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第四朵(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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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歧心裏是窩著火的,被顧知慕怠慢,他還不忒生氣,最生氣的就是自己那混帳兒子,顧知遠。

他這麽明目仗膽的跟自己搞分裂,這是要幹嗎?

可偏偏他不能拿顧知遠怎麽樣。

這就是有個本事兒子的不好處。

像顧知著這個侄子也好,顧知行這個兒子也罷,都得靠著他,都得求著他,所以做起事來,十分的聽話、順手。

想讓他們怎麽著就怎麽著。

可顧知遠就仗著他有點兒本事,敢跟自己跳腳,真是氣死他這老爹了。

好在顧知慕還沒那麽渾蛋,他在自家大門口接著顧歧呢。

老遠一看見馬車,他就幾步走了過來。

馬車停下,他也親自替顧歧打著車簾:“叔父,你可來了,知慕這廂有禮。”

顧知著也下了車,往這邊走過來,熱切的道:“知慕,你這一向都好?”

顧知慕朝著自家大哥點頭,道:“都好,都好,大哥辛苦。”

一邊說,一邊親自扶顧歧下車。

顧歧一肚子的火氣都沒了,自家侄兒雖說有了出息,可照舊把他這個叔父放在心上,他十分滿意。

叔父契闊,顧知慕將顧歧等人迎進待客廳。

顧大奶奶和顧三奶奶無處安身,也只得跟著進去。

顧知慕請顧歧上首坐了,這才一撩袍子跪下,道:“叔父,知慕萬幸沒有辜負叔父的期望……”

說時竟然哽咽。

顧歧忙伸手虛扶,示意他起來,道:“別說這話,終究是你自己勤奮努力,對得起你爹娘。”

顧知慕沒起,重重磕了三個頭,道:“知慕年少無知,沒少給叔父添麻煩,是叔父不嫌知慕累贅,為我操了不少心,生了不少閑氣……知慕謝過叔父的養育之恩,也要向叔父陪個不是。”

諸人一瞧,都挺詫異。咦,他怎麽這麽長進了?

顧歧倒是挺欣慰。在家萬事都好,可出了門千難萬難。

他對顧知慕當真傾註了一生心血,只是當初他困在家中,感受不到。

一旦出門,嘗盡人間疾苦,自然就領略得到他這份苦心。

顧知慕這才起來,又團團向顧知著等人拱手:“是知慕無能,才使得一家人不顧千裏勞頓,來給知慕幫忙。知慕心中感激……”

顧歧攔住他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也不必如此拘禮,我們也不見外。”

“是。”顧知慕這才道:“我這宅院雖小,不過尚能安頓大家,我早就讓人收拾好了房舍,大家先稍加梳洗,再開宴……”

顧歧道:“知慕,你不必為難,我和你的兄弟們來這兒是幫忙的,不是添亂的,我們來看看你,這就帶他們去客棧投宿。”

顧知慕不禁呆了一呆,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顧歧一瞧,得嘞,他還是高看這個侄兒了。

聽他說話做事一板一眼,知道感恩,知道歉疚,還當他真懂事了,敢情還是花架子。

顧歧不知道的是,顧知慕之所以這麽懂事,那是因為受了未來岳父,也就是工部侍郎徐博的“指點”。

他和顧知慕接觸過幾回,雖說喜歡他的聰明、博學、多才,可也瞧出來,他於世情上七竅通了六竅。

可不管他將來升到什麽位置,他由叔父撫育成人是跑不掉的,做人得講恩情,否則德行有虧,不管你爬多高,也能讓人揪著把柄給踢下去。

徐博就千叮嚀萬囑咐,算是把他教得像模像樣了些。

可一旦再深入下去,他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越是弱的子、侄,越是得長輩憐惜。

顧歧不由得拍了拍顧知慕的肩,問他:“你成親之後住在哪裏?”

“就住在這兒。”

那不就得了?顧歧道:“我知道你孝順,不願意我們住在客棧,但這本也是實情。顧家從沒踏足京城,自然無處落腳。你也不必不安,回頭讓你大哥和三弟賃處宅子也就是了。”

按徐侍郎的意思,是請顧家一家都去徐家。

顧知慕再不通世情,也知道此舉不妥。

想來想去,他覺得叔父說的最有道理,當下就點頭同意了。

他送顧歧到門口的時候才想起來,問:“叔父,四弟怎麽沒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在顧歧精於世故,早就做好了準備,謊話張口就來:“他一直在京城的。”

他目光咄咄的望著顧知慕,道:“你們兄弟還要守助相望,彼此多加照顧。”

顧知慕腦子懵了懵,含糊的應道:“啊,哦。”

雖說早知道顧知遠在京城,可他楞是沒見著。叔父會怪自己沒照顧四弟嗎?

