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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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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煙凝。”

身後傳來沈牧的聲音, 柳煙凝轉頭看去,是沈牧借了行軍床回來了,宋翠翠看到沈牧, 急忙轉過身去,“煙凝, 我得回去了, 我這也不方便請你們吃飯,晚上我做了菜, 讓明明給你們送過來。”

柳煙凝連忙說道:“不用麻煩, 不要管我們, 你保重身子要緊。”

回到家,柳煙凝絕口不提宋翠翠懷孕的事情,阿寶念著想見見楊明明, 剛剛太倉促了,忘記問宋翠翠,但是柳煙凝估計楊明明上學去了。

“我跟龔揚說一聲, 你們娘倆去食堂吃飯就行了, 現在食堂飯菜比以前好了不少呢。”

沈牧打來水,將積灰的行軍床細細地擦了一遍。

柳煙凝坐在床上,沈牧的床永遠都是幹凈整潔的。

沈牧一擡頭,發現柳煙凝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麽難事,“怎麽了,這是?”

柳煙凝驚醒過來, 搖頭, “沒事。”

阿寶跑去房子外面了,他喜歡在這遼闊的戈壁灘上奔跑的感覺, 柳煙凝知道阿寶不會去遠,也沒太擔心。

沈牧將行軍床擦幹凈了,將臟水倒了,“我讓小秦一會兒去領套被褥回來,我得去看看,你和阿寶在家,要是無聊了,就去找翠翠說說話。”

沈牧這些天沒在工作崗位,確實堆了不少事。柳煙凝擔心地看著他的臉,“能行嗎?”

沈牧點頭,“沒事的,放心吧。”

沈牧將娘倆安頓好了,就去工作區了,那邊有哨兵把守,就是家屬也進不去。

柳煙凝將這一路來積攢的臟衣服取了出來,找了個盆,準備拿去水井處洗洗。

阿寶看到媽媽竟然端著臟衣服要去洗,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他可從來沒有見過媽媽洗衣服的!

“媽媽!”阿寶蹬蹬地跑到柳煙凝身邊,驚訝地指著她手裏的木盆,“媽媽,你這是要去洗衣服?”

柳煙凝點頭,“對啊,是不是沒見過媽媽洗衣服?”

阿寶點頭,他是沒見過媽媽洗衣服,以前爸爸在家的時候就爸爸洗,爸爸不在家的時候秦奶奶洗,“媽媽,你會洗衣服嗎?”

柳煙凝笑道:“以前你剛出生的時候,那時候秦奶奶還沒有來呢,咱娘倆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阿寶瞪圓了眼睛,“媽媽.”

阿寶跟著媽媽來到水井旁,她沒用過這種水井,試了好幾遍都沒有把水打上來,阿寶站在一旁,媽媽不讓他靠太近了,母子倆折騰了半天都沒有打上水來,這時候來了一個同樣端著臟衣服的女人,柳煙凝之前沒有見過她,她也沒有見過柳煙凝,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麽俊的媳婦,是哪家的?”

她看了阿寶一眼,這母子倆都生得好,皮膚是戈壁灘上少見的白凈,細皮嫩肉,一看就是從大城市來的,穿著也考究。

柳煙凝笑著對對方說道:“我是沈牧的愛人,你好,嫂子。”

劉大嫂一聽是沈牧的愛人,長長的哦了一聲,“就是電視上那個!哎呀,你真俊啊!”

柳煙凝微微一驚,突然想起自己客串的《暖春》,劉大嫂肯定是看過了,她笑道:“您過獎了。對了,您能教教我怎麽打水嗎?”

劉大嫂將漆盆放在一旁,爽快地說道:“這有什麽,我教你。”

劉大嫂給她細細地講了打水的要領,讓柳煙凝自己嘗試打了半桶水上來,她手沒勁,水打滿了,她轉不動軲轆。

劉大嫂看著她嬌滴滴的臉,窈窕的細腰,心裏不由得感嘆,沈主任是有福啊,娶了這麽個嬌妻。

柳煙凝將水倒進盆,浸濕衣服之後,給衣服打上肥皂,脫鞋進盆踩了起來。

劉大嫂瞪眼看著她,“媳婦,你就這麽洗衣服啊?這衣服得搓,得刷!不然洗不幹凈呢!”

