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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因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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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因果(五)

龍霧寒洞石壁上的機關並不難,甚至不需要過多尋找方法。仔細瞧去,那刻於石壁上的圖樣,突出的部分中有一圈不甚明顯的斷離。

“誒——”江錦薇看著那人擡手,欲行阻止。

襲王洞的機關若是這般簡單,上次便不會死那麽多人了。可是她還是慢了一點,手掌已然按下。

眾人靜聲,等待著機關響應。面面相覷,等了許久,卻怎麽都不見動靜。“難道不是按這裏?”

正在這時,曲連舟驀地伸出手指抵在唇邊,作禁聲模樣。

“諸位先安靜一下。”江錦薇會意,立刻控制局面。

只見曲連舟側耳,微妙的斯斯沙沙的聲音若隱若現。這是......糟了。“火藥!快避開。”

眾人一驚,急忙向寒潭方向退去,剛跑出兩步,身後便是一聲爆炸,碎石飛出,將來不及掩避的人擊中在地。氣浪沖出,掀起灰土飛揚,掀動水面蕩漾。

火藥味一下便充斥了整個空間,可同時伴隨著的,還有那令人作嘔的,腐朽的味道。

曲連舟將掩面的衣袖落下,身子向前傾去,驀地一口血便吐了出來。盡管在爆炸的瞬間她已找到掩體,可那震波卻叫心間顫動不已,久久緩不下來。

“你怎麽樣啊?”江錦薇擔心道。

“曲掌櫃若是身體不適,可莫要勉強。”公子越見她這副模樣,如是說道。

在發現火引的時候,公子越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身旁人拉走了去。拉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眼前大口喘息的曲連舟。

“無妨。”曲連舟將嘴角餘血擦凈,“足矣。”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雙眼再睜開來時,便還是她。

“莊主沒事吧!”沈昌黎趕到公子越身邊忙問。

“多虧曲掌櫃,我沒事。”

“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氣浪散盡,煙塵落下。亮起火把,眾人便要向裏探去。可經歷了先前那麽一遭,心中都是多了幾分忌憚,誰都不敢貿然先踏出那一步,誰都不想,變成那枉死的試路羊。

火把只在洞口左右試探,照出的東西,也只有地上的幾方碎石,隔靴搔癢,毫無用處。

公子越見聚於洞口的幾人怯成這個樣子,便從地上撿了幾顆石子握在手中。“諸位若不想進,能否先給我讓個地方。”

那幾人回頭,面上雖是不願,可腳下還是很誠實的,很快便讓出一條道來。

“莊主小心啊。”沈昌黎不懂公子越此舉,只是他若這樣做了,該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公子越走去,至那洞口,腳下一停便立住了。只見他攤開手掌,將掌心的幾枚石子分別向洞內不同的方向打去。有的悶響,有的無聲。片刻過後,仍不見動靜,公子越取過火把擡步便走了進去。

洞外眾人面面相覷,還能有這等方法啊......這般想著的時候,也跟著進了去。

“她這手段......我怎麽覺著像你教的似的,看不見的地方先仍點東西進去。”江錦薇密聲說道。曲連舟不置可否。

洞中倒是開闊許多,公子越拿著火把走在前,身後則是跟著一串人。不放過每一個細節,他們將這洞啊,瞧了個仔細,生怕放過了什麽線索,或是碰到機關。

“誒呦,站在這兒做什麽。”身前之人不知什時候停了下來,後邊兒的便差點撞上。

火把前移,隱約能看見前方有座石臺,可再往上一看,卻叫眾人驀地心驚。

那石臺之上,有一具死人骨。若是尋常枯骨倒也不值得如此驚訝,可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竟是一具紅骨。那詭異的黏紅,似是有血滲出一般,叫人看上一眼便心生畏懼。

公子越走近瞧去,他不是不怕,只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仔細端瞧,那骨紅似乎並不是因為血,該是他因。衣物有輕微的破損,像是長時間摩擦導致的。

雖然無法辨別這紅骨的身份,可至少他知道,這並不是他要找的人......

