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三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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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甜聽著耳邊一聲接一聲的尖叫,她下意識的拉著於氏往旁邊一讓。

那人撲了個空,就聽怦的一聲,她一頭栽到地上。

於氏身邊的丫鬟驚叫一聲,後知後覺的圍上來,攔到她和姜知甜跟前,喝斥:“什麽人?居然敢沖撞二奶奶和三奶奶?不要命了?還不來人,保護二奶奶、三奶奶。”

紫菀見輪不到自己,也就沒往姜知甜跟前湊,反倒上前扶起那人,等看清了,才失聲道:“張媽媽?”

所有人都是一個想法:這是破罐破摔,過來尋仇來了?

張媽媽暈頭轉向的坐起身,號啕大哭:“二奶奶,你快睜開眼看看吧,我在府裏做了一輩子的奴婢,想不到被個鳩占鵲巢的鄉下女人給欺負得活不成啦。”

居然哭上先前的羅氏了。

於氏臉上不好看,偷看一眼姜知甜,見她緊抿著唇,神色繃得極緊,知道她臉面上過不去,當即喝道:“放肆,誰放這瘋婆子進來的?還不趕緊拉下去,堵嘴捆了,扔進柴房裏。”

幾個丫鬟便合力去拉張婆子。

張婆子撒潑撒癡,賴在地上,使勁打著墜兒,一邊哭先前的二奶奶,一邊罵姜知甜。

幾個丫鬟都是年輕姑娘,平日又是嬌養慣了的,張婆子卻肥胖臃腫,一時廝纏膠著,怎麽也拖不下去。

這麽拉拉扯扯、又喊又叫的,也實在不是個事。

在鄉下是見慣了的,沒想到城裏也這樣。

姜知甜走過去,揮手示意幾個丫鬟放了張婆子。

張婆子披頭散發,眼帶兇光,直盯著姜知甜,看得人直發寒,她一得自由就直接奔著姜知甜就去了。

於氏驚叫一聲,乍著手不知道該怎麽辦。

姜知甜卻沒躲,也沒動,只低頭涼薄的看著張婆子。

她就不信了,這張婆子還能弄死她不成?

張婆子揣著同歸於盡的心思,可卻沒有玉石俱焚的勇氣。

要是姜知甜躲了,說明她心虛,張婆子也就能豁出去跟她爭一回。

可姜知甜不避不讓,張婆子就忌憚起來。

但箭在弦上,她也不能慫,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她頭一低,往姜知甜腿上撞去,嘴裏還喊著:“你逼死我吧,我不活了,可就算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姜知甜不接受她的指控,伸手死按住張婆子的肩,楞是沒讓她撞上自己,語調平靜的道:“你說我欺負你,那咱就好好說說,我怎麽欺負你了?講道理就講道理,你可別放潑。”

張婆子像頭發怒的牛,只恨自己頭頂不能生出兩只犄角來,撞不死姜知甜,可她往前頂了頂,卻被姜知甜一只手按得死緊,就是頂不上去。

張婆子:“……”

她一個小姑娘,怎麽這麽大勁?

她潑口大罵:“講什麽道理?你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你個沒有男人要的老姑娘,你個克父克母的喪門星,顧家娶了你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姜知甜不怒反笑,道:“你知道的還挺多啊,這是把我老底都翻出來了。顧家倒不倒血黴我不知道,不過你倒血黴是一定的。”

什,什麽?

張婆子反應過來,道:“你,你敢?”

姜知甜笑了兩聲,問她:“你說我為什麽不敢?你不是已經得了現世報?差事沒了,家也容不得你,所以你就來找死?”

正戳中痛腳,張婆子嗷的一聲慘叫,道:“我就知道你想逼死我,看,你自己承認了吧?你個蛇蠍心腸的惡毒女人,不得好死。”

姜知甜道:“你還真瞧得起你自己,你以為你誰啊,我要逼死你?你就是顧家的一塊臭肉,死了埋到地下也就是臭了一塊地。”

張婆子一下子就傻了,她擡頭瞅著姜知甜,喃喃道:“你,你居然,罵……”

她居然罵人,她居然罵自己是……真難聽啊。

姜知甜道:“罵人誰不會?我不敢說是天下第一,不過保準比你罵得好聽。”

張婆子恨不得撲出一口血來。

罵人還分好聽難聽?

不過她罵人確實比自己罵得更惡心。

張婆子張了張嘴:“你……”

姜知甜道:“甭管我以前出身是什麽,總之都和你沒關系,你自己是什麽身份你自己清楚,別說我壓根沒那個興致搭理你,就算是想弄死你,一句話就夠了,我犯意得著費大力氣逼你嗎?”

