是庚太漂亮了嘛,就是對自己無用,偶爾看看也好,毀了多可惜呦。幻雪宮是沒有男人的,盧妃仙子一定不會同意把庚送給自己做玩具,說不定會遷怒於庚,用最惡毒的法子殺了庚。

而且,瀲灩心裏嘆了口氣,這麽灑脫出塵的一個人,怎麽能給自己做玩具呢,那也太褻瀆人家啦。

不是玩具,又應該是什麽呢?可以常常看到他,或者可以經常在一起?

小妖也是男人哦啊,是小男人,是自己的弟弟,那庚是大男人,能不能做自己的大弟弟呀?

想到這個念頭,瀲灩又高興起來,一邊笑自己笨哦,盧妃仙子都告訴過她,小妖是她和終黎西楓的弟弟,她都沒有想到弟弟是男人呢,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最聰明的才對。

看著瀲灩雙手托腮,水靈靈的眼睛,不停地轉動,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庚一笑:“瀲灩,你第一次到這裏來玩麽?”

“嗯,是啦。但是那個……”空桐瀲灩有點暈淘淘的想著,恍然不覺自己一臉的傻笑:“嘛,庚吖,你做人家的大弟弟好不好咩?”

啊?

庚有些啼笑皆非地看著空桐瀲灩,心裏邊驀然湧上一絲悲哀來,想來生在幻雪宮那種地方,這個孩子應該缺少世俗倫理的觀念,連起碼的男女之別恐怕都稀裏糊塗。

好不好噠?

瀲灩歪著頭,眉眼彎彎地追問。

庚嘆了口氣:“你應該叫我叔叔。”

那是什麽啦?叔叔?

庚點頭:“和你爹爹同輩,年紀比你爹爹小的男人,就叫叔叔,瀲灩可以叫我庚叔叔。”

瀲灩嗤嗤地笑,感覺叔叔這個稱呼太奇怪了,她叫不出口,而且,爹爹又是什麽呀,她思考好幾天了,也沒有尋找到答案,本來想問問庚,又怕被庚笑話,找庚,找爹爹,都是她來到別苑的目的,庚找到了,爹爹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她來一點頭緒一沒有。

她笑到半道兒,心又開始跳起來,更加猶豫不決,丁的消息,還有那個東西,要不要給庚。

不想暴露出自己心裏的仿徨,空桐瀲灩沒話找話:“咦?庚,你方才說秋天哦?現在還沒到夏天嘛,你也見鬼了嘛?”

這個小女孩子,說出來的話有些怪異,心裏轉動的念頭應該更奇怪,庚看著她笑:“也見鬼?這麽說,瀲灩是看見鬼啦?”

想想方才小院中的遭遇,空桐瀲灩滿眼沮喪:“哎,見到就好了嘛,人家就有的玩咧,就是見到沒看到叻,想想就氣死人哦。”

她忍不住將自己掉進水井的遭遇將給庚聽,庚很平靜,沒有吃驚詫異,只是淡淡地:“青天白日,哪裏會有鬼?鬼都是晚上才出來。其實世間無鬼,鬼自心魔而生。說到底,還是自己嚇自己。”

空桐瀲灩努力裝得聽得懂的樣子,跟著頻頻點頭:“咦,好奇怪哦,為什麽這裏都沒有人咧?”

庚的臉色,沈郁下來:“驚鴻館,本來就是皮囊葬處,傀儡香冢,哪裏會有人?館內共有十進,每進之中,只有院主可以出來活動,而且也只能在自己的院落裏邊,其他的都是院奴,他們都被縮在石坊裏邊,到了晚上,才可以放出來,而且要聽從院主的安排,聯系歌舞……諸事。”

囚牢吔。

空桐瀲灩美麗的大眼睛眨動著,卻沒有一絲一毫同情之色,心中對那個石坊反而好奇起來,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眼前這片碧波蕩漾的池塘,還有滿池子的荷花荷葉,就變得索然無味了:“嘛,庚吔,你在這裏做了好久咩?蓮花有什麽好看噠?”。

庚沒有馬上回答,臉色很寧靜,微微帶笑,落寞的味道慢慢飄散:“院子裏邊,除了荷花,也沒有什麽好看的東西了。也得只有荷花,還算幹凈。其實開始的時候,只是坐著,院子很大,卻是處處落寞,連荷花開得都特別寂寞。”

