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三朵(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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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娘子打小就泡在酒坊,就是再濃的烈酒,她也千杯不醉,像這會兒度數低的酒,對她來說不過是毛毛雨。

姜知甜就不行,一壺酒下去,她喝醉了。

醉也醉得克制,除了兩頰嫣紅,神態嫵媚,竟也瞧不出別的異樣來。

許娘子問姜知甜家裏的境況。

姜知甜有問必答,不過話可比先前少得多。

許娘子眼見壺裏沒酒了,便吩咐人:“再去要兩壺來,我和姜娘子不醉不休。”

姜知甜覺得整個人都熱得厲害,兩頰更像是能冒出熱汽來,她已經意識昏沈,卻還聽得見一個酒字。

她直起身,劈手奪過許娘子手裏的酒壺,道:“我可不行了,許娘子,咱們別再喝了,我今日還要趕回去,下次再同你喝個盡興。”

許娘子嬌嗔道:“你不知道我最煩人說‘下次’?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連我都沒鉆進錢眼裏,你又何必作此姿態。我不管,既是喝酒,就該喝個痛快。”

她一邊讓人去要酒,一邊又道:“去,請個姑娘來,給我們也唱一曲。憑什麽男人們在外頭就可以花天酒地,我們女人就要怕這怕那。”

姜知甜手裏的酒壺被拿走,她也只好軟軟的重新坐回去。

可頭發沈,心發慌,她雙臂無力的搭在桌上,額頭枕上去,連句話都沒來得及出口。

許娘子驚聲道:“喲,這是怎麽了?”

她過來扶起姜知甜,用手背探她的額頭,取笑道:“我看你聲色不動,我喝一盅你就陪一盅,心裏還說,你倒好酒量,自打我喝酒伊始,就從沒遇到過敵手,不想今日和你難決高下。敢情你已經醉了呀。”

姜知甜微闔雙眼,頭一點一點往下耷拉,並不答話。

許娘子把她重新放回去,道:“橫豎你也醉了,正好就留在我那酒坊,等明日酒醒了再走吧。”

姜知甜悶聲道:“不行,我今日必須回去。”

“哪兒來的必須啊?草龍珠的插條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光從京城到咱們這兒,就算快也得十天半個月吧?有專人照管,你就少操這閑心吧。”

姜知甜搖頭。

許娘子道:“你怎麽對草龍珠有這麽大執念?”

姜知甜仿佛已經睡去,許娘子等了半天也沒得到回應,不由得嗤了一聲。

一旁的丫鬟問:“姑娘,怎麽辦哪?”

許娘子怔怔的坐在那兒,不說話。

那丫鬟沈默了幾息,便勸道:“姑娘既然不喜歡姜娘子,當初又何必答應……”

許娘子忽然截斷她的話頭兒道:“我不是為了他。”

“不是……最好,不管怎麽說,門第都不相當。”

許娘子呵笑兩聲,一揚下巴,點了點姜知甜,對那丫鬟不服氣的道:“這位就堪匹配了?那位顧二爺還是個舉人呢,離進士就差一步。”

說罷又嘆息:“要不怎麽說人的命,天註定呢,怎麽嫉妒也嫉妒不來。你說她有什麽?年輕貌美?我也不差啊?不對,差就差在年紀上,我要是再年輕幾歲……”

說著竟露出淒然之態來,笑道:“也白搭。”

丫鬟看不得她這麽自傷,絞盡腦汁的勸道:“這位……那也是天緣巧合,何況不過是面上光,內裏什麽樣,誰也不知道。再說了,哪怕就差一步,可要是達不到,不也白搭?再則,就算那位顧二爺功成名就了,這位,還能不能繼續當這個二奶奶還不一定呢。這天底下負心薄幸的男人少了?”

許娘子拍拍自己的臉頰,道:“看看,我說的都是什麽話,不知情的還當我和那位顧四爺有什麽私情呢。他多大,我多大?站在一處,跟差了一輩兒似的,我不過是嫉妒……罷了。”

她悠悠的道:“那人為了她,一去就是四五個月,說得輕描淡寫,可看他那模樣,跟蛻了層皮似的,想也知道他沒少受人刁難。”

丫鬟勸道:“姑娘想岔了不是?也未必是因為什麽,也許就是普通的幫忙。”

許娘子呵了一聲,感慨的揉著太陽穴,道:“你說我怎麽就沒遇上這樣的好男人?呵,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

丫鬟倒了杯茶遞過去,笑道:“今日姑娘酒喝得不多,我瞧著姑娘倒似醉了一樣。有什麽可嫉妒的?如今姑娘還不是樣樣不比旁人差?要是姑娘想再往前走一步,找了媒婆過來,依著姑娘的條件,還怕挑不出個人才模樣都相當的男人來?”

