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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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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分開那天,顧津南從大雨中走到公寓內,渾身淋了個濕透,他站在玄關處換好拖鞋,卻不敢擡頭看屋內的景象,家裏有很多夏裏的足跡,他經常用的冰箱門上有夏裏貼的可愛冰箱貼,有她留的提醒他少喝冰水的字條,客廳裏有兩個燒水壺,是她買的,用來提醒他要多喝熱水,陽臺上有她養的花草,沙發上有她留下的玩偶……

這些東西,像是早就埋好的雷,他只要看一眼,就會被炸的粉碎。

顧津南一手按著櫃子,低頭看著地板出神,他後背崩的筆直,像把快要緊繃到極致而斷掉的弓。

水順著他的褲腿和頭發梢往下砸。

外面大雨磅礴,陽臺的窗戶沒關,風不斷的往屋子裏進。

明明耳邊就是風聲,可顧津南此刻只能聽到夏裏的聲音。

“已經分手了,你怎麽樣,她怎麽樣,都不重要了。”

“顧津南,如果我知道你就是我爸爸救的那個男孩,我是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他不重要了,他間接害死了她爸爸,她不會和他在一起了,她後悔和他在一起了……

顧津南閉了下眼睛,額頭青筋緊繃,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麽。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角泛紅,為什麽就他媽的動心了呢,為什麽就這麽缺愛呢,那種犬馬聲色、麻痹神經的熱鬧不他媽的挺好的嗎,為什麽就非得伸手去碰那份不屬於他的純凈喧囂呢,看吧,又一次被拋棄了,顧津南,你活該。

顧津南吸了下鼻子,從冰箱裏撈了灌冰啤酒,拉開拉環,用易拉罐碰了下冰箱上的便利貼,然後若無其事的將冰啤酒灌下去。

冰啤酒下肚,顧津南嘴唇幾乎接近發紫的顏色,他渾身冰冷,不用測,他也知道自己發燒了,他轉身要去浴室洗澡時,意外瞥見陽臺剛開沒兩天的花被外面的大雨和狂風摧殘的花瓣落了一地,他又折回,去陽臺關窗,修剪陽臺上那些花草。

顧津南拿著剪刀看著眼前的花草,內心矛盾至極,他想就這樣算了,洗個熱水澡,渾渾噩噩睡一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他又不想今天很快過去,今天很有可能是他和她有聯系的最後一天。

他可以犯渾,可以逼迫夏裏給她在一起,她甚至有很多種方法搞定夏裏,可只要夏裏提夏景安,他就像被人剝了筋骨一般,渾身生疼,更別提去追她了。

顧津南體力不支,他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盤腿坐著,格外有耐心地修剪這些花花草草。

他的動作很慢,就好像用極度無聊的事情,來證明這一天很長,長的讓人疲憊,卻又讓他不敢輕易度過。

這場大雨,好像一道分割線,將兩人的生活徹底分隔開。

顧津南在家裏渾渾噩噩的睡了好幾天後,迎來了周教授的上門譴責。

周教授來的時候一腔怒火,他看的出來夏裏這個丫頭是真心喜歡顧津南,既然這丫頭喜歡,那顧津南處處讓著她就好了,女孩子嗎,總歸是要哄著的,所以周教授很直白地將兩人的分手原因歸結為顧津南的不上心和懶。

顧津南窩在家裏好幾天了,他開門,看見面色不悅的周教授,低聲喊了聲:“大伯。”

這聲大伯讓周教授的心底猛地顫抖了下,尤其看見窗戶邊拉滿的窗簾時,周教授的怒火徹底熄滅。

這個家裏,就數他這個侄子最親他,他這個侄子,痞也混,但心底善良,啞巴老人他一直養著,方周的餐館他一直照顧著,他小區裏的老人逢年過節都會收到他的禮物,他這樣的性子,雖張揚了點,但在大事上總歸是拎的清的,所以他沒怎麽約束過他這個侄子,兩人相處也一直以朋友的方式進行。

顧津南這人囂張,什麽事都不在乎,周教授印象中,他這樣失神落魄地開口喊他,一共有兩次,一次是他剛離開地下室,過上正常的日子沒幾天,他高燒,周教授來看他,他低啞著聲音叫大伯,說他腳腕疼,還有一次就是前不久,那次他撞見了他那生完他就走的媽媽帶著孩子在商場門口溜達,他一身涼意的推開周教授家的門,失神的喊了聲大伯。

