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三朵(32)(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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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慕皺眉,沒心思順著那丫鬟的話碴往下問。

他心說:你沒事找尋姜氏做什麽?

她都已經避開了。你非要找事,不是自取其辱嗎?

他揮揮手,示意那丫鬟閉嘴,對阮柔道:“柔兒,店鋪的夥計要結上個月的帳,你把帳先給他們結了。”

阮柔的哭聲頓了頓,隨即哭的更大聲了。

明面上的銀票都花完了,至於她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那是她的,怎麽能拿出來給他用?

顧知慕又催了一遍,阮柔只不理,悄悄給那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便瞪大眼睛,下巴都掉了,做出個十分震驚的模樣來,結結巴巴的道:“姨,姨娘,沒,沒錢,拿,拿什麽,結帳?”

“什麽?”顧知慕掉頭問這丫鬟:“你再說一遍。”

丫鬟苦著臉道:“奴婢再說幾遍,姨娘她也沒錢了啊。”

顧知慕不信:“怎麽可能?”

那不是十兩八兩,那是一萬兩,天天吃龍肝鳳髓,也不至於花得這麽快吧?

九千兩,這就沒了?

阮柔一見事情不好,生怕顧知慕逼她拿銀子出來,當即更大聲哭了兩聲,眼睛一翻,軟倒在地。

那丫鬟立刻叫嚷起來:“姨娘,您這是怎麽了啊?”

又求顧知慕:“二爺,姨娘被二奶奶氣暈了,您快給姨娘請郎中吧。”

顧知慕真想一腳踢過去,讓她閉嘴。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這麽有失風度,當下叫了兩個婆子,把阮柔擡回房裏。

顧知慕也想走,可是走不了,那幾個夥計還等著結帳呢。

前頭說話那位年長的夥計是酒樓裏的小掌櫃,見情勢不好,便軟中帶硬的道:“顧二爺,您在這城裏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人物,我們也是看著顧先生和您的面子,要不然一律不許賒欠的。再說了,我們也是小本買賣,這外頭的帳不結,酒樓也開不下去不是?您擡擡手,行行好,就把我們的帳先給結了吧。”

他一說,旁人也不幹了,齊聲嚷嚷:“還有我們的帳,我們東家說了,要是再這麽賒下去,這店就甭指著開了。”

顧知慕煩躁的道:“行,行,我給你們結。能有多少?至於這麽逼迫人嗎?”

說是結,可他哪兒有銀子,他為難的道:“這樣吧,明天這個時候你們再來,我一準兒給你們結。”

也就是顧歧還有幾分面子,這些人盤桓了一時,還是被勸了出去。

顧知慕坐在門檻上,迎著溫暖的陽光,望著那曬得七零八落的書,在這一瞬間,生起了茫然。

這幾個月,他過得縱情又肆意,好像把那幾年苦行僧般的日子全都彌補了過來。

他給歌姬們譜曲填詞,他和她們縱情吟唱,他由著她們軟語溫言。

他和朋友吟詩作賦,好不歡樂。

他閑來作畫,潑墨揮毫,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的意氣風發。

可是怎麽就不一樣了呢?

再沒了從前的無憂無慮和單純的快樂。

仿佛一場夢,不過才維持了三個月,就噗的一聲破滅,留下一地的狼籍,由他一個人面對。

他覺得煩躁而無力。

近一萬兩的銀票,就這麽花出去了。

說出來誰會信?

沒錢,他拿什麽給人結帳?不結帳,他在這城裏還有什麽臉面立足?

去求叔父?

當初分家的時候自己腆臉說自己管自己,哦,這才分了不到三個月就又回去指望叔父,要臉不要臉?

顧知慕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好像人生對他來說就是個陷阱,先用美好的東西誘惑他,等他一踏進去才知道是萬劫不覆。

最讓他難過的,是他根本跳不出來,那種無耐無力、絕望深重的感覺太打擊人了。

他問自己:他是誰?他活在這世上的意義是什麽?

雪茶的小妹妹三丫今年才八歲,雖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可到底梁氏舍不得,因著姜知甜不在,她便把三丫打發出去玩了,免得給她搗亂。

三丫也沒什麽可玩的,就蹲在墻角盯著剛冒出頭的小草看。

忽然聽得門被人從外頭敲響,她歪頭瞅了一會兒,也不見梁氏出來,便走到門前,道:“別敲了,門鎖著的。”

外頭頓了下,才聽見有人道:“你給我開開不就行了。”

三丫道:“開不開,裏頭用磚石封死了的。”

顧知慕氣得一踢那門,暗罵一聲。

姜知甜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門,她給堵上幹嗎?這是防他如防賊了?

三丫道:“你想進來,為什麽不走正門?”

顧知慕氣得。

什麽正門,這本來才是正門好吧?

