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二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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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姜知甜一大早起來做早飯。

白芷從後罩房出來,瞇瞪著眼睛往外走。

姜知甜迎上前道:“白芷兄弟,早飯馬上就好,你別嫌棄,好歹喝碗粥再走。”

白芷擺手:“不用了,姜姑娘,昨兒四爺說今天讓老爺過來給方正哥看診,家裏藥房得有人看,我這就回去了。”

說什麽了不肯再待,出了院子,拉了馬就走。

張氏一挑簾子出門,正掃著個白芷的背影,她問姜知甜:“那小夥子誰啊?你怎麽送得這麽殷勤?”

姜知甜無奈:“人家那麽小,當我弟弟足夠了,什麽殷勤?他是顧先生家的夥計,昨兒大半夜來給我哥送藥,我就讓他在後罩房委屈了一宿。”

張氏瞅著姜知甜,道:“你以後別濫發好心,要不是我昨兒睡著了,這人是絕對不能留的。”

姜知甜無語:“……”

張氏又教訓她:“你年紀輕,心太好,可別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咱們家孤兒寡母的,但凡進出個男人都得招得滿城風雨,你是嫌日子忒好過是吧?生怕村子裏的長舌婦的謠言淹不死你是吧?你和張家的親事還要不要了?”

姜知甜道:“您說的我都明白,可我不讚同,您這些年可以說足夠小心謹慎,可是收到的白眼、怨恨、嘲諷一點兒都不少,甚至照樣有男人對您揣著覬覦之心。”

張氏的臉一片慘白。

姜知甜道:“我沒怪您的意思,也不是非得和您頂著幹,可這世道您還沒看明白嗎?要是咱們讓別人的眼光圈得束手束腳,除了咱們自己憋屈,也沒多得別人一點兒同情和憐憫。”

張氏道:“我也是沒辦法。我是半老徐娘了,除了一死,可你還年輕。”

姜知甜無所謂的冷笑了下,道:“名聲再壞又如何?難不成還有比張三郎更壞的親事麽?”

張氏不說話了,她想解釋。

姜知甜不想聽。

說來說去,就那一個字:窮。三個字:沒辦法。四個字:是被逼的。

可又有什麽用?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與其她們兩人在這兒抱頭痛哭,不如先解決當前必須解決的問題。

她道:“我去五爺爺家問問。牛和車肯定是要賠的,但賠多少,得和五爺爺商量,不能誰跑來說個數就是誰。”

昨晚是七叔,誰知道今晚是誰?

張氏猶豫的道:“要不還是我去吧。”

她一個女孩子家,哪怕歲數再大,在這村子裏也沒說話的餘地。

可自己到底是慧慧的親娘,真要撒潑打滾,族長也得讓她三分。

姜知甜解了圍裙,道:“您別怕,我就是頂著讓人打幾個耳括子,也不會讓咱們家吃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我哥病著,賠也不是現在賠。”

好像一夕之間,姜知甜便多了幾分挺身而出的勇氣和果敢。

張氏既心酸又感動,不管怎麽說,這個家多個人撐著,她就能輕松些。

姜知甜口中的五爺爺是父親姜若的親五叔,兩家還沒出五服。

但這村子裏幾乎全是姓姜的,沒出五服的多了,可鄉下人自己日子都不好過,況且又都是“氣人有,笑人無”的性情,也沒誰肯對姜若這一枝子的人多幾分同情和憐憫。

姜知甜到的姜五爺爺家時,他家大門還關著。

她一敲門,先聽見一只狗的狂吠,緊接著有爪子撓門的聲音,那狗吠就在跟前,好像那狗會突然沖出來,咬姜知甜幾口的模樣。

姜知甜嚇得臉色慘白,兩腿發軟。

她情不自禁的後退了一步,真想轉身就跑。

可那哪兒行呢?

她緊握著拳頭,長吸一口氣,喝呼道:“呔——”

那狗才不怕她,繼續狂吠。

姜知甜左右四顧,真想找根趁手的棍子。

不是為了打它,就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姜四媳婦聽見狗叫,出來開門。

門才開了一道縫,一條土黃色的狗便朝著姜知甜撲了過來。

姜知甜尖叫一聲,猛的一跺腳:“滾開。”

姜四媳婦喝呼住那狗,驚訝的問:“喲,這不是甜甜嗎?你怎麽一大早過來了?”

那狗雖然沒真往姜知甜身上撲,可是齜著牙,伏在地上,朝著她低低的吼著。

姜知甜道:“我來找五爺爺說點兒事。”

姜四媳婦道:“進來說。”

姜知甜盯著那狗,一步都不敢動。

她一動,那狗就稍著她。

姜四媳婦笑道:“你別怕,這狗不咬人。”

姜知甜怎麽那不信呢,真要咬了,算誰的?

她道:“四嬸,我怕狗,你把狗先圈起來行不行?”