這是第三次,他這侄子一臉恍惚滿身落魄地喊他大伯。

周教授原本已經湧到嗓子眼裏的那些責備的話,現在怎麽也說不出來,轉而代之的是心疼,是無奈。

命運弄人。

周教授伸手拍了拍顧津南的肩旁,說:“喜歡就追回來。”

顧津南沈默了片刻說:“她是夏裏。”

話落,周教授也陷入沈默。

客廳內只剩下兩道輕輕的呼吸聲。

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對峙,周教授生平第一次,沒偏袒他這個侄子,擱以往,什麽事情他都會護著他這個在爛泥裏掙紮許久的侄子。

沈默了許久後,周教授開口問顧津南:“吃飯了沒?”

“沒。”顧津南說。

周教授推顧津南,“去換身衣服,大伯陪你吃點飯。”

顧津南嗯了聲,轉身去臥室換衣服。

周教授拉開客廳的窗簾,在客廳來回走了一圈後,最後定在陽臺上,他看著那些枝繁葉茂的花草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都是苦命的孩子啊。”

幾分鐘後,顧津南從臥室出來,他手裏拿著紅色絲絨盒子,那裏面是手鐲,周教授上次給夏裏的。

顧津南說:“以後不會有人戴了,你送給你幹女兒吧。”

夏裏之後,他身邊不會再別的女孩。

那這個顧家只傳給媳婦兒的鐲子,放在他這裏,就毫無意義了。

周教授怔了兩秒,他沒想到他這侄子陷得這樣深,他揚了下手說:“就放你這吧。”

顧津南不肯,隨手放進了周教授的公文包裏。

飯後,叔侄二人從商場出來,一直往前走,路過賣冰糖葫蘆的,周教授停住腳步,給顧津南買了串冰糖葫蘆。

顧津南接過冰糖葫蘆,看了眼那上面的透明的糖稀,然後咬了一個冰糖葫蘆,在嘴巴裏慢慢嚼著,他記得,夏裏喜歡吃冰糖葫蘆,但是她牙齒對果酸敏感,吃多了酸的東西會牙疼,所以她每次都吃不完一個冰糖葫蘆,自己沒少吃她剩下的冰糖葫蘆。

快到顧津南公寓時,周教授開口說:“津南,別去搞你爸爸了。”

顧津南抄在兜裏的那只手握成拳,後槽牙咬糖葫蘆的力道也莫名加重。

“顧謙可以身敗名裂,可你搞完他後,肯放過遲家那位嗎?”

遲家那位拋棄他的媽媽。

“正緣不會散的。”周教授伸手拍了拍顧津南的後背,語重心長道:“幹幹凈凈的站在夏裏面前,比什麽都強。”

顧津南剛咬進嘴裏的那顆糖葫蘆酸的很,酸的他滿口牙都是疼的。

周教授繼續說:“我聽說遲老爺子有意讓你幫打理產業是吧,挺好,不失為一個鍛煉的機會,打理可以,但應該得到的一分不讓,可以制衡你想搞的人,也是你後面能為夏裏善後的底氣。”

顧津南喉結滑動了下,他將嘴巴裏的酸山楂悉數吞下,這也是他這段時間麻痹他自己的最好方式。

周教授見顧津南沈默,他用公文包打了下顧津南的屁股,問:“吃傻了?”

顧津南將簽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雙手搓了搓臉,疲憊的說了句:“吃困了。”

周教授嗤笑一聲,說:“回去早點睡,我走了。”

“嗯,你也早點睡,別熬夜看論文了,都要退休了。”

周教授沒回頭,他說:“活到老學到老。”

顧津南笑笑,他從兜裏摸出根煙,坐在路邊抽煙,煙抽到一半,顧津南掏出手機,點開柒時宜的朋友圈,卻只看到一條扛,柒時宜把他給拉黑了。

顧津南兩根手指捏著手機,來回甩著,他想,挺好的,有這麽個閨蜜在,她碰到什麽事情至少有個商量的人。

一根煙抽完,顧津南徹底回到之前的生活,照舊漫不經心的做著任何事情,通宵打游戲,通宵喝酒,翹課去參加賽車比賽,給旁人的感覺,就好像他和夏裏真就是因為一場玩笑在一起,分了再正常不過了。

論壇上顧津南單身的帖子依舊是熱貼。

這樣瀟灑自由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就在顧津南自己都覺著他放下了夏裏時,他在周教授的辦公桌上看到了夏裏去港大交流學習的申請,那是港大的項目,要去一個學期。