他氣咻咻的想了想,一看那院墻,不高嘛,也就一人半高,他回去找了架梯子,擱到墻邊擺好,噌噌幾下,利落的爬上了墻頭。

三丫急得直喊:“哎,你別爬墻頭啊,墻上有……”

顧知慕哪裏肯聽她的,一手搭在墻頭,想著借勢跳進去,可一陣鉆心的疼傳來,他差點兒沒掉到梯子下邊去。

顧知慕收回手,就見自己白嫩的手心已經見了血。

三丫的聲音怯怯的傳來:“……有碎瓷片。”

顧知慕震怒:“你怎麽不早說?幾時弄的這破爛玩意?”

三丫被他嚇得不敢說話了,一縮脖子。

她都提醒他了,是他不聽,居然還怪她,真是個壞人。

顧知慕探頭看了看,嗬,這墻上密密麻麻全是碎瓷片,也不高,就只露那麽個尖,不註意還真不知道,中招就得倒黴。

再一細看,這墻上明顯多了一層泥,可見就是姜知甜住進去之後再弄的。

顧知慕問三丫:“說啊,到底什麽時候弄的?”

三丫不理他,轉身就跑。

顧知慕摸了摸袖口,假裝哄她:“你要說了,我給你……嗯,給你糖吃。”

他本來想說給她銀子的,後來一琢磨,她一個孩子家,怕是不知道銀子是好東西。

再則他也沒有啊,那就糖吧,孩子哪有不饞的?

三丫這才站住腳,吧嗒吧嗒嘴,道:“就是我們一住進來,二奶奶就讓我爹他們弄的。”

顧知慕恨恨的嘀咕:“她這是碎了多少碗啊,敗家玩意。”

三丫辯解:“不是碗,是花盆。”

嘿,用她多嘴?

花盆難道就不是用錢買的?

那不還是敗家玩意嘛。

顧知慕瞪了三丫一眼,琢磨著怎麽跳過去,三丫問他:“糖呢?”

他可說好了給她糖的。

顧知慕一翻白眼:“沒有。”

三丫也不生氣,沖著顧知慕做了個鬼臉:“耶……你有糖我也不稀罕。”

然後大聲道:“娘,有賊啊,賊爬墻頭了。”

梁氏掄著搟面杖就跑了出來:“賊在哪兒呢?”

一眼對上顧知慕:“二,二爺?”

顧知慕想下去,畢竟他一個讀書人,何曾做過這麽蠢的事?

尤其糗的是,他居然還被下人抓包了。

可他的速度不及梁氏的速度,和她正好對上。

顧知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的問梁氏:“原來是你啊,你們奶奶呢?”

梁氏行了一禮,笑著回道:“原來二爺是來看二奶奶的?二奶奶不在家,出去了。”

出去了?

看來他不管,她沒少往外跑啊。

切,怪不得她不許他管她的事,敢情早打定主意不安於室,哼。

顧知慕問:“去哪兒了?她經常出去?”

梁氏笑道:“奴婢怎麽清楚?還不是奶奶吩咐什麽,奴婢就聽什麽?二爺要是想見奶奶,還是從正……從後門進吧。”

顧知慕這個急,他跺了跺腳。

可惜腳下不是實地,這一跺,身子一歪,差點兒沒摔下去。

他忙伸手扶住梯子,問梁氏:“姜氏不在,家裏誰管事?”

梁氏道:“是胡家嫂子。”

顧知慕揮手:“你讓她趕緊來,快點兒,別耽誤我的事啊。”

梁氏只好打發三丫去請叢氏。

叢氏聽說是顧知慕叫,猶豫了下,還是放下手裏的帳本,趕了過來。

到底是顧家的二爺,她們就算是二奶奶的人,可也是顧家的奴婢不是?

叢氏一看顧知慕這形象,忍不住噗哧一笑,行了個禮,問:“二爺怎麽不從大門進來?”

你管得著嗎?

顧知慕招手讓她近點兒,壓低聲音問:“你們二奶奶手裏的銀子是不是在你手裏呢?”

叢氏駭笑道:“二爺開玩笑吧,怎麽可能在奴婢手裏。”

顧知慕道:“那你就說你手裏有多少銀子吧?”

這……

叢氏狐疑的看顧知慕:“二爺這是……”

要借錢啊?可千萬別借,傷感情。

顧知慕煩躁的道:“我這不是手頭緊嘛,救個急,回頭我兩倍還你。”

還真是會許空諾。

叢氏道:“不是我不救二爺的急,只是,到底奴婢不是二奶奶,當不得二奶奶的家,要不二爺親自跟二奶奶說?您們是夫妻一體,榮辱與共,二奶奶不會不幫這個忙。”

顧知慕一咧嘴。

這可真說錯了,姜知甜早就跟他約法三章,不管他是多麽的榮華富貴,不管她多麽潦倒落魄,都不許他來找她。

他還發過誓呢。

不對啊。

顧知慕恨恨的一拍梯子。

混帳,豈有此理,欺人太甚……敢情她這是反話!

早料到他會潦倒落魄?!

他才明白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發燒呢,今天的沒寫出來,明天有也是晚上更新,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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