柳煙凝見過秦姨洗衣服,都是用刷子將汙漬一點點地刷幹凈,用棒槌捶打,她不行,那太累手了,她踩一踩就可以晾了。

阿寶認真地看著劉大嫂洗衣服的動作,他知道媽媽為什麽突然自己洗衣服了,因為爸爸生病了,他們不能給爸爸加重勞動負擔。

但阿寶也不願意讓媽媽洗衣服,他想學了以後幫媽媽洗衣服。

劉大嫂看著柳煙凝赤腳在盆裏踩來踩去,眉頭都擰緊了,看樣子沈牧這老婆不僅僅是不會用西北的井啊,連衣服都不會洗!劉大嫂也是做了婆婆的人,她在心裏合計,要是她媳婦中看不中用,那她是不能容忍的。

不過這是人家沈主任的老婆,還輪不到她來說三道四,但劉大嫂心裏也看不慣,不怎麽做聲了。

柳煙凝將衣服過了兩遍清水,就算是洗完了,“大嫂,那我就先回去了。”

劉大嫂擡起頭來,擠出笑容,“回去吧,我還得洗一會兒呢。”

阿寶跑過來,想幫媽媽擡盆子,衣服吸了水,變得很重了。

柳煙凝不讓他幫忙,“媽媽可以端,你太矮了,阿寶,等你長大了再幫媽媽。”

阿寶搖頭, “阿寶不要等長大,阿寶從現在就要開始幫助媽媽幹活。”

阿寶嘗試給媽媽頂著木盆,好讓媽媽輕松一些,柳煙凝欣慰地看著兒子,阿寶從小就擁有一種非常可貴的共情品質,這會讓他善良且富有同情心,體貼且細心。

一路回到家,柳煙凝找到沈牧晾衣服的繩索,她不擰衣服,擰過的衣服雖然幹得快,但也會出現褶皺,這裏可沒有秦姨的熨鬥能幫她將衣服熨平整。

沈牧已經加快速度處理工作了,還是沒有趕上晚飯時間,他讓秦珍雲先過來帶柳煙凝母子去吃飯。

柳煙凝拉著阿寶跟著秦珍雲來到食堂,他們上次來的時候,都沒有去過食堂,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來食堂。

食堂也很低矮,只有左右各一個小窗戶,房子都是土坯房,一進門就感覺到逼仄壓抑,裏面洋溢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幾張八仙桌前已經坐滿了人,看到秦珍雲領著一對漂亮的母子進來,多半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很快就有人認出柳煙凝了,“這不是沈主任的愛人嗎?什麽時候來的呀!”

沈主任的愛人在基地非常有名,不管是見過柳煙凝的還是沒見過的,都知道她,無他,《暖春》重播之後,所有人都知道了沈主任的愛人參演了電視劇,在劇中的形象還美得那麽深入人心,讓人驚艷,此時本人出現在眼前,所有目光都投了過來。

秦珍雲見狀,擔心柳煙凝母子受驚,回頭對她笑道:“大家都對你挺熱情的。”

柳煙凝確實也有些不自在,她畢竟不是習慣了被矚目的明星。

秦珍雲張望著,想找個位置讓柳煙凝母子坐下,但來得早的人已經將僅剩的位置占了。

這時好幾個同事都站了起來,微笑道:“來來,來這裏坐。”

秦珍雲也不跟他們客氣,領著柳煙凝母子就走了過去,“嫂子,你們坐這。”

柳煙凝不太好意思,人家坐得好好的,“不用不用的,我們打回去吃,讓他們坐,他們早來呢,先來後到嘛。”

“不打緊,我們大老爺們,蹲著也能吃飯。”

柳煙凝道了謝,拉著阿寶坐下了。

劉大嫂坐在人群裏,在柳煙凝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朝柳煙凝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

柳煙凝不解,明明這嫂子之前遇到她還挺熱情的,怎麽這會兒表情這麽奇怪了,像客氣中藏著絲絲厭惡。

沒一會兒,食堂開飯了,眾人拿著飯盒排隊打飯,柳煙凝拿著的飯盒是沈牧的,之前他們一直吃的是饅頭,所以一個飯盒也夠用,等到打飯的時候,柳煙凝才發現是米飯和炒菜,能看到菜裏有肉了。

看來夥食確實是改善了,柳煙凝打了一飯盒的飯菜,這飯盒就這麽大,不夠一家三口吃的,柳煙凝問秦珍雲,“沈牧一會兒在哪裏吃飯呢?”

