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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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十二月六日

香港屈指可數的頂級富豪,興隆集團的太子爺黃正豪先生,時滿三十,在半島酒店設宴,邀請各界上流名士共聚。

名利場中,觥籌交錯,浮光若影,杯中酒,口中話,談的是資源,道的是交際,有人如魚得水,有人深陷其中,卻還有人站在門外,為一張進場卷愁苦。

月明風高,星火璀璨,城市燈火通明,海港繁華迷人。

葉憲端著香檳,站在露臺上吹風,與身後的光影浮夢格格不入。

數月前,恨不得跪倒在他鞋下攀附權貴的人,如今卻唯恐避他不及,想來真是有些好笑。

所謂拜高踩低,也不過人之常情。

薛婉慈雙手搭在石欄上,和他閑聊。

“聽講你喺淺水灣養咗個女人。”【聽說你養了個女人在淺水灣】

葉憲單手抄兜,淺淺抿了一口酒:“你聽邊個話?你再多聽講幾句,我都懷疑懷疑你系咪喺我身邊安插眼線嘞。”

薛婉慈勾唇笑笑,繼續問:“原先九龍嗰位?”【原先九龍那位?】

“嗯。”他將酒杯放在石欄上,手指沿著杯身邊緣游滑,略顯漫不經心。

“你又幾專一。【你倒是挺專一】

“過你哋屋企嗰位好啲【比你們家那位好點】

薛婉慈和黃正豪結婚之前,倒是一點都沒看出他那點尿性。婚後這幾年,算是原形畢露,黃正豪在她面前也懶得裝了。

但薛婉慈是個很能看開的人,大概是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感情而在一起的,所以常常提起黃正豪那些破事的時候,她自己都能打趣幾句。

薛婉慈轉身輕“嘖”了兩聲,“阿Ben可唔會好似你噉養女人。”【阿Ben可不會像你這樣養女人】

在身邊養了好幾年就算了,如今這個檔口還接回港島來,外頭的人怕不是以為葉先生多癡情呢。

薛婉慈端起自己的酒杯,與他輕碰,瞇著眼靠近葉憲,一臉嬌俏地和他低語感嘆:“佢比你醒目,佢只會志在A cup定C cup”【他比你聰明,他只會在乎A cup還是C cup】

葉憲真是服她這話,忍俊不禁地笑出聲。

虧還是她孩子的親生父親,也能這樣玩笑。

薛婉慈倒是不以為然,和他繼續道:“講真系,帶我見一見唄,我真系好貪得意,究竟幾靚先畀你咁神魂顛倒。”【說真的,帶我見一見唄,我還真的很好奇到底有多漂亮才能讓你如此神魂顛倒】

“你唔好搞嘢。”【你別搞事】

女人驚呼質疑:“搞事?我系由細到大都同你企咗一只嘅。”【搞事?我可是從小到大都跟你站一頭的】

見他不語,薛婉慈撞了撞他的側肩,笑得古靈精怪,半點看不出有當了媽咪的模樣。

“你咁忙,佢一個人住多無聊,不如我揾人陪佢shopping,睇個電影喝喝下晝茶。”【你這麽忙,她一個人住多無聊,不如我找人陪她shopping,看個電影喝喝下午茶】

金渺在港島沒有認識的人,她性子也不愛與人多加寬談,這些日子以來,幾乎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

葉憲自知很忙,沒空陪她。也有跟她說過幾次讓她出去逛逛,想買什麽或者想看什麽,都行,她自己不願。

“再講啦。”葉憲回。

薛婉慈:“唔好再講啦,點解咁拖拉,你都系我識嘅Kobe吖嘛。聽日羅,知你唔得閑,我自己上門見!”

葉憲沒應。

薛婉慈跟他這麽多年的交情,男人什麽意思,她一眼就能看出。

知曉他沒拒絕便是答應的意思,於是道:“放心啦,我又唔會食咗佢,肯定好食好飲供奉住啦!”【放心吧,我又不會吃了她,肯定好吃好喝地供奉著啦】

葉憲訕訕笑了兩聲,從兜裏摸到火機,便順手拿了出來把玩,火種在他掌心時不時地閃爍著,心下思緒萬千。

“啪嗒”的翻蓋聲清脆響亮。

“唔好同你auntie提。”【別跟你auntie提】他幽幽說。

薛婉慈聽完,好不誇張,伸手捂唇,拍他胸口,驚道:“原來你心清楚呀!”

