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

夜裏打了雷，小葫蘆披衣起來，恍惚聽到外間房大美人和人說話的聲音。

走到簾子邊，聲音更清楚了

“老朋友，我，回來了……”

“……咳咳”

手掌拍背的聲音。

“千年了，這麽長的時間……什麽都變了，就連你的臉，你的聲音……”

“何必……回，來”大美人嘆息。

“我想回來，走多遠，也是你的魚。”頓了頓，又說“做了二十年的人，托你的福，又做了一千年的魚，夠了……”

“倒是你——”

“我……”

“我還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

“……”

骨頭哢哢搖動的聲音。

“就她一直躲在後面，不叫出來，說點嗎？”

小葫蘆呆立原地!

“……你陪我，夠了。”

說完，訇然一聲，恍惚什麽東西砸在了地上。

小葫蘆連忙沖出去，一看，沒有人，只有一副骸骨，和一條銀鱗兩尾的紅魚。

她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急忙出去，找人商量，天微微亮了，閔若拖著一副水晶棺材，正要往外面走。

“師父，死了……”這還是小葫蘆第一次叫大美人師父。

閔若閉眼流淚，沈默了很久才說“我……我……我不想待在這了……師父的後事，還有小十一，就……”

小葫蘆答應了。“你要走？去哪兒”

“昨晚夢見，我手裏的種子發芽，還長出葉子，而她，從水晶棺裏走了出來……我想試，無論什麽代價，我都可以……”

小葫蘆拍拍了她的肩，讓閔若別說了，她明白了。

下午天氣晴朗，小葫蘆把大美人和那條魚一起火化了。又在一條清澈的小溪邊，趁著有風，讓骨灰四處飛散。

“你們都自由了。”

“這下，就剩我一個了……”

“你那時候，會不會想問:我什麽時候開始討厭你的，我不知道”她流下淚，“現在不了，很想你……”

回去的時候，下雨了。

遠遠就能聽見好多條狗一直叫，真夠怪的。

到了門前，一看，一個穿白衣的女人撐著一把傘，不是給自己，而是給小十一這塊石頭的。

怪，真怪。

她問這個女人，“你為什麽要撐傘”

女人反而問，“她什麽時候能恢覆”

“你怎麽知道這個石頭是人”

“你有辦法能讓她恢覆嗎？”

“師父沒了，誰都不能，除了小十一她自己”

“由內突破”

“你也懂法術”

好幾天，那白衣女人一直都站著，天晴了，撐傘，下雨了，也撐傘。

把小葫蘆都看懵了。

有一天中午，她搬柴火出來，路過小十一，分明看到她眨眼睛了!再細看，石頭上好像有了表情。

“我看著她，你煮飯吧。”女人突然在身後說。

小葫蘆進了屋，一個人在廚房裏燒火，時不時橫起胳膊，用衣服抹眼淚水。她哭，從不哭出聲，也不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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