姜四媳婦蹙了蹙眉,嘟囔道:“這狗真不咬人。”

姜知甜道:“四嬸,這狗畢竟是畜牲,它要不咬人,您怎麽說都行,可要是它真咬了人,我可不依的。”

姜四嬸不高興了,嘀咕道:“不怪你沒嫁出去,事兒可真多。”

到底一腳踢到狗身上,喝斥道:“滾出去。”

那狗低嗷一聲,撒腿跑出了門。

……

袁家,袁大娘抱著孫子袁虎子在炕上玩兒,袁大嫂在堂屋做飯,就聽著門外頭有人拍門。

袁大嫂賭氣囔囔的道:“這大清早的,誰啊?”

袁大娘沒好氣的道:“開門得了,哪兒那麽多廢話。”

袁大嫂手裏拿著燒火棍就往外走,袁大娘氣得喊道:“你走動都拿個燒火棍,那上頭還燒著呢,不怕燒了屁股啊。”

袁大嫂低頭瞅了一眼,見燒火棍真冒著煙兒呢,忙按到一旁的雞槽子裏。

大門一開,袁大嫂楞了:“姨母,你怎麽這麽早……”

張大娘由張愉扶著進了院兒。

袁大娘聽聲兒忙迎出來:“姐,你怎麽來了?”

張愉客客氣氣的管袁大娘叫了聲:“姨母。”

袁大娘一看他就來氣,白他一眼道:“你這又是犯什麽事了?一大早就挫弄你娘走這麽老遠的路來這兒?”

張大娘心疼兒子,抓了袁大娘的手道:“不怪他。”

袁大娘沒好氣:“你這兒子不學好就是你寵的,小時候不懂事,你從來都不管,如今都這麽大歲數了,還成天混日子,你還不管,你真是……”

想氣死誰啊。

張愉不正經的笑道:“姨母,我來可是真有事。”

他能有正事怪了。

袁大娘瞪他一眼,道:“你姨父和你表弟在後頭場上曬豆子呢,你過去幫個忙,該吃飯了我叫你。”

張愉雖然不願意,不過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非得進屋裏,只得咳了幾聲,敷衍道:“我轉轉,轉轉。”

袁大娘瞪他:“這可不是城裏、鎮裏,全是鄉裏鄉親的,你手腳幹凈點。”

“知道,知道。”

張愉搖搖擺擺的走了,袁大娘扶著張大娘進屋,對袁大嫂道:“多加一碗米,再多烙幾個玉米面餅子。”

袁大嫂抱怨:“粥都已經熬好了,還怎麽加米?難道要吃夾生的?”

袁大娘啐了一口,道:“那你就再多添一瓢水。”

袁大嫂哎了一聲,利落的掀開鍋蓋,又舀了一瓢水進去。

多加米她舍不得,加水可沒問題,大不了人人灌個水飽。

張大娘忙擺手:“不用了,她姨,我和三郎是吃過飯來的。”

“得了吧,到我這兒你還客氣什麽。”

袁大娘讓張大娘坐到炕裏,道:“炕頭熱乎,你往裏坐坐。”

給她倒了碗水,看她褲腳都被露水打濕了,不由得皺了皺眉,問:“姐,你來到底什麽事?”

“這不嘛,三郎昨兒在城裏遇著了姜家那大丫頭。”她一臉愁苦的道:“三郎是個不長眼睛的,拿了人家的鐲子。我聽說她那後娘前頭帶來的方正受傷了?”

袁大娘道:“可不是,她們倒賴上我們家了,我正說吃了飯,讓袁明過去打聽打聽,這人到底怎麽樣啊。”

張大娘嘆了兩嘆,問袁大娘:“那這親事,你是怎麽想的?還做不做了?”

袁大娘沒說話。

張大娘又唉聲嘆氣的道:“我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我怕你要是不願意了,我也就不做打算,不管怎麽說,喜兒是我外甥女,我盼著她過得好,總不能真嫁個……”

方正要是死了?袁喜就是個寡婦,寡婦日子有多苦?那是黃連水,苦得人直想吐啊。

就算方正不死,萬一他殘廢了呢?袁喜嫁過去,還是吃苦受累,不得好日子過。

袁大娘沒好氣的道:“不做又能怎麽辦?難不成要退親?姜家如今口口聲聲都賴咱們家灌了方正酒,所以才出的事……她爹的意思是,把喜兒嫁過去。”

張大娘為難的道:“姜家怎麽這麽不通情理?”

袁大娘道:“窮瘋了唄,這時候了還講什麽理?”

“那也是,一家子孤兒寡母的,就方正那麽一條根兒。”張大娘道:“我總覺得,三郎這親事怕是要黃了。你說他個不長眼的,偷誰不好,怎麽偷到人家姜家丫頭身上。”

張大娘說著就哭了起來。

袁大娘也沒辦法,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的道:“有事說事,你哭什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繼續做這門親事嗎?行,姜家要錢,我給不起,我把閨女賠給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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