就在公子越準備查看他處時,一道精光卻是晃了他的眼。這是什麽......公子越翻開袖子,在那五根指骨之間,竟攤放著一物,似刀又不似刀,柄長而鋒短。

“班氏的刻刀。”曲連舟一眼便認出了。

“班氏的人竟也會死在機關裏。”擅機關者困死於機關,怎麽能不叫人唏噓。

“卻不知是班氏一族的哪位了......”江錦薇嘆道。

“現在只你我兩人,就不必裝了。曲連舟對著黑袍人說道,雖看不清臉,可仍能感覺到袍子下的動搖。

黑袍人在離開不留客時被錢叔阻了去路,說掌櫃的有請,於是他只能轉身跟著上了三層樓去。

黑袍緩緩掀開來,露出的,是一張俊秀的,書生氣的臉。只見他擡起頭來,雙手握放與身前,唇啟,只道了二字,“先生。”

不是別人,此人正是碧波煙雨樓青龍使,嵇元。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將地點選在這裏?”曲連舟冷聲道。

嵇元思索,這個問題是在問他,為何她要把襲王寶藏的消息放在王都公布。為了避開高門大派?......還是為了警告朝廷?

不,都不是......那會是什麽呢......猛然驚醒,腦海中的想法讓他心間一顫。

曲連舟聲音再起,“設計巧妙,天衣無縫。以趙佶那樣的身份,怎麽可能了解江湖到如此地步,更遑論碧波煙雨樓與孟子語。”

“先生......是要見我。”嵇元很快便明白了,江湖人齊聚王都,必會引得朝廷關註,但既已約定,王上便不會貿然出手。那麽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派人盯著,但有風吹草動,便能及時控制。

知曉其中關節的,同時還能信任的江湖人,只會是方才先生口中的那個,碧樓的叛徒。想到這裏,他突然有些釋懷,因為他明白......今日怕是不能活著走出這不留客的大門了。

“我原以為赤焰滅門是偶然,而你們抓住了這偶然。卻不曾想,赤焰滅門竟真的是碧樓手筆。”眼中寒光一現,汗毛應時豎起。過了這麽多年,即便容顏已改,可他在先生面前竟還如當年一般。

秘元的父親是個小官,家中雖不甚富裕,可也無甚苦難。父親榜樣在前,所以他自小的志向便是入仕,他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別人要麽修文要麽習武,而他卻是文武雙修。他啊,本該有大好的前程。

今日君王側,明日階下囚。在派系之爭中,一個小官很容易就成了政治的犧牲品。父親被判斬首之刑,他與母親還有眾多族人被流放邊關。

那時的他只知道他敬愛的發親,是因為觸犯律法才叫全家落得如此下場。所以他開始怨恨......怨恨父親的知法犯法。

在流放的途中,有人攔住了官役,只在耳邊說了幾句,官役便行了方便,叫那人將他帶走。

母親哭鬧著護在他的身前,官役見狀便要上前抓人,哪知卻被人阻下。“我家主子要見嵇公子一面,或是他的機緣也不一定。夫人可還要攔?”就是這句話,他的人生軌跡再度改變。

趙出陽答應他好生照看他的母親與族人,在苦寒之地亦可安然度日。相應的,她也有條件,那就是要他,入碧樓,掌青龍。

也是自那日起,知道孟子語就是趙出陽的,這世間有了第三人。

他執掌碧樓一方規則,近乎苛刻。可也正因為他的苛刻,碧樓才自內而外建立起牢不可破的體系。

可是他漸漸發現,這鐵律之上,還有一人不受約束。因為她說的話,就是規矩。

先生放阿謹走時他終於明白,碧樓是先生的碧樓,不是法度的。

所以當淩王殿下邀請他一同去建立一個願景中的世界時,他答應了。他知道的,便就成了趙佶知道的。

超越大盛法度,他一人,滅了赤焰滿門。因為不破,便無以立。若要構建,必先覆滅。

在做下決定的那刻起,良知便己丟棄。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他的算計那般精準,孟子語、謝秋時、封君柏,趙庭禮,甚至是那隱晦的感情,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實現了嗎?”曲連舟問。

“什麽?”

“你的抱負。”

我的......抱負......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朝廷那樣的地方,容不下那般死板的人,和他那聽起來天方夜譚的抱負。

如願以償,淩王殿下成了新王,他們的世界就要到來。可是他漸浙發現,朝廷啊,不過又是一個碧樓。大盛是王上的大盛,不是法度的。有罪的人可以赦免,無罪的人亦可斬首。

他更明白了,當年父親不過是盛武帝平衡權臣而犧牲掉的一顆小小的棋子罷了。

“你該知道,嵇元此人,今日決計是走不出這不留客的大門。”

“我知道。”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楚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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