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三朵(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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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蘇嬤嬤,顧知遠也有些吃驚:“嬤嬤?”

蘇嬤嬤上前與顧知遠見禮。

顧知遠看看她和二丫,問:“嬤嬤這是……要買什麽?”

蘇嬤嬤笑瞇瞇的道:“是啊,二奶奶打算給二爺做個香囊,我來買些顏料、紙筆和彩線,幫著二奶奶畫些花樣子。”

顧知遠點點頭,問蘇嬤嬤:“嬤嬤可要幫忙?”

蘇嬤嬤搖頭:“不用,四爺是做大事的人,這些針頭線腦的小事,還是我們女人自己來做吧。”

顧知遠哈哈大笑,道:“嬤嬤打趣我不是?我就是人尋常布衣,能有什麽大事兒可做?”

他把身邊的元胡叫過來,道:“嬤嬤把元胡帶上,別的他做不了,幫著嬤嬤跑腿送信,拎個東西總行的。”

蘇嬤嬤笑著點點頭,問顧知遠:“有些日子沒見著四爺了,四爺在忙什麽?”

顧知遠道:“東奔西跑,攬點兒小夥。嬤嬤在二嫂身邊可還如意?”

他看看周圍,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兒,嬤嬤要是不忙,我請嬤嬤喝盞涼茶?”

這大暑天,人在日頭底下略站一站,就跟身上著火了一樣,實在不是個攀談、敘舊的好地方。

蘇嬤嬤點頭,拉著二丫過來囑咐了幾句。

二丫拼命點頭,唇一張一合,在心裏默默記下蘇嬤嬤交待下來要買的東西。

蘇嬤嬤問她:“你可都記清楚了?”

二丫又在心裏默背了一遍,道:“嬤嬤放心,我都記住了。”

蘇嬤嬤微笑著誇獎她:“不錯,不成想二丫倒有個好記性,這件事你若辦得好,等將來你好了要學什麽,嬤嬤保證好好的教你。”

二丫瞪圓眼睛,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落到頭上,她不會說什麽感激的話,只狠狠點頭。

蘇嬤嬤讓她去了,並沒讓元胡跟著。二丫年紀雖小,這城裏也沒京城規矩大,但該忌諱還是忌諱些。

顧知遠卻吩咐元胡:“你遠遠跟著,要是沒事就算了,有事就幫一把。”

元胡點頭應下,轉身走了。

顧知遠請蘇嬤嬤去了附近的茶樓,兩人要了個靠窗的位置,蘇嬤嬤笑著道:“四爺還是一如既往的細心和體貼。”

顧知遠笑笑,要了兩盞茶。

一盞是紅色的玫瑰飲,一盞是金黃的金桔茶,難得的是裏頭還放了碎冰,一口喝下去,冰意沁脾,多少暑熱都煞透了。

蘇嬤嬤向顧知遠道謝:“還沒謝過四爺給嬤嬤我一個容身之地呢。”

顧知遠擺手:“嬤嬤客氣,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蘇嬤嬤笑笑,道:“二奶奶脾氣溫和,性情柔順,不是個難相處的人,她待嬤嬤又如師如友,且又聰慧伶俐,倒是這些年我教過的唯一令嬤嬤得意的學生。”

顧知遠笑道:“那是嬤嬤和二嫂有緣,若他日二嫂學成,倒是一段佳話。”

蘇嬤嬤捧著碗盞,微微收了笑,道:“倒是有件難事,我不知該如何同四爺說。”

顧知遠正了正臉色,道:“嬤嬤若有什麽難處,不好同二嫂說的,只管同我說。”

蘇嬤嬤瞥了他一眼,道:“怕是同四爺也不好開口。”

顧知遠便明白了,這怕是她和姜知甜的私事。

他笑笑道:“嬤嬤閱盡紅塵,勘透人心,要說有什麽事能難得住嬤嬤,我不信。”

蘇嬤嬤忍不住笑出聲,罵顧知遠道:“讓你說得,我成老妖精了,什麽閱盡紅塵,勘透人心,不過是白比人活了一把年紀罷了。”

她輕嘆一口氣道:“要說這世上什麽事最難勘破?唯一情字而已。”

顧知遠故意挑眉道:“敢是嬤嬤遇著了合意的人選?這事倒好辦了,大不了我替嬤嬤操辦一場,必定讓嬤嬤心滿意足的……”

……出嫁。

他最後兩個字雖沒說出來,蘇嬤嬤卻也明白了他的戲謔之意。

真是的,自己這個年紀了,倒讓他這麽個小輩給戲弄了。

蘇嬤嬤氣得呸了顧知遠一聲,自嘲的道:“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說心如死水也相差無幾,還能遇著什麽合意的人?就是玉皇大帝站到我跟前,我都不屑多瞧他一眼。”

顧知遠低聲笑笑,沒往下接。

蘇嬤嬤使勁瞅了他兩眼。

他還真能裝糊塗,也真能沈得住氣。

她嘆了口氣,道:“我說的不是我的事……雖說我和姜氏相識日短,可我是真心喜歡她。”

顧知遠含糊的嗯了一聲。

蘇嬤嬤見他不接這個茬,索性挑明了把姜知甜和顧知慕的事一說。

她邊說邊覷著顧知遠的神色,他對於顧知慕和姜知甜空有夫妻之名,卻隔院而居這事,一點兒都不驚訝。

甚至對於顧知慕轉了性,要和姜知甜做名正言順的夫妻也沒什麽態度,反倒是聽說姜知甜要托蘇嬤嬤幫忙,他這才擡頭,正兒八經的瞅了蘇嬤嬤一眼。

蘇嬤嬤是在禦前服侍過的人,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經過?

