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三朵(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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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慕在姜知甜跟前憋屈的要命,不管他說什麽,好像姜知甜都十分不屑,更是有十句百句的等著,只要他一開口,她就毫不留情的懟他。

可在方正跟前,顧知慕架子則擺得老高。

方正也誠惶誠恐,連正眼都不敢看他,整個人都透著對他十分忌憚的氣勢。

顧知慕問一句,他則欠身答一句,整頓晚飯他都沒怎麽下筷。

顧知慕都懷疑了。

就算不是親兄妹,可好歹也是一家長大的,而且方正還有個親娘撐腰,他又是個大男人,怎麽這氣質完全不能和姜知甜同日而語呢?

顧知慕問方正:“舅兄在姜家可識過字?”

不識字的人就沒什麽見識,也沒什麽主見,大多都是人雲亦雲,且但凡遇事就惶惶然不知所措,整個人的狀態就像關在籠子裏的雞,有動靜就瑟瑟發抖。

比如就應該像方正這樣。

可姜知甜卻不是,她膽子太大,更要命的是主意也正,而且她的看法還是正確的。

這不能不讓顧知慕懷疑。

他懷疑姜知甜她爹是個讀書人。

姜知甜就算沒讀過書,肯定也受過影響。

方正忙欠身,慚愧的道:“沒,沒有。”

他可早聽說這顧知慕是個有功名的讀書人,對於他這樣的鄉下人來說,顧知慕就像神一樣高貴。

而且顧知慕早晚會當官,而官兒對於方正來說,只有五體匍匐,虔誠恭敬的份兒。

在這樣的人面前,方正深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

顧知慕猜著他就沒讀過書,又問:“那姜氏呢?”

方正剛坐下,又欠身道:“也沒。”他艱難的道:“家裏日子不好過,一個村也就那麽一兩個肯掏錢讀私孰,更別說姑娘家了。”

顧知慕哦了一聲,問方正:“那姜家以何為生?”

方正欠身道“就有幾畝地……好在人口少,倒也過得去。”

顧知慕看方正束手束腳的坐著,便讓他:“舅兄不必拘禮,既到了這兒,便當和家裏一樣,吃著喝著,別客氣。”

方正口中應著“哎、哎”,可手腳還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顧知慕假意道:“迎親那日,我身體略染小恙,故此勞煩了我家四弟,還請舅兄見諒。”

他口中道歉,可語氣中盡是理所當然,好像方正就該諒解他似的。

方正倒比顧知慕還要不好意思,欠身道:“沒事,沒事,我迎親時也是妹妹代迎。誰家沒個大事小情?可以理解。”

他不知顧家內情,因此對於顧知遠代替顧知慕迎親,表示十分的理解。

顧知慕倒是挺意外:“咦?還有這回事?”

方正愧疚的道:“是啊,我趕車的時候不小心摔傷了腿,成親時還起不來身,沒辦法,是妹妹代替我迎的親。”

顧知慕道:“姜氏倒是好膽氣,她在家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方正立刻道:“妹妹又能幹,又有擔當,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他十分慚愧的道:“我的親事,都是妹妹一力操持,要不是她,我哪兒能娶成媳婦?”

回想當初自己受傷之後的艱難和兇險,方正到現在還是心有餘悸,他對姜知甜是真的感激,同時也歉疚。

顧知慕心道,他倒敢誇。

他呵笑兩聲,道:“你們是兄妹,肯定要舉不避親。”看方正一臉迷蒙,他解釋道:“這是你妹妹,壞的也是好的,別人也一樣,誰也不願意聽旁人說自己家人不好。”

方正不服氣的道:“不是的,我並不是因為她是我妹妹,才這麽誇她,她確實,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要不是因為出身如此,她……”

他想說姜知甜一定能嫁個好人家,可話到嘴邊才想起,她如今嫁的就是眼前這位顧家二爺。

從世人的眼光來說,他已經是那個“好人家”了。

他把一時沖動的話咽回去,改口道:“家裏的活計都是妹妹一手操持,她做事又快又利落,要是家裏沒有她,肯定不像個家樣兒。還有我受傷昏迷不醒,我娘只會哭,是妹妹跑到城裏請了顧先生給我看診……要不然,我哪兒有現在?”

顧知慕聽得仔細,倒正和姜知甜的話對上了。

他又問方正道:“姜氏年紀可不小了,怎麽一直沒說親?”

方正道:“不是妹妹不好,是妹妹的命……她十一歲那年,親娘病逝,守孝三年,才出了孝,不成想他爹又……一來二去,就耽擱到了十七歲。”

顧知慕笑笑,道:“我看姜氏的脾氣不小,她在家裏也是管著你們一家幾口,說一不二?”

