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三朵(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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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著和顧知慕到底是一母同胞,當著顧知慕,顧知著待他總要比待別人更親近一些。

他拍了拍顧知慕的肩膀,道:“我瞧著你氣色好了很多,還是叔父做得對,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顧知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沒解釋。

他所逢的喜事,可不是姜氏。

顧知著很是欣慰。

以前的顧知慕可沒這麽好說話,只有不耐煩,就像一個人把所有和外界能夠交流的通道全部阻塞,待在只屬於他自己的封閉空間裏。

旁人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可現在卻大不相同,起碼他神態輕松,還能笑得出來。

顧知著慈心發作,語重心長的教導顧知慕:“爹娘早早亡故,是叔父把你我教養長大。我在讀書上沒有天賦,只有你一向聰慧,可千萬不要辜負了叔父的期望,也千萬不要辜負了爹娘的厚愛。”

兩個“千萬”,壓力足夠沈重。

顧知慕點頭,反過來安撫顧知著道:“大哥放心,雖說這幾年,我把書本丟了不少,可我還年輕,我以後會懸梁刺股,努力讀書,不會讓爹娘和叔父失望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也不會讓大哥失望。”

顧知著眼圈一熱,忙掩飾住了心中激蕩,道:“二弟終究長大了,成熟了。”

顧知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被人認可並誇獎,終究還是高興的。

顧知著看向顧歧,問:“怎麽不見四弟?”

顧歧道:“已經讓人去叫他了,如若他再憊懶不來,那就不叫他也罷。”

顧知著勸顧歧:“叔父也不必對四弟太過求全責備,他畢竟年紀還小,知慕從前不也不懂事?可我這回見他,不論是說話還是做事,都比從前成熟了不少,說起來這都是叔父的功勞。”

顧歧:“……”

他看著顧知著,心說:你這是真心感激我,還是諷刺我呢?

他連自己的兒子都沒教好,更別說這侄子了,真要教導好了,又何至於拿分家來嚇唬他們?

門外響起顧知遠的聲音:“大哥說得太對了,這人成熟、長大,總有個過程嘛,有的早,有的晚,說不定我就是晚的那撥呢?”

話音一落,就見顧知遠架著左臂,由外頭不緊不慢的進來。

所有人都面露驚訝,顧三奶奶還驚嘆一聲,用帕子掩住了嘴。

顧知著問:“四弟這是怎麽傷的?要緊不要緊?”

顧知行把視線從顧知遠那洇血的手臂上挪到顧歧臉上。

顧歧嫌棄的瞥了顧知遠一眼,沒說話,竟是懶得搭理他的意思。

顧知慕就不怎麽關心了,只是百無聊賴的坐著,左右張望。

姜知甜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轉不動個兒了,她心裏揪著的疼,對顧知遠是一百二十個歉疚。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一個偽二嫂,竟連關心的資格都沒有。

好在顧知著問出了她的心裏話。

但她知道,顧知遠一定不會說真話。

她低頭絞著手指,豎起耳朵聽顧知遠怎麽答。

冷不防身旁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

姜知甜一擡頭,就見顧知慕不耐煩的道:“柔兒回來了,你給她安置個住的地方,再指派兩個服侍的丫鬟。我警告你啊,你可不許欺負她。”

他這一打岔,顧知遠那邊說了什麽,姜知甜一句都沒聽清。

氣得她柳眉倒豎,低聲喝斥顧知慕:“閉嘴,你到底知不知道輕重?”

顧知慕被喝斥懵了:“……什麽輕重?”

姜知甜看他一副不得到回答不罷休的架勢,只能簡短解釋:“分了家,你我還不定搬到哪兒去呢。”

安置什麽阮柔?

顧知慕“哦”了一聲,不以為意的道:“你杞人憂天了不是?這院子本來是大房二房並在一處的,分了家,我也有自己的院子,不會讓你住大街。”

姜知甜狠狠的瞪他一眼。

她才沒杞人憂天,也不關心他住哪兒,更不關心他的阮柔安置到哪兒,也不在乎她自己是不是住大街。

她只想讓他閉嘴啊,他怎麽這麽磨唧。

姜知甜只能下意識的離顧知慕遠了些,就挪了兩步,可好歹心理距離大了點兒,她也舒服了些。

顧知慕卻來氣了:“嘿,你什麽意思?再挪就挪到花廳外頭去了。”

要不是場合不對,姜知甜真想打他兩巴掌。

她無耐的瞪著他:你到底怎麽才能閉嘴啊?

可惜顧知慕一臉無辜,滿臉都是控訴姜知甜的神情。

姜知甜只能把憤怒壓下去,問他:“你可知道四爺的手臂怎麽傷的?”

顧知慕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他是厭世,也沒有去死的勇氣,可他不傻,且比一般人敏感得多。

姜知甜這情急之下的一問,一下子就讓他警戒起來。

他皺著眉問姜知甜:“你關心這個幹嗎?”