對於顧知遠的這一眼只裝沒看見,微嘆氣道:“二奶奶心下搖擺不定,我能理解,只是這俗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讓我去壞了二爺的一腔熱忱,我這心裏怪不落忍的。”

顧知遠問蘇嬤嬤:“聽嬤嬤這話,您是胸有成竹啊。”

蘇嬤嬤假意道:“不敢當,不過是一點兒小小的算計。”

“那麽嬤嬤打算怎麽做?”

蘇嬤嬤猶豫的看著顧知遠:“我也不知合適不合適……”

顧知遠保證:“我又不會去向二哥告密,嬤嬤但說無妨。”

蘇嬤嬤不是不信,但她就是咬緊牙關,無論如何也不肯開金口。

顧知遠只得猜,道:“我明白嬤嬤的心思,是覺得受人之托,不好推辭,可嬤嬤又不願意沾手,可否?”

蘇嬤嬤為難的點頭,道:“我倒並非是想推辭,只是這事吧,畢竟二爺和二奶奶小夫妻之間的事,我一個老婆子,一輩子孤家寡人一個,縱然不懂這夫妻間的各種道道兒,但也明白這事不宜外人插手。”

顧知遠讚同道:“嬤嬤言之有理。”

蘇嬤嬤:“……”他還真不上道兒啊。

見顧知遠果然沒有兜搭此事的意思,蘇嬤嬤試探他道:“這些日子,我也聽說了些流言蜚語,據說當初迎娶二奶奶的是四爺?”

顧知遠斷然道:“是我替二哥迎娶的二嫂。”

蘇嬤嬤假裝明白了,刺顧知遠道:“呵呵,我還以為是四爺……果然這謠言聽不得。”

顧知遠瞇了瞇眼,道:“當初我和嬤嬤所說,句句皆是肺腑之言,請嬤嬤教導姜氏,不過是憫她被金銀所囿,揣著報恩的執念,趟了這渾水罷了。”

蘇嬤嬤點頭,道:“這水渾不渾,我不清楚,不過這二位確實不似尋常夫妻。”

她搖了搖頭,感慨的道:“二奶奶的心思既簡單明了,可又不好猜。”

顧知遠不接這話碴。

包括蘇嬤嬤說的,包括姜知甜怎麽想的,他都明白。就如當初他反對這婚事,可這嫁娶照舊完成了一樣,他有諸多不得已,姜知甜的不得已只會比他還多。

不說有顧歧的錢財所誘,更有救治方正之恩,就說姜知甜自己,倘若不嫁顧知慕,怕是只能是張愉之流。

兩相比較,傻瓜也知道該選顧知慕。

姜知甜並不是什麽野心勃勃的巾幗英雄,這話並無貶義,只是顧知遠明白姜知甜就是個尋常的女子,既已嫁進顧家,但凡顧知慕肯善待於她,她必百倍償之。

從前的顧知慕犯糊塗,姜知甜雖傷心,可因為善良卻能理解,如今顧知慕翻然悔悟,她不接這梁鴻案才怪。

至於說她此時的猶豫和搖擺,也是人之本性。

人生於世,先要自己活著,才能以己推人。

連先賢都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人有私心一點兒都不奇怪。

姜知甜也一樣,假如她是個沒腦子的女人,昏昏噩噩嫁了,甭管顧知慕如何,她都一輩子把自己當成顧家人,死了也是顧家鬼,除了有些憤怨,照樣能過一輩子。

可假如姜知甜是個有想法的人,她必定要擔憂顧知慕發達之後會如何待她。

旁人,顧知遠或許不知道,但姜知甜,他多少還是有點兒了解的,因出身所限,她對於感情一事十分吝嗇和涼薄。

不是她不善良,而是她習慣了計較和權衡。

就比如她和繼母張氏,一方面恨她苛待,可另一方面又念著她替姜若生下幼女姜知慧,且又把姜知甜養到這麽大。

她和張氏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感情。

既不會棄她們於不顧,但也從不肯管她叫一聲“娘”。

所以顧知慕此時的態度不重要,姜知甜首先要權衡的是她這段感情付出的值不值得。

顧知慕對蘇嬤嬤道:“嬤嬤也不必仿徨猶疑,只同二嫂帶句話吧,就說世易時移,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她要是擔心顧知慕始亂終棄,那就一輩子別越自己的界限。現在雖說看似日子清淡,不知何時是個盡頭,但總有雲開霧散的那一天。

她要是不擔心,那就珍惜當下。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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