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三朵(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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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茶站到姜知甜跟前,硬撐著不肯露出心虛,還要假意堆出個笑來,裝做自己不曾打翻了食盒,道:“奶奶,奴婢回來了。”

姜知甜抱肩沈默的望著她,問:“你就沒話同我說嗎?”

雪茶心怦怦跳個不住,卻強裝毫不心虛的道:“沒……啊,不,有的,二爺說,今早的飯菜,不合他的胃口,所以奴婢,就,就帶回來了。”

姜知甜挑挑眉,道:“我不信。”

雪茶一下子就驚在那兒,二奶奶這話太直接了,彼此都沒臺階下,她低頭不敢再言聲。

多說多錯。

姜知甜忽然就厭倦起來,揮手道:“我不問就是,你下去吧,去把紫菀找來。”

雪茶一激靈。

她能聽出姜知甜語氣中的厭倦,這是對她開始厭煩,打算重用紫菀了?

本來紫菀就比她更得自己看重,這要是從此厭了自己,不說自己前程如何,只怕連兩個妹妹,甚至爹娘都要受連累。

雪茶撲通一下就跪下了,磕頭道:“奶奶恕罪,不是奴婢不肯說,是奴婢不知道該怎麽說,二爺他嚴令不許奴婢多嘴,否則就要發賣了奴婢一家。”

姜知甜能體諒她的不容易,可也不願意用這樣優柔寡斷的人。

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想要得到什麽,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雪茶既然不願意付出,那她就做不付出的差事,怨不著旁人。

姜知甜道:“你不必說了,我讓紫菀去打聽。”

她頓了頓,道:“要是她打聽到了,也不敢說,那只好我自己親自過去。”

她有些嘲弄的道:“我這人不算聰明,但也不願意做個糊塗鬼。”

更不願意做個被底下人糊弄的糊塗鬼。

雪茶面色訕訕的道:“奴婢並不是不敢說,只是想先問問蘇嬤嬤,看這話什麽時候說,又該怎麽說,畢竟事關二爺和二奶奶,奴婢不敢輕忽。”

姜知甜坐下來道:“蘇嬤嬤的決定,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嗎?我不否認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只是事實到底如何,總該讓我知曉。”

雪茶慚愧的道:“奴婢知錯了,奶奶見諒。”她吸了口氣,鼓起勇氣道:“奴婢去到二爺的院子,見著了一位故人。”

姜知甜面露驚訝,有些嘲弄的問:“是阮姨娘回來了?”

雪茶十分懊惱的點頭道:“是。”

對於阮柔會出去了再回來,姜知甜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顧知慕會這麽輕易就原諒並接受了阮柔。

但其實也沒什麽可意外的,在顧知慕心裏,在世上很多男人的心裏,三妻四妾是很尋常的事。

地裏多打幾鬥糧食,連莊稼人都活動心思想納個妾呢,何況是顧知慕這樣從富貴窩中長起來的公子哥兒?

倒是她天真了。

姜知甜並不生氣,只柔聲對雪茶道:“這就對了,以後有話就說,不必瞞著。”

雪茶一時滿頭霧水。

她還以為姜知甜就算不會勃然大怒,氣勢洶洶的跑去前院找阮柔的麻煩,把二爺訓個狗血淋頭,起碼也要有一點兒生氣或是傷心的模樣。

可,這麽雲淡風輕、平靜如水,就完了?

雪茶退下去,拉住紫菀悄悄說了此事。

紫菀嘆了口氣,只搖了搖頭,沒說話。

姜知甜一個人在屋裏描花樣子,紫菀去倒茶,她都沒讓進。

紫菀和雪茶悄悄去尋蘇嬤嬤。

蘇嬤嬤可一點兒都不同情作死的顧知慕,她倒覺得,也許這是姜知甜福澤深厚,這才讓顧知慕的本性在這個時候就暴露無移,否則可真要害苦了她。

她不會替顧知慕說話,只勸這兩個丫頭:“二奶奶先前說的是對的,不管咱們是不是為了她好,凡事最終都得說到她跟前,由她決斷。否則瞞天過海,鬧得不可收拾,只怕好心也變成了壞心。”

顧知慕不知是否和阮柔又重溫舊情,總之他一直沒過來。

姜知甜除了描了半天花樣子,臨到正午就把門開了。

眾人仔細瞧她神色,見她並不顯半分憔悴,連脾氣都一如既往的溫和,眾人是又慶幸、安慰,又替她不值。

世情如此,哪怕二爺三天兩頭納一個姨娘,二奶奶也不好說什麽,否則便是善妒的潑婦,不但得不到世人的同情,還會讓世人嘲弄、笑話。

姜知甜讓人給方正送信兒,讓他有空回來一趟,同時又讓胡應備車,她打算親自去趟姜家莊。

張氏攔著她,問:“你一個人回去?”