原來,大家都是寂寞的人。

被禁足的有限的自由,和盲目的無限自由,都是一樣的寂寞。

空桐瀲灩從眼梢看向淡淡的庚,他的眼光與其說是看向面前的蓮池,更像是在看向虛無縹緲的遠方。一陣風吹過,他伸手攏了攏長發,白袍翕張,神色斂靜的庚,竟然有種飄然欲逝的淒美。

想要站起身的時候,瀲灩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緊挨著庚,頭,枕在庚的手臂上,難怪自己這麽久都沒有覺察到亭上的風涼。

最後還是決定不說,起碼今天她說不出口,想想這個俊美漂亮的庚,要是哭得雙眼紅腫,一定很難看,不過她得溜回去了,因為幻雪宮裏邊,還有一種弟子叫做隱神,是聽命於宮主的密探,潛伏於整個幻雪宮,監視所有弟子的言行,除了宮主以後,沒有人知道這些人到底是誰。

走,又有些依依不舍,空桐瀲灩的小嘴兒,不知不覺地就嘟了起來:“嘛,庚呀,我走啦。”

庚也站了起來,優雅地伸出手,豎起一根纖纖若削的手指,輕輕按在空桐瀲灩翹起來的嘴唇,噓了一聲,然後俯身微笑:“瀲灩不舍,我也不舍,相聚是緣,再會有期,我做一直在這裏等你來。不要嘟嘴,會不漂亮的。”

吖噠?

看著庚脈脈溫情的眼神,聽得他柔和親切的話,瀲灩星眸光動:“你要等我吖?為什麽啦?”

庚笑得更動人,鉤子一樣鉤住了瀲灩的心,還沒等離開,就在心裏琢磨著下次什麽時候來,庚春風沈醉般的眼光落在瀲灩的眼眸中:“因為瀲灩最漂亮,最可愛,我喜歡瀲灩呀。”

歪著頭想了想,瀲灩覺得庚沒有說謊,她也覺得自己真的最漂亮,最可愛,除了鏡子裏邊的自己,還沒有看到和自己一樣絕色無雙的人。

粉嘟嘟的小手交疊著,掩著唇,瀲灩蹦蹦跳跳、扭扭搭搭地跑開了。

看著空桐瀲灩跑去的背影,庚溫柔秀美的臉,剎間陰郁下來,如罩寒霜,本來清澈明亮的眼睛,也充滿了忿恨怨毒,箭一樣緊緊追隨著瀲灩的背影。

跑到被踢碎的木門旁,瀲灩回過頭來,又看到庚那張粉琢玉嫩的臉,和溫暖安靜的笑容,她揮了揮手:“庚吖,你還是做我弟弟叻,叫瀲灩姐姐噠,要叫我瀲灩姐姐噠!”

在她心中,小妖勉強算是她的親人了,這個讓她有著無限好感的人,應該和小妖差不多,她只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意思,其實雖是初見,瀲灩已經把庚當成朋友了,只是生在幻雪宮的瀲灩,還不知道世上有朋友這兩個字而已。

庚明白瀲灩的意思,笑意更濃,優雅地和她揮手。

等到瀲灩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了,庚才攤開手,手心裏邊,有一枚石頭,帶著絳紫色花紋的石頭,石頭裏邊,還有一個水膽,輕輕一動,可以看到水膽裏邊的水在搖晃。

這東西,被丁視為生命,除非不測,否則夜不離身。

自從丁被宮主盧妃仙子招去,庚就心驚肉跳,空桐瀲灩的闖入,更讓庚惶惶不已。

他沒有見過瀲灩,卻從瀲灩頸項上佩戴的飾物認出她,空桐瀲灩是他們必須要認識的人。

兩個人坐到一起的時候,庚感覺到瀲灩身上有丁的氣息,所以順手摸向瀲灩的貼身口袋,結果摸到了這個東西。

兩行清淚,潸然而下,滿面戚容的庚,身體顫抖,痛苦萬狀:“丁,命該如此嗎?你還是沒有逃過,你死了,我生而何趣啊?”

慢慢地攥緊了手,將石頭握在手心,貼在心口:“丁,等著我,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情,就下去陪你。”

涼風習習,吹幹了腮邊的淚。

白衣勝雪的庚,憂戚哀慟,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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