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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舊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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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舊夢·完

宋汝還抱著一點僥幸,在她心裏還是想這是一本小說,望舒回頭看透了她的想法,說:“書是我寫的,你的靈魂一直飄散在蘭陵渡城的上空,我索性把你抓了回來,放在月泉裏滋養,陷入無盡的沈睡,今天是你蘇醒的日子,蘇醒在陰君山的夢裏。”

望舒問宋汝,想回到以前的世界嗎?

那是她的一塊傷疤,在以前的世界,並不是那麽快樂,被霸淩,不被看好的人都是她。

宋汝用力搖頭,問:“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我想去見見崔玉。”

望舒摸索下巴,道:“他死了,靈魂被假石門吞噬,可能你也找不到他了,只要她醒了你就可以出去了,我會把月樹的身體給你。”

一張畫面劃過,宋汝伸手戳了一下,望舒還在說,你可以叫我月神,一瞬間,她消失在在原地。

望舒沈默一下,她劃出那個畫面看了一眼,是她小時候的事情,可能連進入到平行世界的宋汝都沒想到,她可以回到小時候。

她站在一座橋,故鄉虞城的橋,宋爸宋媽牽著她的手給她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冰花衣裹著紅山楂,甜甜的一家三口。

宋汝看到一條長路,走不到盡頭,虞城的石子路太長了,兩旁種的玉蘭花開了,落在地上像羽毛,看似輕飄飄的實則有些分量。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沒有神,但有個人和崔玉長得很像,名字也一樣,她的腦子裏走馬觀燈。

他們是青梅竹馬也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鄰居,宋奶奶和崔奶奶是姐妹。

崔玉是家裏的私生子,他有一個被當做珍珠的姐姐,長得好看,一個院的鄰居都喜歡她。

為了討好他姐姐,一群小孩就去石子路堵他,拿起地上的石子砸他臉上,幾個小孩摁住他手和腿,每天都是傷痕累累的回去,新傷未好又添舊傷。

宋媽拽著宋汝的衣服問:“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她搖頭,前天跟著那群小孩去堵他,拿石子丟他,他咬著牙不喊疼,可她鬼迷心竅聞著花香,看著他身下的玉蘭花,零零星星的血跡染紅了玉蘭花瓣,花香中散著鐵銹味。

宋汝跑回家,坐在沙發上不說話。

崔玉回大院,臉上又是青青紫紫,出了血,崔奶奶嚇壞了,她不怎麽喜歡他,但也不想出一條人命,索性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宋汝趴在窗戶上看,他低著頭,臉白的像張紙,後背上沾著一瓣染紅的玉蘭花瓣。

崔奶奶的兒子早早出去打拼,找了女主人又找了一個小三,女主人不願意,把小三送到了國外,崔奶奶看他可憐就養在身邊,替兒子贖罪。

他奶奶讓他遠離喧鬧的城市,不想讓他變成一個兩面插刀的人。

可宋汝那時候小,覺得他爸爸是個很好的人,會給大院裏的孩子分奶糖吃,還有沒見過的巧克力蛋糕。

下雨天,他喜歡坐在臺階角落,抱著身子發呆,宋媽看了之後,塞給宋汝一把雨傘給他送過。

女孩踩著樹葉走向他,他沒看宋汝,繼續發呆,她撐著傘略過他的頭頂,好多小孩趴在窗戶邊,她聽到他們偷偷的講。

“她和那個怪胎玩,孤立她。”

“孤立她,孤立她,孤立她。”

“嗯,孤立她。”

從那天起,宋汝和他一起被孤立了,她拿著糖去討好小孩們,隨著手裏的糖一塊一塊消失,他們也一個一個消失了,漸漸宋汝身上也沾上了玉蘭花瓣。

有時雨天,她會趴在窗上看,問自己,為什麽要給他打傘。

漸漸的,宋汝崩潰了,去跳了河,被崔玉撈上來,他摁住我的肩膀問她為什麽。

宋汝不知道,沒有答案,她哭著,少年的肩膀還算寬厚,讓她第一次覺得崔玉是個好人。

宋媽知道她去跳河,拿著棍子追著打,大院裏家家亮著昏黃的燈,印在窗簾上的人影在竊竊私語。

“宋汝有神經病。”

“宋汝精神不正常。”

“宋汝去跳江啦。”

“崔玉也不正常,我看他們真般配。”