顧知慕腦子慢半拍,等諸人都上了車,顧歧也揮手讓他:“回去吧,等都安頓下來,你再過來。”

他站在馬車邊,才想起來:“叔父,你們遠道而來,好歹吃頓飯再走,我已經讓人在酒樓裏訂了酒菜……”

大老遠的來了,叔父也就喝了半盅茶,這就出來了,不像話啊。

顧歧是哭笑不得。不是顧知慕不孝順,是他心裏實在沒這些俗務。

他當然不會計較,只道:“知道你有這份心就行了。”

“不是,叔父,我……”

他還有好多話要問叔父呢。

顧歧安撫他道:“等我們安頓下來,咱們叔侄再坐下來敘話。”

……

就是因為沒有提前說,等顧歧請顧知慕過來商量事情,顧知慕乍然遇見姜知甜,他簡直嚇了一大跳。

姜知甜是和顧知遠一塊兒來的,可來的路上,有位貴人乘車撞傷了個孩子。

顧知遠不忍,下車簡單替孩子正骨包紮,又送去醫館,姜知甜便先一步到了。

顧知慕楞楞的望著姜知甜好半晌,眼裏的神色從“我別是認錯人了吧?怎麽京城也有一個同姜氏面目相同的女子”,到“不,我沒看錯,她就是姜氏。她怎麽也來京城了?叔父不曾替我做主,與她和離麽”,再到“也對,她一個柔弱婦人,若是和離,必然沒有生路,想來叔父不忍,那她是怎麽想的?願意委典求全,在我的後院求個容身之地”?

最後是“我到底該怎麽辦?到底曾經是夫妻,縱然沒有夫妻恩義,可我也不應該置她於不顧。要不,我就勉為其難,給她一個妾室的名份”?

姜知甜十分惱火。

見著顧知慕,她是不怕的。

說起來,兩人無恩無義。她欠的是顧歧,也算是報了恩。

和顧知慕本就沒什麽情份,哪怕是和離,或是被休,她也不怨不恨。

只是,他這麽直眉瞪眼的瞅著自己做什麽?

瘋啦?傻啦?

姜知甜就想避開。

她不進去了,免得顧知慕言辭無度,自己抹不開面子,白白受辱。

可顧知慕已然擋住了她的去路:“姜……姜……”

姜你妹啊。

他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連她叫什麽都記不得了?

姜知甜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既然避不開,就屈膝一禮,道:“顧二爺。”

“那什麽,你,你來了……我,我不知道。”

顧知慕一肚子的話不知道從哪句開始說。

姜知甜敷衍的點了下頭。

他竟然不知道?

真是奇了怪了,顧先生不像這麽沒章法的人,可這麽大事,他居然沒提前同顧知慕說一聲?

姜知甜從沒覺得顧歧這麽不靠譜過。

她真想這就走。

顧知慕搓了搓手,低頭道:“姜……”

姜知甜打了個激靈,怎麽她的姓氏由顧知慕說出來,這麽慎人呢?

顧知慕沒察覺到她的不奈,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我考中之後,給叔父去了封信,因為……我並不清楚你的心思,我也沒想到岳父大人會青眼相加……”

就是說他要沒被人榜下捉婿,說不定還要跟她纏些時日呢。

姜知甜脆快的道:“顧二爺不用不安,我很感激你大度放人。再則,我和顧二爺並無婚書,又無夫妻之義,那段時日,不過是場笑話。”

顧知慕茫然的聽了好半晌,本能的道:“你等等,剛才,你說什麽?咱倆當初,沒有婚書?”

他絞盡腦汁的想了半晌,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他不肯,叔父也沒強求,那,他和姜氏,到底算什麽?

“我,我並非本心,許是,疏忽了。”

姜知甜退後一步道:“二爺不必道歉,相反,我還要謝二爺。”

謝我?

姜知甜輕快的道:“二爺來見父親,想必是有事情要商量,我不敢耽擱二爺,二爺請。”

啥?啥?

顧知慕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姜知甜說的都是官話,他字字句句都聽清了,怎麽就沒聽明白呢?

她稱呼誰為“父親”呢?

他攔住要走的姜知甜,問:“你為什麽在這兒?難道,你不同意和離?其實,不和離也行,我,我都可以,只要你不覺得委屈。”

姜知甜皺皺眉,打斷顧知慕的意淫,道:“二爺為什麽在這兒,我就為什麽。”

什麽?可……“我,我是顧家人啊。”顧知慕覺得莫名其妙。

姜知甜笑笑,點點頭:“我也是顧家人。”

顧知慕更懵了:“你……從我這兒論,你該叫叔父才是。”

怎麽能叫父親?

姜知甜微垂頭,再擡頭,平靜的道:“如今該從四爺那論,我該稱呼二爺一聲二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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