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四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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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甜倒還尋常,因為她了解張氏,有時候便是芝麻大點兒的事,她也能大驚小怪。

姜知正立刻疑惑的看向窗外,起身對姜知甜道:“妹妹寬坐,我出去看看。”

姜知甜笑笑道:“這是咱們自己的家,憑他來的是誰,還能把我怎麽樣不成?我和你一起出去。”

姜知正一猶豫。

他怕來者不善。

自己家又如何?

萬一顧家來人,仗著人多行兇,他和姜知甜照樣吃虧。

他道:“你還是從後門先去四奶奶家避一避。”

“不用。”姜知甜下了地,徑自挑了門簾出去。

姜知正忙跟出去。

院裏,張氏手足無措的瞅著眼前的男人:“顧,顧四爺?”

顧知遠拱手行禮,道:“張家嬸子好眼力,我還當日久不來,您不認得我了呢。”

張氏一時又是喜,又是怒,半天方搓著手道:“哪能呢,只是,我們家和顧家已經沒有了關系,你來做什麽?”

顧知遠才要說話,就聽姜知正走過來道:“顧四爺,貴腳踏賤地,是來解決顧家派人來行兇之事的吧?我帶你去見族長。”

顧知遠一擡頭,就見姜知正一臉的怒氣沖沖,他身後,姜知甜立在門檻內,垂眸微默,並沒有上前答禮的意思。

顧知遠只得收回視線,誠懇的向姜知正拱手,道:“姜兄弟,還沒恭喜你。”

伸手不打笑臉人,姜知正又不是多刻薄的人,聞言只得勉為其難的答應:“承蒙顧四爺惦記,什麽喜不喜的,不過是居家過日子,和顧四爺比起來,相差太遠。”

顧知遠道:“我來確實是為了顧家刁奴的事,不過我可以保證,這事不是我爹或是我私下派來的。”

姜知正不信:“難道還會有第二個顧家?顧四爺,我知道我是個蠢笨的鄉下人,既不如你花言巧語,也不如你深謀遠慮,所以圖什麽,不妨直說。”

他咬了咬牙,沈聲道:“還有,當初顧姜兩家親事,本就門不當戶不對,就算如今和離,我們姜家也沒有什麽怨言。

只是欺負人也得有個限度吧?我妹妹進顧家的時候,什麽都沒帶,可離開顧家的時候,她帶的也不是顧家的一分一毫。

要是害怕我妹妹侵占了顧家的私財,早在當日她離開的時候就該仔細檢察……追到家裏來是什麽意思?”

顧知遠陪笑,道:“姜兄誤會了,顧家並沒有欺負人的意思。姜姑娘離開顧家,也是她自己的意思,並非顧家不肯彌補、賠償。”

姜知正道:“犯不著,彌補、賠償什麽?顧家二爺當初本就不願意娶,如今尋著了高門貴女,自然要和離,不然我還怕我妹妹一條命折在你們顧家人手裏。”

就差說顧家要謀財害命了。

顧知遠見姜知正這麽硬氣,不依不饒,實在沒辦法了,他深深一揖,道:“千錯萬錯,都是顧家的錯,我代表顧家,代替我二哥,向姜家賠罪。”

姜知正是個老實人,可老實人也有脾氣,他避開顧知遠,道:“顧四爺這話讓我沒話說,錯的不是顧四爺,怎麽也輪不到四爺給我賠罪。”

那也不能逼著顧先生來嗎?

顧知慕更是不肯的,何況他如今是官身。

說來說去,也只有顧知遠來賠禮最合適。

何況他說的是“賠罪”,若再不依不饒,是想讓他跪下不成?

姜知甜道:“顧四爺不必這麽低聲下氣,快請起吧。”

她同姜知正道:“大哥,我同顧四爺說幾句話。”

院裏擺了小八仙桌,兩張小板凳。

張氏和姜知正都退回到屋裏,隔著窗戶,盯著外頭的動靜。

姜知甜倒是很平靜,她給顧知遠沏了杯茶。

到底還是有些不平,這茶沒那麽用心,就是一束金銀花,加了點甜果子。

顧知遠看她不急不徐的動作,平靜如波的神情,低聲道:“姜姑娘,實在是對不起,我是誠心誠意的來賠不是的。”

姜知甜嗯了一聲。

她怪誰也怪不到顧知遠頭上更何況,從頭到尾,這條路都是她自己選擇的。

顧知遠又補充道:“當然,我知道我說再多的對不起,也沒法彌補你所受到的傷害,所以我這次來,是想同你說,你有什麽要求,盡可以提。”

姜知甜搖頭:“我現在就很好。”

顧知遠道:“我爹那個人,畢竟不是聖人,難免有自己的私心,但他真不是個真正意上的壞人、惡人、小人。我不是替他說話,就是想說,他真沒有對你不利的心思。”

他這話說得公允,就是姜知甜也承認他說得十分準確,因此平靜的道:“你不用解釋,我能理解顧先生。其實他還算是個挺通情達理的人,不管他多麽虛偽的說想給我一個更好的去處,最起碼他終究枉顧了顧家的臉面,還是放我回了姜家。”

顧知遠沒繃住,噗一聲笑的茶都噴了,道:“你還能這麽幽默,我就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姜知甜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這話有那麽幽默嗎?她說的是實情好不?