秦珍雲笑道:“我這就給他打飯呢,別擔心嫂子,我會安排的。”

聽他這麽說,柳煙凝放下心來,“那真辛苦你了。”

秦珍雲搖頭,“辛苦什麽,嫂子,沈主任教我的東西可多了,他是我半個老師。”

秦珍雲將目光投向阿寶,心裏還是感到遺憾,如果阿寶能進入計算組,對他們絕對是一大助力。但是這有兩個顧慮,一是上面領導可能不同意,二是阿寶太小了,這不是壓榨童工嗎?

但是秦珍雲想好了,雖然工作上的計算不能找阿寶幫忙解決,他還是可以請教自己遇到的難題啊。

但白天秦珍雲要工作,只有晚上才有時間,但是晚上他又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一家三口了,這是個問題。

打了飯,柳煙凝自己拉著阿寶要回家,秦珍雲只有一個飯盒,他得先吃了飯,洗了飯盒,才能給沈牧打飯,在柳煙凝走之前,秦珍雲不好意思地說道:“嫂子,我能不能請求你一個事情?”

柳煙凝爽快地笑道:“行啊,什麽事?”

“我能不能跟阿寶請教幾個問題?”

柳煙凝沒想到竟然是這個事情,“這個你問我可沒有用,你得問阿寶。”

秦珍雲聽她這麽說就知道她是沒有意見的,主要看阿寶自己,他笑著看向阿寶,“阿寶,叔叔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你,你能幫幫叔叔嗎?”

阿寶啊了一聲,“什麽問題?”

“叔叔一會兒吃了飯就來找你。”

阿寶點頭,“好啊。”

秦珍雲用最快的速度吃了飯,將飯盒清洗幹凈,給沈牧打了一份,送到他的宿舍來。

楊明明從學校回來了,剛到家就趕忙拿著飯盆去食堂打飯,他媽媽不能出門,楊國榮有時候會很忙,家裏的飯都是楊明明去打。

楊明明端著飯盆從家裏往食堂跑的時候,經過阿寶他們門口,阿寶一眼就認出那個越發黝黑的小身板,他還坐在房間裏的凳子上,來不及跑出去,只好大喊了一聲,“明明哥!”

楊明明剎車不及,跑了好幾步才止住腳步,他不敢置信地扭頭看過來,阿寶已經從房間裏沖出來了,他笑容可愛,像清早最明媚的那屢陽光普照到他身上,楊明明幾乎是立刻被快樂和希望包裹住了。

“阿寶.阿寶!”楊明明蹬蹬瞪地跑到阿寶身前,上次阿寶來的時候,楊明明還比阿寶還高一些,再次見面,這個情況已經完全反過來了,阿寶的身高已經反超楊明明,且阿寶長得壯實,楊明明瘦得像猴子。

阿寶咧嘴一笑,伸手抱住楊明明,“明明哥,我一直都很想你。”

楊明明動了動,他還是不太習慣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思念,這太親密了,讓他感到不習慣,但心裏還是很高興。

“你啥時候來的?阿寶。”

阿寶笑道:“今天呢,我們今天才到的。”

楊明明抿著嘴笑,笑了一會兒,他低頭看到了飯盆,再不去打飯就打不到了,楊明明對阿寶笑道:“阿寶,我先去打飯,吃了飯,我來找你玩。”

楊明明剛走,秦珍雲就來了。

他手裏拿著個筆記本,其實他也摸不準阿寶到底有多厲害,因為軌道計算不僅僅涉及數學知識,還涉及到很多物理知識,要充分地考慮重力,摩擦力,加速度,能量守恒等等物理因素,一點差池都不能出現,其中還要考慮飛船本身的重力,形狀,甚至在理想條件下計算出來的軌道和實際可能會出現的‘軌道攝動’都要充分地考慮進去,這是一個龐大的計算量。

這次秦珍雲遇到的問題就是他們在計算平均近交點的時候出現的問題,計算出來的結果總是有偏差,但是他們討論研究了很久,都不知道問題到底是出現在哪裏。

他想著阿寶應該對航天方面的東西不太了解,還將公式給阿寶寫了出來,“交點角,軌道傾角,這個公式我們已經研究了很多遍,沒有問題,你可以直接使用.”