宋汝摔在地上,宋媽手裏的棍子打成了兩節,眼裏全是黃色的光,她看到一塊一塊的石頭砸向她,少年的肩膀替她擋下了半根棍子。

宋汝滿嘴胡話的喊,她看清一個丟石子的人,她就喊一個人名,喊到大院的燈都滅了,捂著臉痛哭,喊著對不起,少年的身上散發著玉蘭花香,是她最討厭的玉蘭花。

宋汝跑去虞城橋下的洞住了好幾天,水漫了她的腿。

橋底下有個人在哭,她哭的好傷心,像個孩子一樣。

他和她越走越近,他們像兩個小朋友找到了小團體,兩個渾身散發著玉蘭花的人,會在虞城橋下抱著取暖的人。

晚上,宋汝洗完澡,趴在窗臺畫石榴樹。崔玉站在院裏和崔奶奶講話。

他說:“奶奶,手機這樣用。”

崔奶奶說:“這樣啊?呵呵呵我不太會啊。”

他說:“嗯是這樣的。”

真是個溫柔的人,宋汝就這樣想著慢慢的流露出陌生的情感。

宋媽走進來,開始翻箱倒櫃,打開衣櫃翻找,宋汝小心翼翼的問:“媽,怎麽了?”

宋媽還是在翻,她上去阻攔被推了一下,頭磕到了衣櫃上,委屈的哭起來。

宋媽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崔玉敲敲窗戶,他看到了淩亂的一切,宋媽哭著喊:“你班主任打電話說你談戀愛了,你才高中。”

她哭著哭著就自言自語起來,指著崔玉說:“一定是陸子芯,一定是他,一定是你!”

院裏又亮起了黃燈,他們脖子交叉,偷偷的在聊著惡心的閑話。

那晚過後,崔玉每天晚上都會在院裏站一會兒,等宋媽查完宋汝房間之後再回屋。

後來在學校分了班,崔玉有時會遇到,起初他會和宋汝打招呼,到後來他都會摟著自己兄弟的肩膀與她擦身而過。

宋汝的心沈了下去,她跑到橋下面等人,淌的兩條腿都能感到水的寒冷,晚上回去,他沒站在院裏。

院裏的石榴樹掉下一個爛石榴,紅汁水淌了一地。

高二的結束,宋汝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崔玉了,崔奶奶曬太陽的時候會跟她講幾句話,她牙齒掉了不少,說話不清。

宋汝就在旁邊應和著,宋媽搬著花盆路過的時候聽了兩句,驚訝的說:“崔玉要走啦?”

崔奶奶點點頭,又講了一些話,宋媽放下花盆說了起來。

“崔玉去大城市發展好,不要拘束於小城市呀,我們要有老崔那個成就啊,宋汝早就去大城市啦。”

崔奶奶搖搖頭,宋媽笑著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啦,您就享清福吧。”

崔奶奶聽到這句話,笑了,迎著夕陽,一捧黃土已埋半身。

臨近高考的21天,宋汝請同桌到家中吃飯,同桌拿著吉他彈了一首小星星,她沒見過也沒聽過,好奇的摸了摸,崔玉站在院裏看著她房間的窗戶,然後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崔玉要走了,宋汝起了一個大早,院裏的人都起來了,趴在窗戶上看的,去討好的。

崔叔叔回頭看到她,招呼她過去,從口袋裏抓了一把糖塞給她,又提起一個牛皮袋塞過去,宋汝笑著說:“崔叔叔我都多大了還吃糖。”

他說:“你在叔叔心中永遠都是小朋友,永遠沒長大,哈哈哈哈。”

宋汝問他:“崔玉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崔玉站在臺階上拿著一把傘,遞給我,“不可能回來了。”

宋汝接過傘,點點頭,提著牛皮袋回屋了。

崔叔叔在後面講:“阿汝啊,要是有空就去新源市找他玩。”