姜知甜道:“嗯。”

張氏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回去?”

姜知甜笑道:“我生在那兒,長在那兒,且我也是姜家一份子,那裏是我的根,並非龍潭虎穴,我就算只身回去也不會被人吃了,您就放心吧。”

姜知甜回到姜家莊,先回了自己的家。

還是和從前一樣破舊、窘迫,甚至比印象中更破舊。

姜知甜站在門前,腦子裏全是幼時的音容笑貌。物是人非,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這樣深切的感受。

爹娘相繼去了,她也長大了,甚至離開了家鄉,已經不知歸處在哪兒。

傷感有,希望有,茫然也有,更多的還是決心。

就是因為從前太苦,所以她更不會放棄奮爭到底的決心。

姜知甜帶了紫菀,回過神來,吩咐她:“開門吧。”

張氏走的時候是鎖了門的,姜知甜來時拿了鑰匙,紫菀應聲,前去開門。

不遠處站著個人,本來是往這兒走的,見停了輛車,還駐足在那兒打算看會兒熱鬧。

後來見下車的姜知甜,他立刻抱臂弓腰,轉身要走。

姜知甜揚聲道:“這不是七叔嗎?來都來了,怎麽要走?不若進去喝盞水?”

姜七被提著名字叫住,只得轉身,揚起個大笑臉,道:“我還說呢,這家裏怎麽鎖門了,這不過來問問,看你那後娘是不是守不住,撇下兒女跑了。大侄女怎麽來了?”

姜知甜冷冷的一挑眉,道:“我若不來,怕是這村裏就要傳遍了謠言,說我後娘守不住,自己跑了。

傳謠言的人雖說有閻王爺瞅著,死後要下拔舌地獄,可活著的人卻要被逼死的,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姜家出現這樣的慘案。”

姜七嘿嘿笑了兩聲,道:“大侄女,你也甭嚇唬人,什麽地府閻王的,沒人看見,那就是愚夫愚婦們自己臆想出來的,作不得數。

我說你這孩子,小時候看著挺聰明的,怎麽越大越糊塗呢?你那後娘是什麽好人不成?這明明已經帶著你妹妹跑了,你居然還在替她說好話,真是……”

真是不可救藥。

他轉了轉眼珠,不遺餘力的挑撥:“你是嫁出去的人,就是那潑出去的水,你不在這兩年,可是不知道你們家裏都出了什麽事。

你那繼兄人大心大,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三兩個月見不著一回影,你那後娘便不安分起來,見天的招得這門口都是探頭探腦的人。

嘖嘖,你那嫂子別看瘸了一條腿,也不是個安份的,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和你那後娘關起門來湊到一處,也不知做下多少骯臟事。”

姜知甜冷冷的瞟了一眼姜七,問紫菀:“剛才七叔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回頭一字不差的寫下來,見官的時候也好算做證據。”

紫菀在一旁早聽得七竅生煙,要不是自己打小學的規矩繁覆,她真恨不得學市井潑婦,跳起來給這姜七幾巴掌。

哪兒有這麽血口噴人的?

都是些什麽帳話?分明女人家的名譽最重要,可他在這兒挖空心思的抹黑,這是多麽歹毒的心腸。

因此聽了姜知甜的話,她脆生生的答應:“奶奶,奴婢記得一清二楚,保證寫下來的時候一個字都不差。”

姜七是不怕姜知甜的,畢竟一直把她當做昔年瘦瘦小小的小丫頭,就算她嫁進了城裏,可是自己又求不著她,憑她怎麽擺譜,自己也不吃她那套。

可聽到“見官”二字,姜七楞了下,問姜知甜:“見什麽官?你要告發你繼母和你嫂子,可不關我的事。”

姜知甜冷冷的道:“我告她們做什麽?她們清清白白,並無作奸犯科,我要告的是七叔。七叔不是不信死後會下拔舌地獄嗎?那就讓縣太爺審一審,看看七叔是不是得拔了舌。”

“嘿,你這死丫頭,我說什麽了?我什麽都沒說。”姜七氣急敗壞,恨不能找到幾個同謀好替自己開脫。

可四顧無人——有那看熱鬧的沒辯清形勢,都窩在自家門口,也只有姜七敢跑到姜家門口鬧。

只有眼前幾個,卻又都是姜知甜的人。

他驚惶失措的道:“我是好心,你不信就罷了,幹嗎還要害我?早知道你是這樣沒良心的人,我,我當初就……”

話沒說完,他連退幾步,撒腿就跑。

墻頭上的姜二嬸嫂笑罵道:“姜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回頭等官差來時,我一定給他們指路,讓他們抄了你的狗窩,逮著你這條賴皮狗,剝了你的狗皮,剁了你的狗頭。”

姜七恨恨的罵了一聲,卻是真的害怕,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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