顧津南垂眼看著周教授桌子上的那張表,才恍然明白過來,他不是放下了夏裏,他是想等這場爭吵過去,在他這裏,從來不是分手,只是吵架。

分手的這段時間裏,顧津南並沒有見過夏裏,但顧津南明白,他之所以能這麽平靜的度過這段時間,是因為他清楚夏裏就在他身邊,她從未離開過。

而此時,遲家有個重要的項目在港市,遲老爺子也不止一次讓顧津南去跟這個項目。

顧津南從周教授辦公室出去後,給遲老爺子打了個電話,說自己願意去港市那邊搞項目。

可他前腳剛走,就收到了任子旭給他發的截圖,是夏裏出國的消息,她沒參與港市的項目,參與了國外學校的項目。

顧津南一桿子把自己支到港市,就是能離她近點,可夏裏想著法的離他更遠。

他對著手機苦笑了聲,她沒必要這樣委屈自己的,他說過的,他走。

港市這邊的項目處理的差不多後,顧津南回了東洲,一落地東洲,就遭了一場秋雨,秋雨寒,寒意入骨,不遠處的那幕,讓他寒意入心,江少禹和夏裏共撐一把傘,並肩往前走著,江少禹手裏還推著夏裏的行李箱。

她今天回國,江少禹來接她。

“草!”顧津南忍不住罵了句臟話,他看著手裏的行李箱,覺著自己像個傻逼一樣。

機場回去之後,顧津南一頭紮進江少禹給他準備的接風part上,一群人嗨到深夜,酒下去的速度驚人,顧津南有些醉意,一位穿著性感的女生走過來坐在顧津南的旁邊,給顧津南倒酒,顧津南撩起眼皮看那女孩一眼,然後壞笑著說:“誰讓你來的?”

那女孩笑的風情萬種,她開口說了個男生名字。

顧津南說:“那你他媽給我倒什麽酒?”

那女孩是二代圈裏的,她臉上掛不住,起身離開了。

旁邊蠢蠢欲動的女生徹底打消了泡顧津南的心思。

顧津南虎口圈著酒杯,透明玻璃杯裏的液體因為他手上的動作來回搖晃,滿屋的尖叫聲,可顧津南格外孤獨,他想夏裏,他想拼命灌醉自己,他想夏裏能像那天一樣來勸他少喝點酒,這回,他一定會好好表白,一定抓牢她。

江少禹見顧津南不要命的灌自己酒,他走過來拿走顧津南手裏的酒杯,說:“你喝死了,我們還真不一定第一時間發現。”

顧津南左右晃動了脖子,冷聲道:“以後別叫女生。”

任子旭喲了聲,他擡頭看了看面前狂嗨的那群人,說:“這些妹子不挺符合你口味嗎?”

顧津南沒吭聲,只冷眼睨了任子旭一眼。

任子旭咽了咽喉結,說:“這些妹子不是我叫的,都是他們帶的家屬。”

“那就都別來。”顧津南說。

任子旭癱在沙發裏,“知道了。”

這晚,顧津南無論喝多少酒,腦海裏總會浮現出夏裏和江少禹共撐著一把傘的畫面,那畫面就像刻在他腦海裏一樣,揮之不去,又像把鈍刀,來回磨著他的心尖。

顧津南喝的爛醉,像高三畢業那晚,最後是任子旭給他扶進臥室的。

翌日清晨,顧津南起來,看著臥室,第一感覺不頭疼,而是空,臥室空,手機空,心裏也空,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適應一種生活,會這麽難,比在地下室生活還要難,這麽久了,他依舊適應不了沒有夏裏的生活。

他起床,套了身夏裏最喜歡的運動裝出門,他去了夏裏在校園裏最喜歡逛的地方,企圖以偶遇的方式碰見她,然後學她,以同學的身份硬生生的闖進她的生活。

人是碰到了。

學校宣傳欄裏,張貼著學校籃球聯賽冠軍隊的海報,是顧津南所在的隊伍,那張海報裏,他站C位,一身籃球服,頭上帶著發帶,雙手環抱,又拽又酷。

柒時宜原本是拉著夏裏看旁邊海報上游泳隊的帥哥呢,是夏裏先註意到海報上的顧津南,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後,就拉著柒時宜走了,那眼神,像是看到了很討厭的人,她好像一點也不想在那張海報面前多待,一眼也不想看到他。

因為夏裏的這個小舉動,顧津南在她的世界裏透明的、小心翼翼的生活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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