“你,你……”還真是夠囂張的。

可其實張婆子知道姜知甜還真敢。

她估算錯誤,以為姜知甜嫁進顧家,得縮頭當小雞仔,怎麽也得忍個幾年,沒想到她膽子大的能捅破天。

說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是擡舉她,其實她就是個滾刀肉,可她真潑起來,別人還真得讓她三分。

還有四爺和二老爺都幫著她。

在顧家再不得寵,她出身再低,可她是明媒正娶的二奶奶,張婆子拿什麽和她對著幹?

姜知甜笑了笑,道:“別再說我欺負你這話,我要真看你不順眼,用得著欺負嗎?”

“你,你,你……”

姜知甜松開按住她肩膀的手,道:“你自己也說你在這府裏幾十年了,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兒顏面,還是別一朝丟盡的好。”

“我……”張婆子側頭看向於氏。

於氏臉上立時就有些掛不住。

不是,她看自己什麽意思?

是這老虔婆倚老賣老,想欺負人結果踢到鐵板了,關自己什麽事?

她喝斥張婆子道:“二嫂仁慈寬厚,不和你計較,你還不謝過二嫂。”

張婆子只得把頭扭過來,道:“我,我……”

謝是不可能的,她還沒找這姜氏算帳呢。

張婆子閉了閉眼。

姜知甜道:“我於你沒有恩德,用不著你謝,我就是要弄明白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恨我?”

“我,我丟了差事,難道不都是因為你?”

姜知甜呵了一聲,道:“本來我還想著,看你這麽可憐,得饒人處且饒人,可聽了你說的這話,看了你這不知悔改的態度,我又覺得我這好心算是白廢了。”

張婆子像是青蛙,胸脯一鼓一鼓的往外吐氣,聽了姜知甜的話,她臉上閃過一陣慌亂。

她說是來找姜知甜尋死,可能活著誰不想活啊?

這要是她能饒了自己,恢覆了差事,不比讓人攆出府去強?

可,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張婆子可沒那麽多“威武不屈,貧賤不移”的念頭,從姜知甜的話音裏聽出了餘地,當即就跪下了,懇求道:“二奶奶,奴婢知道錯了,四爺罰得對,二奶奶大人大量,犯意不著和奴婢計較,可奴婢若是沒了差事,家裏也容不下,可憐我的幾個孩子就沒了娘啊……”

姜知甜道:“你肯好商好量,再好不過。四爺讓黃芪打了你十板子,攆出內院,怎麽就丟了差事?”

張婆子不由得一楞,見姜知甜確實不清楚,不知為什麽,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她還始終瞧不上人家呢,可結果呢?尊卑懸殊,高下立現,她爭了半天,什麽都沒爭來,反倒失去了所有。

這是圖什麽啊?

於氏走過來解釋道:“公爹問清來龍去脈,重罰了顧管家。想必顧管家痛恨始作俑者張媽媽,所以便捋了她的差事。”

姜知甜低頭想了想。

她領顧歧的情,可是說到底,為了平自己的不憤就把張婆子一棍子打死,未免有失殘酷。

顧歧和顧知遠做發落得這麽嚴苛,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給她出氣。她要是不依不饒,只會讓人人都不舒服。

不如得饒人處且饒人。

姜知甜看向張婆子,問道:“你當真知錯了?”

張婆子慌不疊的點頭:“知錯了,知錯了,奴婢就是油脂蒙了心,一時犯糊塗,想著二奶奶初來乍到,根基不穩,所以就沒上沒下……二奶奶,奴婢本來不是這樣登高踩低的勢利眼啊,奴婢就是一時犯渾啊……”

她是半真半假,不過這嚷嚷得人耳朵嗡嗡的。

姜知甜擺手,示意她收了哭號,道:“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我可以求顧先生饒你這一回。”

張一臉驚愕。

她有點兒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剛要磕頭道謝,姜知甜又道:“不過事不過三,再有下回,那可就是你自己罪有應得了。”

張婆子點頭:“是,是,二奶奶饒過奴婢這一回,奴婢保管不敢再犯渾。”

姜知甜道:“我身邊倒是缺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兒,不知道你肯不肯在我身邊當差?”

什麽?

張婆子相信姜知甜不是怕了她。

那她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收攏自己?

還是說她不過是做樣子給人看,等自己到了她手底下,她會想盡辦法搓磨自己?

張婆子很想有骨氣的說不去。

可就算被姜知甜挫磨,起碼面子上好看,總比被攆出顧府強。

她還沒說話,於氏攔姜知甜道:“二嫂,這怕是,不合適吧?”

家裏人都替她做主,她倒做起好人來了?

姜知甜道:“這件事說到底,是我和張媽媽鬧出來的,都說家和萬事興,我也不想因著我才進門就鬧得人心惶惶,知錯就改,千金難換,就當我多回事吧。”

她望了一眼張婆子,道:“就算我錯收了一條狼,也是我識人不明,濫施好心的緣故,我不會怨怪任何人。”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於氏也不好多勸。

張婆子回過神來,老老實實的低頭道:“只要二奶奶不嫌棄,奴婢願意在您身邊當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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