“這個公式就有點小問題,這個變量.”阿寶看了一眼,就指出了他們公式裏的問題,“這是個變量,不是恒量,你們用這個公式計算出的結果肯定有偏差吧。可能偏差很小,但是不準確。”

秦珍雲看著阿寶,瞪圓了眼睛,他已經知道阿寶是很厲害,可他想象不到能厲害到這種程度,他們一個組研究了這麽久的公式,他看一眼就能看出問題?這現實嗎?

阿寶將公式做了修改,很快就計算出一個結果。

楊明明將飯菜送回家,爸爸還沒有回來,他們也不能先吃飯,他幹脆先過來找阿寶,剛進門,就聽見阿寶正在跟秦珍雲說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話,秦珍雲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地聽著,那樣子像極了坐在學堂裏的小學生。

楊明明不想打擾他們,站在一旁聽著,雖然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但無端地就感覺阿寶他們一定是在說很厲害的東西。

柳煙凝搬了個小凳子讓楊明明坐下,輕聲問他,“你吃飯了嗎?”

楊明明搖頭,“還沒有呢,爸爸還沒有回來。”

柳煙凝問他,“那你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啊?”

問出口,柳煙凝就感覺自己這話太多餘了,明明怎麽能確定楊國榮什麽時候回來呢,她都不確定沈牧什麽時候能回來。

阿寶這一講,就講了一個多小時,楊明明一直坐在旁邊。

柳煙凝怕孩子餓壞了,家裏又沒別的吃食,只好對楊明明說道:“明明,先回家吃飯吧,吃了飯再來。”

楊明明扭頭看向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晚了,天色都完全暗下來了。他爸爸還沒有回來,要是楊國榮回來了,他媽媽會叫他吃飯的。

阿寶他們已經用上了臺燈,燈光下,阿寶的小臉白得反光,那麽漂亮,像楊明明老師口中故事裏的沙漠精靈。

可是阿寶不屬於這片沙漠,楊明明知道。

就像他,原本也不屬於這片沙漠,他還記得自己四歲以前是跟著媽媽住在一個雖然貧困但是山清水秀的地方,那裏不像這,放眼望去只有一望無垠的黃沙。

但是楊明明記得媽媽教過他,天黑了就不能留在別人家裏了,他站起來,想跟阿寶告別,又不想打擾阿寶,他今天和阿寶都還沒說上幾句話呢,他低聲問柳煙凝,“姨,你們什麽時候回北京呢?”

“可能待幾天就回去了。”

楊明明高興起來,還有幾天,他還有機會和阿寶玩耍的。

天黑了,秦珍雲還沒意識到,柳煙凝只好將門開著,自己坐到了門口,房間裏,阿寶稚嫩的聲音有點發幹,柳煙凝想了想,這不是辦法,幹脆給阿寶倒了一搪瓷缸水,將他們打斷,“阿寶,喝點水。”

阿寶真渴了,接過去,‘噸噸’地喝了。

柳煙凝故意問秦珍雲,“秦兄弟,這天都黑了,你們沈主任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秦珍雲扭頭看了一眼屋外,這才發現天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黑了。

他連忙站起來,天都黑了,他還不告辭,這實在是太失禮了,“嫂子,可能沈主任一會兒就回來了,這說不定的。我先回去了。”

秦珍雲內心有些忐忑,本來嫂子就長得跟天仙似的,他這麽晚了還賴著不走,叫人知道了對柳煙凝名聲不好。

秦珍雲趕忙收拾了東西,對阿寶說道:“阿寶,叔叔明天再來找你!嫂子,我先走了。”

秦珍雲走了,柳煙凝望著放在一旁的飯盒,沈牧還沒有回來,飯都已經冷了,她想起宋翠翠家裏有竈,不知道在沒在用,心想沈牧差不多也要回來了,對阿寶說道:“阿寶,我們去一趟翠翠阿姨家吧,幫爸爸把飯熱一下。”

阿寶很樂意,“好啊,媽媽。”

柳煙凝拉著阿寶來到宋翠翠家門口,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宋翠翠很緊張的聲音,“誰啊?”