顧知遠收了笑,道:“這次的事,我會解決,以後也不會再有人打著顧家的旗號來找你麻煩。”

“謝謝。”姜知甜道:“怕是你的解決並非正道。這些人既然敢打著顧家的旗號,就是有備而來,不是你嚇唬兩句,打罵幾下就能解決的。”

顧知遠問:“你又知道了?”

姜知甜道:“我做了最壞的打算。無利不起早,這背後之人鬧出這麽大動靜,想來對準的就是我在顧家那兩年買的那幾百畝,還有種的那幾百畝草龍珠。”

她自嘲的笑了笑,道:“樹大招風,是我自己活該。這不,一旦離了顧家,沒了顧家的庇護,便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來興風作浪。這次的事了了,下次還不定有誰會跳出來呢。”

顧知遠問她:“你後悔了?”

姜知甜捧著粗瓷碗,眼神寒涼如這秋風。

她這樣的人,沒資格談後悔。就算被人圖謀,她也不可能把大半輩子都壓在顧家,做可外表風光,內裏若瓤子的婦人。

姜知甜垂眸笑了笑道:“這有什麽?大不了千金散盡,本來我就不名一文,假如一無所有,也不過回到原點,並沒什麽損失。再說了,這世道那麽大,哪兒不能養人?”

顧知遠憂慮的望著姜知甜。

他不能說她天真、幼稚,否則太打擊人了,可他也不能就這麽慫恿她吧?

一個孤身女子,說好聽了去闖蕩,可別處又豈會與這裏不同?

這裏尚且是她的家鄉,就算受點兒欺負,還有能指望和依靠的族人,真要流落到了外地,豈不更讓人往死了欺負?

尤其她還這麽年輕,又生得這般美貌。

不過這話不好說,他岔開話題道:“你既做了萬全準備,那我待會兒就去找你們族長。把這事掰扯開,以後再有人來鬧事,你們族裏就盡可以替你出面。”

姜知甜點心道:“好,有勞四爺。”

“你可別這麽說,我這是替顧家贖罪。”

這回換姜知甜了:“四爺可別這麽說,這樁親事從頭到尾,四爺都是旁觀者,我並不曾委屈了自己,就是現在,我也只覺得輕松。倒是……”

倒是他,那麽幫她,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謝。

她道:“倒是四爺,這麽不遺餘力的幫我,哪怕是我腆臉說讓你替顧家贖罪,也盡夠了。”

顧知遠爽朗的道:“行,到此為止,以後你別說謝我,我也不同你說抱歉。”

姜知甜終於露出一抹真誠的微笑,道:“四爺大義,這麽算起來還是我占便宜。”

顧知遠這就起身要走。

屋裏張氏掀簾出來,叫住他道:“顧四爺,我有話和你說。”

姜知甜一怔,看了一眼顧知遠。

顧知遠朝她點點頭。

不管張氏想怎麽為難他,他都受著就是,絕不會和她計較。

姜知正也問:“娘,你想說什麽?既然和顧四爺都商量好了,咱就別得理不饒人了。”

張氏氣得恨不得給他一巴掌:“沒你的事,你別管。”

“娘……”姜知正拉長聲音,威脅她:“娘,我不管你說什麽,總之你得為這事承擔責任,要是你許諾了什麽,我和妹妹是絕不會承認的。”

張氏敷衍道:“我知道,無緣無故,我許諾別人什麽?我又不傻,不見兔子不撒鷹這道理誰不懂?”

這回輪到姜知甜避開了。

說是避,她就站在門裏,外頭的話,只要不是聲音太低,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張氏也沒和顧和遠打太極,她一坐下就問:“顧四爺,我知道你是好人,可顧家的事,你能做得了主嗎?”

顧知遠保證:“能。”

“那我就問你一件事,甜丫頭和顧二爺的婚書呢?”

顧知遠怔住了,問:“什麽?”

什麽婚書?

他略想了想,道:“我爹,沒給姜姑娘嗎?”

張氏咬著唇,抖了半天,道:“要是沒有呢,他可怎麽給?”

顧知遠傻了,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問:“什麽……怎麽……怎麽會沒有?”

張氏抖著嗓子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顧知遠:“……”

這還麻煩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恭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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