她回頭一笑,回答好。

宋汝回房大哭了一場,哭完就睡著了,做了一個不算太長的夢,在虞城橋上,雨下的急,風刮的大,單薄的身軀衣服上沾了好多玉蘭花瓣。

宋汝趴在橋邊看,河面上飄著腐爛的玉蘭花瓣,白色的花瓣,零零星星的血珠,她捂著嘴哭起來。

醒後,她趴在窗戶看,崔奶奶坐在院裏曬太陽,枯萎了石榴葉落滿了她的身,落在了她的白發上。

高考結束,宋汝選了醫科大學,同桌的人生分出了兩個道,她爸讓她繼承家產,她爺爺讓她考警校。

崔玉選了Z大的經濟學院,崔叔叔把他接到了s省,老宅一天比一天空曠,有時崔奶奶就坐在老宅門前曬太陽,和宋汝講幾句話。

講不太清,但她零零碎碎的聽出,崔玉喜歡你,不打算走的,不應該跟著那個孽子走。

等著考試成績出來,宋汝順利的考上醫科大學,宋媽緊張的刷新了好幾遍,終於在第十遍停下了。

崔叔叔舉辦了宴會,他邀請了大院所有的人,就宋汝沒去,只是電話道賀,崔玉給她打電話也沒接,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暑假和同桌一塊去打工,分了錢,她給宋汝買了一條裙子和一雙高跟鞋,那是她人生中第一高跟鞋,黑色的吊帶短款裙,一雙白色尖頭高跟鞋,她說宋汝穿上一定好看,她和她在院中跳著交誼舞,崔奶奶和宋媽在石榴樹下看著,血紅的石榴花落了她們一身。

離開的時候,宋汝回頭看了一眼虞城,自己一個人拉著行李箱,走在石子路上,玉蘭花樹光禿禿的,沒有花瓣,全是石子。

走到橋上,明明是大集卻沒有人趕集,只有幾個人在賣東西,她拉著行李箱走過橋,回頭看了一眼,便匆匆離開了。

大學五年,她幾乎沒有回過家,也沒跟父母要錢,爸媽在為數不多的通話中告訴她,崔玉來找過我,聽崔奶奶說,他一直在找我。

好像與那個世界一樣,崔玉成了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宋汝譏笑他,像一個瘋子,滿世界找人。

宋汝畢業跟舍友出去慶祝,在廁所前遇見崔玉,酒吧廁所。

他穿著西裝,留了一點長發,但是很好看,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宋汝穿著黑色吊帶短裙,披散著頭發,畫著濃妝,他試探著問:“宋汝,你怎麽在這啊,這裏亂。”

宋汝轉身離開,他抓住她的手,攥地死死的,冷冷地說:“等我一下。”

宋汝悶聲說:“我有事,算我求你,放開我。”

僵持不下間,崔玉還是松開了,第二天跑到她的學校,遠遠地看了一眼,不過她要畢業了,宋汝會在哪了,他們又要再一次失去聯系,崔玉想到這裏,心裏下定決心要抓緊了。

宋汝走著走著,她看到了崔玉,他拿出手機問她微信是多少,視線模糊片刻,她看到崔玉白發蒼蒼,問她,今天做了糖醋排骨要不要吃。

他們一瞬間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崔玉的臉像一面鏡子一樣破碎,碎裂痕跡一條一條,宋汝從平行世界走出來,她眼角還掛著淚。

望舒坐在世界樹下,手滑動著平行世界的畫面,一瞬間人的一生就過完了,宋汝走過去坐在她身側。

望舒重覆了一遍那句話,說:“你可以叫我月神。”

宋汝點頭,望舒不打算用假名字了,她撐著腦袋說:“你不期待陰君山的夢裏,下一個畫面是什麽嗎?”

“十二神奪嫡,她會死去。”

“我要做點什麽,讓她醒來,不能看到這麽慘烈的一幕啊,可是呢,她總會想起來的,我好像沒有什麽辦法……”月神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繼續說,“想起全部的記憶還是有點麻煩啊,畢竟記憶被深刻封印,就是梅林也無法打開封印的鎖鏈。”

宋汝被驚到了,身邊的人是玩弄眾人的神明,她慢慢閉上眼睛又睜開,世界繼續崩塌了,也就是說,陰君山蘇醒了。

月神把宋汝靈魂按在月樹身體裏,他們都從夢裏醒來,月神床邊坐著亞倫,他見她醒了,說:“剛剛你和那位小姐走到半路暈倒了。”

那邊陰君山醒後,她無比暢快,她沒做什麽夢,更沒有噩夢。

龍族領地很熱,她脫下衣服打算換身衣服,身後是一面長鏡,陰君山回頭拿衣服,擡頭看到了胸口一朵雪花印記,她摸了摸,之前是沒有的。

陰君山楞了一下,雪花印記的觸感冰冷,冷到骨子裏,這時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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