柳煙凝連忙說道:“翠翠姐,是我啊,煙凝。”

聽到是柳煙凝來了,門很快就被打開了,楊明明含笑站在門口,看到阿寶,眼睛一亮。

宋翠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麽晚了,屋子裏的燈很暗,柳煙凝看到桌上還放著正在縫補的衣服。

按理說,即使環境艱苦一些,楊國榮的工資足夠一家三口的支出花費了,但是柳煙凝了解到的情況是宋翠翠他們過得很拮據,自己做飯的時候,夥食都很清淡。

柳煙凝端著飯盒,笑問:“翠翠姐,我是想來看看你們家竈在用沒有,沈牧還沒有回家吃飯,飯都已經冷了,想熱一熱。”

宋翠翠笑道:“用著呢,明明他爸也還沒有回來,飯菜都還在竈上熱著的。”

宋翠翠走過來,將柳煙凝手上的飯盒接了過去,走進廚房熱進鍋裏了。

柳煙凝看了一眼桌上的衣服,看著小小的,是給沒出生的孩子做的,柳煙凝實在是很不明白,一般要超生的都是沒有生兒子不滿足的人,楊國榮和宋翠翠分明都已經有了楊明明了,為什麽楊國榮還是要冒著丟掉工作的風險去讓宋翠翠生孩子呢?

等宋翠翠出來,柳煙凝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翠翠姐,你們為什麽還想要再生一個孩子呢?”

宋翠翠也楞了一下,她也不太明白為什麽楊國榮一定要她將這胎生下來,“老楊喜歡孩子,想多要一個吧。”

柳煙凝勉強笑了笑,她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楊國榮都不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了,而且他跟宋翠翠都是二婚,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會因為喜歡孩子去冒這個風險了,畢竟還有這麽一大家子要養活呢。

不過這到底是別人的事情,柳煙凝也不好追根刨底,“楊大哥怎麽還沒有回來,沈牧也沒有回來,他們一般都什麽時候下班?”

宋翠翠說道:“這可說不準,有時候工作結束得早就早點下班,有時候要十一二點呢。”

柳煙凝擡腕看了看表,這會兒已經快八點了。

宋翠翠問起《暖春》,當得知《暖春》這個故事就是柳煙凝自己寫的的時候,她眼裏幾乎要冒出崇拜的星星來了,“煙凝,你怎麽會這麽厲害!”

在認識宋翠翠之前,她不知道原來女人也可以這麽厲害,而且柳煙凝的厲害太超出她的想象了,如果不是認識了柳煙凝,她根本不知道原來女人還可以活得這樣獨立漂亮。

但宋翠翠雖然羨慕,卻並不因此自怨自艾,她很清楚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柳煙凝的人生固然精彩,但她沒有那個命,她的命就是找個還算可靠的男人,生一兩個孩子,相夫教子,如果能完成這個,那她的人生也就圓滿了。

這個想法和柳煙凝的想法也不謀而合,她絕對不會讓自己過宋翠翠這樣的生活,但她也不會想要去改變宋翠翠的人生軌跡,她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給她的生活提供一些幫助。

待了二十來分鐘,柳煙凝要回家了,她怕沈牧回來了找不到他們娘倆。

宋翠翠將滾燙的飯盒從鍋裏取出來,柳煙凝用自己的頭巾將飯盒包裹了起來,抱在懷裏還是感覺燙得像火爐。

柳煙凝看到鍋裏還有兩個飯盒,飯菜的香味撲出來,楊明明饞得直吸鼻子,柳煙凝想起楊明明天黑了都還在她家呢,回來也沒有吃飯嗎?

“你們還沒有吃飯嗎?”柳煙凝疑惑地問。

宋翠翠笑道:“他爸爸還沒有回來呢,要等他回來了我們再一起吃。”

柳煙凝瞪大了眼睛,她忍不住說道:“要是他十一二點鐘才回來,你們也要等他到十一二點?”