姜知甜心裏咯噔一下子。

她不太了解顧知慕這個人,但他眼神的變化,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

身為他的妻子,她關心別的男人,哪怕那男人是他親兄弟也不成。

尤其顧知慕這種“凡事都是他對,有事就是別人錯”的人,沒事還要找尋她呢,何況讓他抓住把柄。

所以按照尋常套路回答是不行的。

姜知甜的眉皺得比顧知慕還緊,哼了一聲道:“你倒有臉問。”

果然,只要比顧知慕還強橫,他的疑心就消了不少,他問:“我為什麽沒臉問?”

姜知甜微揚下巴,嫌惡的道:“你帶著白薇扔蹦一走,幹嗎還回來?你要一走了之,我還敬你是條漢子。”

顧知慕勃然大怒:“我用你敬?我本來就是條漢子。我幹嗎要一走了之?這兒是我的家。”

她才是外來者,因為不姓顧,所以永遠都是外人。

姜知甜呵笑,諷刺道:“是啊,這兒是你家,你也就仗著你姓顧罷了。”

“你,你什麽意思?我說你能不能說話就說全,別這麽說半截藏半截?我怎麽你了?”

姜知甜輕蔑的道:“你走的時候挺得意吧?要是能氣死我,你就更得意了吧?”

“我……”顧知慕想說“就是這麽想的來著”,可話到嘴邊他又咽回去了,改口道:“不就是納個姨娘嘛,你不至於心縫狹窄到這個地步?”

他還真是能噎人。

姜知甜冷笑一聲,道:“稀罕,你納十個八個,看我可會皺一下眉?你不尊重我,我認,可你連回門都不回,顧知慕,我記住你了,你這卑鄙無恥、懦弱慫奸的小人。”

顧知慕哪兒被人罵過?姜知甜這句話差點兒把他肺給氣炸了,他一拍小幾,喝道:“你說什麽?”

聲音太大,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姜知甜又窘迫又難堪,微扭頭,用帕子遮住了臉。

可她這模樣,倒像是受了顧知慕的氣,被氣哭了的模樣。

顧歧無望的一閉眼。

顧知著一臉驚訝,隨即沈了臉問顧知慕:“二弟,你怎麽同二弟妹說話呢?”

顧知慕想要辯駁:“她,是她……”

可前後左右全是一雙雙滿是不讚同的眼睛,顧知慕意識到自己被姜知甜陷害了。

他說姜知甜罵他?

且不說別人信不信,就是信了,要是這家庭官司鬧到明面上,他沒陪姜知甜回門是事實,終究還是他理虧,說不得還要讓叔父和大哥訓斥一頓。

得不償失啊。

他這一猶豫,顧知著便厲聲道:“你既娶了二弟妹,雖不是結尾夫妻,可也是夫妻,理當互敬互愛,互商互諒,你怎麽能當眾呵斥於她?”

顧知慕:“我,沒有。”

“沒有?眾目睽睽之下,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你還強詞奪理說沒有?做錯事不知悔改,這是長輩、夫子教你的道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就你這麽個沒擔當的勁兒,如何忠君報國,光耀門庭?”

顧知慕不敢說話了。

顧歧怎麽罵他,顧知慕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畢竟隔著房呢,再是叔父,他也不是親爹。而且顧歧也不會動手打他,可大哥不然,他氣急了是真的會動手的。

以前吧,打就打了,可現在不行。他又不是小孩子,像四弟那樣被叔父教訓,多丟人?

尤其當著始作俑者姜氏的面,自己要挨了打,以後在她跟前更沒法立起夫綱來了。

再有,顧知慕從頭到尾想了一遭,發現姜知甜說的話,聲音又小又低,只有他聽見了,而他卻是當眾大聲喝斥了姜知甜,這廳裏所有人都聽見了。

這明面上的虧,他不吃也得吃。

顧知慕低頭想了一瞬,擡頭誠懇的對盛怒中的顧知著道:“大哥,我,我知錯了。”

知錯二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他側頭瞪一眼姜知甜。

可惜姜知甜背對著他,只留給他一個纖弱曼妙的側影。

顧知慕恨恨的轉過身。既然錯都認了,剩下的話也就好說了,他道:“大哥,叔父,我以後絕對不再這樣。”

當著眾人的面,他絕不會再和姜氏計較,可背了人,私底下,他還不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顧知著神色稍霽,道:“知錯能改,再好不過,向二弟妹道歉。”

“我……”不!

這話顧知慕還真不敢說,他只得轉向姜知甜,敷衍的道:“我不該當眾大聲呵斥你。”

行了啊,見好就收吧,別太作了。

姜知甜轉身,低頭對著他道:“二爺太客氣了。”

看不見她的臉,不過聽這聲音,就知道她一點兒都不在乎。

顧知慕哼了一聲:走著瞧。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太少,這文和這天一樣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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