葉憲擡眼瞥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薛婉慈猶豫:“只系,就算我唔提,都總會有人去佢面前講嘅。”【只是就算我不提,也總會有人去她面前說的】

兩人沈默緘言片刻。

沒一會兒,阿姨抱著孩子尋來,孩子哭得厲害,咿呀咿呀得說不清楚,被薛婉慈抱在懷裏後,安分了不少。

不過葉憲逗她幾句,便又哭了,薛婉慈斥責地瞪他兩眼,抱著孩子走開。

薛婉慈走後,葉憲沒待多久,和黃老先生打過招呼之後便離開了。

今夜他難得沒醉,清醒著去了淺水灣。

淺水灣的這棟別墅,是他十三歲的時候,阿爺送給他,這麽多年一直沒人住,前些日子清算房產的時候,他專門把這兒留了下來。

星月同輝,山形環繞,海聲清朗,夜裏一切都顯得十分寂靜,噴泉的水聲汩汩交替,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車停在樓下,沒著急進去,而是坐在車裏抽了根煙。

二樓臥室的紗窗隨風搖曳,昏黃微弱的燈光恬靜美好。

煙味彌漫開來,甚至掩蓋住了身上的酒氣,只是沒抽完他便擰滅扔掉。

他肩勁處的泛著酸痛,是前日和盛鴻的董事騎馬受傷留下的淤青,時不時地痛一下,惹得心煩。

他整個人靠在座椅上,一身疲倦懶散。

男人單手扯了扯領帶,從司機手裏接過一捧花束,徐徐下車進去。

金渺從前總是日夜顛倒,經常換班,作息很不規律。和他來了港島之後,倒是習慣了早起早睡。

只是她睡得淺,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將她吵醒。

更何況是他身上那樣濃烈的煙酒混合味。

但是光聽他步子,猜測他今夜應當是沒醉的。

金渺起身時,葉憲正在脫下外套,她從身後幫他接過。

“吵醒你了?”他問。

金渺搖了搖頭,雙手從背後環過他的腰身,緊緊扣住:“沒有。”

兩人站在窗前,金渺將臉貼在他背上,問:“要沖洗嗎?”

“嗯。”

“那讓我再抱一會兒,等一下你再去。”

男人淺淺笑,疲意減去不少,他聲音低沈:“阿渺點解咁黐人?”【阿渺怎麽那麽黏人?】

女人擡起頭,下顎抵在他背脊上:“你不喜歡?”

葉憲松開她的手,轉過身來,大掌撫住她的半張側臉,語氣幽晦:“你點樣我都鐘意。”

她瞧見櫃臺上放著一束花,心照不宣地問了句:“送我的?”

“不然你想我送給誰?”

他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用了點力,貼著她問:“今天有沒有喝藥?”

冬末了,有了寒意,怕她腿又疼。

“喝了。”

他派過來的阿姨,可不就是為了每日都監督她灌下一碗中藥嘛。

聽她語氣幽怨,葉憲想著法子逗她開心:“阿渺,要不我給你修個湯泉子?”

金渺雙手勾著他的脖頸,親了親他下巴:“不要。”

就算他再不與她說,她也能猜想到他境況。雖說一個湯泉子不至於,可她不願他再耗心神財力。

知她憂慮,葉憲錯開了話題。

“明天阿慈會來,讓她帶你去逛逛,別憋壞了。”

這些年金渺常從他口中聽到薛婉慈的名字,只知道是中泰的大小姐,興隆的長媳,這樣的身份,便是她從未想過要與之結交的人。

既是他的朋友,她總怕自己丟他臉面,有些遲疑,便聽男人繼續說:“她闊綽慣了,到時候簽我名字,當是替我請她的。”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要是還拒絕,真就有些端著了。

“好。”

葉憲拍了拍她腰,溫聲:“她人挺好的,有她陪你,我也放心。”

女人垂眸:“挺好是有多好?”

男人往上提了提她腰,笑問:“阿渺怎麽這麽酸啊?”

“沒有。”她欲蓋彌彰地回。

“嗯,沒有。”

金渺拍了拍他肩,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催促道:“你快去吧,太晚了。”

燈光裏,絲絲隱忍從男人眼中一閃而過,她沒看見。

他淡淡笑:“好。”隨後吻了吻她額頭,囑咐:“你先睡,別等我。”

“嗯。”

替他找好衣物,她才緩緩上床躺下,閉著眸卻是一點睡意也無。

不知過了多久,腦子渾渾噩噩的,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的。

直到身下躺下人,金渺才心安。

少時,男人呼吸沈穩,已然沈沈睡去。

金渺不敢吵醒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著,貼著他的胳膊,在漆黑之中,細細觀摩著男人的輪廓。

他眉間化不開的愁緒,眼下的青黑,掩不住的疲態,三天兩頭喝得酩酊大醉……他不與她說,她也猜測到,境況一定很難吧。

其實,她比誰都心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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