“是啊,他是一家之主,回來了我們再一起吃飯。”宋翠翠自然地說道,仿佛這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柳煙凝的震驚已經無法形容了,她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你們不餓了,給他留飯菜就行了啊,為什麽要等著一起吃?你是孕婦,明明是孩子,都不能餓啊!”

“習慣了。”宋翠翠笑著,那笑容讓柳煙凝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悲涼的感覺。

她到底沒再說什麽,拉著阿寶走了出來。

回到家,柳煙凝都良久回不過神來,沈牧回來的動靜驚醒了她。

沈牧披星戴月地回到家中,一進門就看到妻兒俱在,柳煙凝坐在床上發呆,阿寶在一旁數指頭,沈牧知道阿寶不是在數指頭,他是在數著指頭計算著什麽。

這樣溫馨的一幕,已經久違了一年多,讓沈牧一天的疲乏消失殆盡,整個人像飛上了雲端一樣輕松起來。

柳煙凝看向沈牧,她本想站起來迎接,突然想到了宋翠翠,屁股像瞬間長出了根,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倒是阿寶看到沈牧,歡呼得站起來,“爸爸!”

沈牧彎腰,一把將阿寶抱起來,他病還沒有完全好,又累到這個時候,身上沒什麽力氣了,勉強抱了一會兒阿寶,就將人放了下來。

柳煙凝還是站了起來,將她保溫在被子裏的飯盒拿了出來,“餓壞了吧,快吃吧。”

沈牧接過飯盒,放在了一旁,先張手抱了抱柳煙凝,“你們吃了吧?”

柳煙凝點頭,這讓她又想到了宋翠翠,心裏無端地堵了起來,她問沈牧:“楊國榮回來了嗎?”

沈牧點頭,“回來了,一起回來的。”

柳煙凝嗯了一聲。

“怎麽了?”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沈牧擔憂地問她。

柳煙凝本不想議論別人家的事情,可是實在忍不住,這個事情讓她既無力又憤怒,人怎麽可以自私到這個程度呢?

她將剛剛去宋翠翠家發現的事情說了出來。

不想沈牧一點都不驚訝,顯然是早就知道了的,“我聽說過,楊國榮自己說的,他們家他不回家就不開飯。”

柳煙凝只感覺荒謬,這是什麽封建社會嗎?她冷笑連連,“他不回家,家裏還不能開飯了,這是什麽道理?”

沈牧打開飯盒,從櫃子裏取出幹凈的勺子,用水沖了沖,開始吃飯,飯一入口,他就感受到了熱意,飯菜都是軟的,他看向柳煙凝,這還是他第一次加班回家有口熱飯吃,心被幸福感包裹得滿滿當當,“別管別人家的事了。”

沈牧確實也餓了,打開飯盒,問柳煙凝和阿寶,“你們餓了不,再吃點吧。”

阿寶搖頭,柳煙凝沒吭聲。她感覺沈牧有些冷漠,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她一肚子的火沒處撒,又不願意撒在沈牧身上,自己走到門口,吹著冰涼的夜風,好讓自己平覆下來。

沈牧見她生氣,連忙放下飯盒走了過來,及她身後,沈牧抱住柳煙凝的腰,“怎麽了?不高興?”

阿寶自顧自地玩著自己的,也不去看爸爸媽媽,事實上,阿寶還樂意見到爸爸媽媽這麽親密,這說明他們的關系沒有問題,阿寶能安心。

柳煙凝長長地吸了一口冷風,煩躁的情緒總算壓制了些許,她不明白了,“為什麽楊國榮覺得這個理所當然,翠翠也逆來順受呢?”

沈牧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柳煙凝也不是要他回答,事實上,這就是客觀事實,誰都無法去改變。

“快吃飯吧,一會兒又涼了。”戈壁灘晝夜溫差大,柳煙凝吹了一會兒冷風感覺渾身都冰透了,趕忙將門關了起來。

柳煙凝吹了一會兒夜風,心情好了很多,沈牧快速地吃了飯,將飯盒洗幹凈了。

柳煙凝坐在床上,她和阿寶都已經洗漱整理好了,她看沈牧在房間裏轉來轉去,似乎在找什麽東西,“你找什麽呢?”

