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吃了一大驚，這話要是別人說的，她早罵起來了。

可就是這樣，她還是一臉驚悚的望著四老太太，問：“四嬸你說啥呢？”

四老太太笑了笑，道：“我說啥呢？你就沒想過？阿正是你親兒子，他什麽心思，你就一點兒沒察覺？”

張氏還真沒察覺。不是方正掩飾的好，而是，他真的沒和姜知甜有什麽啊。

從到姜家來，張氐就告訴方正，姜知甜是他妹妹，他親妹妹。

方正這麽些年，也和姜知甜有說有笑，但從來都坦坦蕩蕩。

張氏也不是沒私下偷窺過，可兩個人都沒什麽別的心思，從來沒有過暧昧親近的舉動。

張氏臉色一變，下意識的否定：“不可能的，阿正他，他從來也沒有……這怎麽可能？那是他妹妹。”

這人一起疑心，張氏原本堅定的心也不堅定了，她細細回憶，非要找出什麽蛛絲螞跡來不可。

此時此刻，她滿心的憤恨。

方正是個老實憨厚的，無緣無故，他不會起這心思，難道是姜知甜勾引他了？

她一方面驕傲得意，一方面又恨之入骨。她的兒子自然是最好的，只要敢跟她搶兒子的，都不是好女人。

她這會兒倒忘了，是她挖空心思，費盡巴力，不顧一切代價，也要娶進來的兒媳婦，才是真正和她搶兒女的壞女人。

四老太太看張氏臉色變來變去，便嘆道：“你別鉆牛角尖，我也只是說說，並沒什麽人跟我說什麽。你就沒想過？他們倆又不是親兄妹，真要湊成一對，你既省了嫁，也省了娶，不比你到處旮旯的替他倆尋親事強？”

張氏搖頭：“不成的。”

四老太太納悶，問：“為什麽不成？還是說，你不喜歡甜甜那丫頭？”

張氏喉頭哽咽，半天才道：“到底是一家人，他們兄妹相稱也好幾年了。再說了，老姜他臨走前，也交待了，讓我務必善待甜甜。”

四老太太恍然大悟：“那還是的？你這樣也沒虧待她啊？繼女變成媳婦，這也不是沒有過，你親上加親，婆媳也比外頭娶進來的好相處。”

張氏還是搖頭：“本來我寡婦家家的，行動都讓人指著脊梁骨，這要再把甜甜給了方正，人家不定要說什麽難聽話，畢竟我和方正是從外頭來的。”

流言能殺死人，張氏已經深刻領教過了，所以她情願從外頭給方正娶個一般般的姑娘家，也不願意讓人指指點點，說她和方正鳩占鵲巢。

這房子是姜家的，雖說姜知甜的爹死了，還有兩個閨女，便在鄉下，沒有兒子就是絕戶，只要姜知甜和姜慧一出嫁，族裏就有人來收房子。

張氏有著窮人最本能的智慧，她想著，讓姜知甜招個上門姑爺，這房子，她們一家人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住下去了。

……

一家人沈默的吃了一頓飯，只有姜知慧少兒不知愁，抓這個，要那個，被張氏一筷子敲到手背上，當即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姜知甜放下筷子，這回真動氣了，她對張氏道：“慧慧是您親生的，所以這幾年你怎麽對她我都沒管過，可要是你真的不想養她，那就把她給我吧。”

張氏臉漲得通紅，卻仍舊嘴硬道：“給你？你拿什麽養？難不成出個門子也帶著個拖油瓶？”

當年她就是帶著個拖油瓶過來的，受過的罪，吃過的苦不知道多少。

姜知甜不過是孩子家家，沒有嘗過人間艱辛，所以才說得這樣輕松。

姜知甜道：“我把她過出去。”

張氏立刻道：“你敢，那可是你親妹妹。”

姜知甜倒笑了：“您還知道是我親妹妹？她不是你親閨女？我不是你生養的，你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可慧慧呢？你要不稀罕她，我給她找個稀罕她的人家去。”

張氏也擱了筷子，哭道：“你當我願意？打她我不心疼？我就是煩。”

姜知甜道：“有什麽煩的？等我哥娶了嫂子，日子就好過了。”

她這話一出，張氏立刻去看方正。

方正手裏捏著筷子，手背上的筋蹦得老高。

姜知甜看他一眼，道：“哥，不是我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都應該有個算計，如今咱們家娶嫂子是當務之急，你要是幫不上忙，那也別添亂行嗎？”

方正眉心跳了跳，想辯解。

不是他不想娶，是不想犧牲她。

姜知甜也知道，她笑了笑道：“甭管那張愉是個什麽玩意，不是上門姑爺嗎？他要改好了就罷了，改不好，哥你一天三頓的揍。不把他揍老實了，你別當我哥。”

張氏見方正不說話，不由得細眉一立，呵斥道：“阿正，你妹妹和你說話呢。”

方正悶聲答：“我都聽著呢。”

“那你倒是應一聲啊，你要不應，甜甜還當你對她有別的心思。”

方正一下子就火了，道：“我能有什麽心思？我巴不得甜甜過得好。”

張氏道：“這不就結了，甜甜就在家裏，過得好不好，你我四雙眼睛瞧得清清楚楚。”

方正在張氏的逼迫下，終於答了一句：“甜甜，你有什麽事，只管找我。”

姜知甜全無心機的道：“當然得找你，誰讓你是我哥，我找別人，可找得上嗎？”

吃罷飯，把姜知慧丟給姜知甜，張氏揪著方正到了後罩房，她壓低聲音問方正：“我問你，今兒個你為什麽不肯娶了？”

方正低頭喃喃：“我沒……”

他鼓足勇氣道：“娶我就娶了，可不能拿甜甜的親事換，我就這意思。”

張氏冷笑一聲，道：“那四老太太是誰請來的？”

黑夜裏，瞧不見方正漲紅羞慚的臉，只聽他氣急敗壞的聲音：“您怎麽倒賴我？不是您把慧慧送到四奶家裏的？人家把慧慧送過來，關我什麽事？”

張氏呵了一聲，道：“方正，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總之，你哪怕娶阿貓阿狗，也只能是阿貓阿狗，絕不會是姜知甜。”

黑暗裏，方正遲疑、怯懦的問：“娘，為，為，為什麽呀？”

“為了你，為了方家，我不能讓你那個死鬼爹絕了後。”

張氏見方正還是一副不開竅的模樣，便索性直接道：“方家的房子，咱們是要不回來了，如果不給姜知甜尋個上門姑爺，你我還有你妹妹，都得離開這兒，變成無家可歸的乞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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