許娘子險些把口裏的茶噴出來,她白了那丫鬟一眼,道:“得了吧,我才從火坑裏跳出來,這才幾年?傷疤還沒好全呢,我倒又要往火坑裏跳?蠢也沒這麽蠢的。”

她輕嘆兩聲道:“也是,各人有各人的運道,我嫉妒個什麽勁兒?行了,酒咱也不要了,收拾收拾走人。”

“那這位姜娘子呢?”

許娘子道:“不用管,自然有人帶她回去。”

方正和周淩吃好喝好,約定下午就回城。

他聽著這邊沒動靜,過來敲門。

許娘子已經帶人走了,只有姜知甜獨自坐在那兒,雙眼有些茫然。

方正問:“許娘子呢?怎麽就你自己?可是談得不高興?”

姜知甜搖頭。她拍拍自己臉頰,打起精神道:“回家吧。”

顧知慕一直讓餘甘打聽著後院的消息,眼瞅著太陽又要落山了,餘甘興沖沖的跑回來。

顧知慕不等他開口,騰一下起身,急問:“有消息?”

餘甘點頭。

顧知慕緩緩坐下,一臉的傲嬌:“哦。可是姜氏回來了?”

“不是,二爺,是四爺回來了。二老爺讓人傳話,說是請二爺、二奶奶都回去,晚上一起用晚飯。”

顧知慕不無失望的道:“四弟回來了啊。”

他回來就回來唄。

顧知慕放下書,吩咐餘甘:“你把書都收拾了,我出去一趟。”

餘甘眼看他腳步匆匆,去意急迫,忙追到門口問:“二爺去哪兒啊,二老爺那兒還等回話呢,還有這兩天開發了這麽多人,他們不定回去怎麽跟二老爺告狀呢,二爺總得想好對策。”

顧知慕道:“不用你管,我去去就回,你去讓人回覆叔父,晚些我自帶了姜氏回去。”

他一路跑到姜知甜的院子,大爺似的坐到上首,命紫菀上茶,專心等姜知甜回來。

還真讓他等著了,他楞怔的瞅著睡眼惺忪,雙頰嫣紅的姜知甜,杵在門口問:“你,你這是怎麽了?”

姜知甜幾乎睡了一路,渾身酸疼不說,醉意未解,又添了頭疼,她用指尖輕撫太陽穴,道:“沒事,就是不太舒服,二爺讓讓,我進去躺躺就好了。”

顧知慕猶豫了下,憐憫占了上風,他一把扶住姜知甜,道:“我扶你吧,丫頭們有什麽勁兒,看別摔了。”

姜知甜頭疼欲裂,也沒心思跟他分辯,借著他的力道,進門坐下。

顧知慕吸了吸鼻子:“不對,你身上怎麽這麽大酒味?”

他像小狗似的,一路嗅到姜知甜跟前。

姜知甜大驚,瞪向他道:“你幹嗎呢?”

顧知慕一指她,喝問道:“我問你,你喝酒了?打哪兒喝的,跟誰喝的?說,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姜知甜:“……”

她無奈的問他:“你走不走?”

“不走,我幹嗎要走?”

姜知甜道:“行,你不走,那就待著吧,恕我失禮,概不奉陪。”

她起身搖搖晃晃的往內室走。

顧知慕跟進來,看她走得不穩,還好心的扶了她一把。

見她果然放誕無禮,置他於無顧,就那麽大喇喇的踢了鞋躺下,還好心的替她扯過薄被來蓋好。

姜知甜已經不困了,就是頭疼,再則有這麽個大人守在床邊,虎視眈眈的瞅著她,換誰也睡不著。

她睜開眼睛瞅他。

顧知慕問:“你不睡是吧?那就答我的話啊,你別以為你不說就能蒙混過關。”

姜知甜道:“我去了府城,和一位酒坊的許娘子略飲了兩杯。她是千杯不醉,我卻不行,所以有些頭疼。”

顧知慕倒也沒追問她為什麽撒謊說是去娘,其實卻去了府城,也沒追問那許娘子是何許人,跟她什麽交情,好好的她們又為什麽喝酒,只絮絮的道:“你一個女人家,別跟著男人學到外頭喝什麽酒,想喝家裏喝個夠,外頭什麽人都有,你這麽……”

這麽個美貌的小娘子……

他咳了一聲,道:“別回頭遇人不淑,讓人給坑了,看你到時候吃了虧,往哪兒哭去。”

姜知甜領他的好心,闔著雙眼,含糊的嗯嗯兩聲。

顧知慕又道:“你不在這兩天,我把那院裏的人都打發了。不過呢,還得求你替我把他們的工錢結了。你放心,我不白占你便宜,等將來,我一定還你。”

姜知甜睜了睜眼,又閉上,道:“知道了。”

其實她想說,不用謝她,橫豎這錢都是顧先生出,她不過白落個好名聲。

可實在是太倦,她也懶得張口。

顧知慕又啰啰嗦嗦的道:“還有那個阮柔,她嫌棄我窮困潦倒,一意求去,走就走吧,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你回頭把身契給她,也權當她服侍我這些日子的酬勞。”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求下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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