方正像是受到了驚嚇,瞪大眼瞅著顧知慕道:“沒,沒有,妹妹脾氣很好,她帶小妹妹知慧挺有耐心的。”

呵,還有個小妹妹,那是姜知甜那後娘和她爹生的了?

顧知慕笑了笑道:“是嗎?你們家日子過得怎麽樣?”

方正不會撒謊,低頭道:“也就,過得去,要是年景好,一家子吃喝是沒問題,可要是趕上大旱或是大澇,就得勒緊腰帶。”

“那家裏還有什麽人?你娘是個什麽脾氣的人?鄰裏呢?”

顧知慕是漫天問詢,方正是有問必答。

姜知甜眼看已經二更了,顧知慕和方正還沒停,不由得好笑的同紫菀道:“你們二爺是這麽平易近人的人?”

他分明瞧不起方正,也沒拿他當成什麽正兒八經的大舅兄,怎麽這麽多話?

也難為他肯這麽敷衍方正。

紫菀道:“二奶奶不知道,以前二爺一向都是個文質彬彬,溫和有禮的人,不管見著誰,哪怕是見著奴婢們,也是不笑不說話。也就這幾年前頭的二奶奶沒了,二爺傷心過度,只顧喝酒,這才精神萎靡。”

說了這話,紫菀又笑著往回圓:“不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瞧著自打奶奶進門,二爺的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說起來這多虧了二奶奶。”

姜知甜道:“我可不敢居功,也自認沒那麽大本事。你去再給上道涼菜,跟二爺說讓他撤了吧。”

紫菀應了聲“是”,沒多大會兒,果然前頭散了。

顧知慕踉蹌著腳步進來,站到姜知甜跟前,道:“我看大舅兄的酒量不怎麽樣嗎?”

姜知甜擡頭:“你把他灌醉了?”

顧知慕不高興的瞅著她:“這叫什麽話?他來者是客,我盡盡地主之誼,不把他陪好喝好,回頭他不得挑禮?你只顧著他喝醉了,怎麽不問問我?”

他說著打了個酒嗝,道:“我喝得也不少。”

一股酒氣沖來,姜知甜用帕子掩住口鼻,讓開顧知慕,退到一旁道:“我在這兒多謝二爺肯招待我大哥,只不過這酒不是個好東西,最好適可而止……”

顧知慕擺手,嫌棄的道:“你懂什麽,男人在場面上的事,不是你們女人能懂的。”

行,她不懂。

姜知甜給他倒了茶,道:“二爺既然醉了,就回去好好歇著吧。”

顧知慕捧著茶盅喝茶,喝完了,才嗔她一眼道:“我是那等言而無信、意志松懈之人?既說好了背書,不管遇到什麽情況,我也照背不誤。”

姜知甜不願意跟他糾纏,他要背就讓他背。

顧知慕雖然喝了點兒酒,可這幾年他酒量早練出來了,這點兒酒對他就跟玩兒似的,他不過故意在姜知甜跟前裝模作樣罷了。

他背完了兩篇,問姜知甜:“我背得可對?”

姜知甜道:“不清楚。”

“你不是過目能誦?”

姜知甜笑道:“我跟二爺開玩笑的。”

顧知慕怔在那兒,打量著燈光下笑靨如花的姜知甜,一時真判斷不出她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姜知甜背著顧知慕去求見顧歧,讓紫菀把紫檀盒子打開,遞給他看。

顧歧翻了兩張,頗有些意外的道:“這是二郎寫的?”

姜知甜道:“是,已經堅持半個月了。”

顧歧撫著胡須,甚是欣慰的道:“都是你的功勞吧?”

姜知甜不好意思的道:“應該說是我逼的,我特來向叔父請罪,請您責罰。”

顧歧聽說了始末原由,又好氣又好笑的道:“非常之事,就得用非常手段,我謝你能讓知慕知道發奮讀書還來不及呢,怎麽能責罰於你?”

他感慨的道:“我當初果然沒看錯你,這不,已經小有成效,相信再過個三年五載,知慕定然不用你再如此費心。”

顧歧對姜知甜道:“知慕欠下的債務,不能讓你還,回頭我讓人把銀票送過去,還有,知慕的花費,也由我來出,我會按月給你送過去。”

姜知甜來此,可不為是邀功,也不為是討債,當即不好意思的道:“不用了,叔父,我手裏還有。”

顧歧擺手,道:“你不必推辭,我心裏有數。當初明知道會讓你為難,可還是把分家的銀兩都交付於你,也是想著推波助瀾,逼一逼知慕。不到山窮水盡,他擔不起自己那份責任。可縱然是推波助瀾,也是以你為主,我為輔。”

他不得不承認,他在顧知慕心裏邊的影響力,遠不及姜知甜。

作者有話要說:

不小心把哪位親的評論刪了,好後悔。

還有,明天估計沒有了,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

新的一年,大家事事如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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