沈牧看向她,直起腰,“你們的臟衣服呢?放哪裏了?”

“洗了。”

“洗了?”沈牧驚訝,接著皺起眉頭,“你洗的?”

柳煙凝點頭,“是啊。”

沈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瞎胡鬧!你會洗什麽衣服,能洗幹凈嗎?下次不許幹這種活。”

柳煙凝輕哼,“別小看人,我只是平時不做,我肯定會洗衣服的。之前秦姨沒來家裏的時候,我自己的衣服,阿寶的衣服,還不是我洗的。”

沈牧看了她一眼,去外面晾衣服的地方將衣服收回來了,“日落了衣服就要收回來,不然晚上就受潮了。”

沈牧將衣服仔細疊好,放在鋪了方巾的櫃子上,他沒去檢查柳煙凝洗得幹不幹凈,那不是重點,他拉著柳煙凝的手,柳煙凝的手指頭像一根根漂亮的蔥白,指甲粉嫩漂亮,最美的玉雕也比不上柳煙凝的手,這是不沾陽春水才能養出來的白嫩。

沈牧不在北京他鞭長莫及,柳煙凝都來了戈壁灘了,沈牧不願意讓她做一點粗活,“下次別洗了,煙凝,我回家了我洗。”

之前他們來的時候,那段時間沈牧也很忙,但是不管忙得再晚,回了家他都要披星戴月地趁夜去水井邊把娘倆的臟衣服給洗了。

“這不是你生病了嗎?”柳煙凝說道,其實她也不願意洗,她洗不幹凈,她也不願意穿有汙漬的衣服,她剛生阿寶的時候,就因為汙漬洗不幹凈,扔了好多衣服。

“小病,再說我都好了,以後臟衣服換下來了就放著,我會洗的。”

柳煙凝點點頭,累了一天了,她也想躺上床休息了,阿寶的睡覺時間已經到了。

阿寶打了個哈欠,自己脫了衣服,他站著沒動。

沈牧將白天秦珍雲送來的被褥鋪到了行軍床上,入了秋,晚上戈壁灘就很冷了,不蓋被子得凍感冒。

“媽媽,我睡小床吧。”

柳煙凝看向阿寶,等沈牧將行軍床鋪好,阿寶就鉆進了被褥裏,他對沈牧說道:“爸爸,我還差個枕頭呢。”

行軍床比不了真正的床,不那麽舒適,沈牧不想讓阿寶睡這個,“阿寶,去床上睡。”

阿寶搖頭,“不,阿寶就睡小床,大床留給爸爸媽媽睡。”

柳煙凝和沈牧對視一眼,兩人都想到了一個事情上去了,是不是之前他們睡覺的時候,阿寶中途醒來發現了?

沈牧嘗試問阿寶,“阿寶,為什麽你要把大床讓給爸爸媽媽啊?”

阿寶請柳煙凝將外套疊好給他當小枕頭,在路上的時候,媽媽都是這樣做的,他笑道:“因為在家的時候爸爸媽媽也是睡一張床的呀,而且阿寶睡小床正合適。”

阿寶說什麽都不肯睡大床,說是大床,其實也不大,就一米二的床,比行軍床寬很多。

夜了,夫妻倆躺在床上輕聲說話,這麽久沒見面,多的是說不完的話,但兩人都更喜歡聽對方說一說這一年來的生活,在那些沒有相互陪伴的日子,他們的生活都有怎樣的改變。

柳煙凝抱著沈牧結實的腰,心裏感到無比的踏實。

即使他們多數時間都天各一方,但是也有這樣踏實的陪伴,足以支撐他們在分開的日子裏對彼此的惦念了。戈壁灘上的月光很安靜很純粹,讓人的心靈也跟著得到了凈化,在這裏收獲安寧。

沈牧將柳煙凝抱在臂彎裏,他很享受這樣寧靜的相聚時光,甚至心裏都沒有什麽旖旎的念頭,他只想這樣靜靜地抱著柳煙凝,讓心和心去訴說思念和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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