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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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高中,某個晚自習,班主任抱著電腦來教室,膽子的大的同學問班主任:“老班,今天怎麽帶電腦來上自習了?”

班主任沒好氣的睨了那同學一眼,“你小子什麽時候選正確答案選這麽快就好了,我可看過你的物理試卷了,你那物理選擇題做的稀碎。”

班主任是物理老師。

夏裏沒擡頭,她握著筆的手一頓,筆尖在草稿紙上留下了個濃墨點,她這次月考的物理選擇題做的也不是很理想,她忽然想到了常掛在光榮榜上最前面的那個名字,顧津南,他的物理成績很好,每次都接近滿分,那這樣的話,她會不會考物理系,夏裏在心裏想了想,那些物理系比較出名的大學,她現在的總分數是進去那些學校的。

班主任打開多媒體黑板,說道:“今天晚上看電影。”

那是一部最近火起來的電影,比較有教育意義,教育部要求學校放的。

全班同學沸騰起來,靠墻的同學迅速把班裏的燈關了。

夏裏收了收桌上的筆本,擰開保溫杯準備喝點水潤嗓子,臉貼近保溫杯口時,她先反應過來杯子裏的水是滾燙的,她上個課間剛接的。

夏裏把保溫杯放在桌子的一腳,在桌面上摞了幾本書,趴在書上安靜看電影。

班級內一片祥和,夏裏對電影提不起來勁兒,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電影高潮處時,夏裏斜對面的男生我草了一聲,嚇的他同桌猛地哆嗦了下,那男生有點胖,他一動,就碰到了夏裏的桌子,桌面上的保溫杯順勢倒下,裏面的熱水順著桌面流在夏裏的腿面上,燙的她猛地倒吸了口氣。

因為家庭的原因,夏裏在學校裏乖巧的像個透明人,她小聲地嘶了聲,扶起來保溫杯,然後低頭用紙巾擦褲子,周圍的同學都沈浸在電影情節裏,沒人發現夏裏這邊的情況,太疼了,她起身從後門出去,去外面的水龍頭用涼水給燙傷的地方降溫,好巧不巧的,樓上的管道在維修,夏裏只好去一樓那兩長排水龍頭沖腿。

她擰開水龍頭,接一捧水,往自己大腿上灑,然後多次重覆這樣的動作。

花園帶旁邊,蹲了個人,寸頭,校服穿的松松垮垮的,那處的燈光暗,他幾乎是和黑夜融為一體的,顧津南是進校門晚了,校園裏又集體放電影,他覺著沒意思,索性找了個還算隱蔽的地方,抽煙,過煙癮,反正他怎麽著這學校都不會開除他的。

一是學習成績好,而是家庭關系夠硬。

顧津南看著眼前單薄的姑娘這突兀的舉動,忍不住嗤笑了聲。

其實他聲音很低的,但夏裏就是聽到了。

她擡頭,往前面看,才發現幾米外蹲了個人。

夏裏迅速關了水龍頭。

顧津南悠哉地走過去,問她:“你這幹嗎呢?”

夏裏老實道:“燙著腿了,用涼水降下溫。”

顧津南微微皺眉,睨了眼夏裏大腿面上那塊濕透了的不料,問她:“很疼?”

夏裏點點頭。

“怎麽不去醫務室?”

夏裏沈默了幾秒,說:“校醫是男的。”

顧津南捏著夏裏手臂上的一點不料,說:“我陪你一塊去。”

神使鬼差地,夏裏被顧津南拽到了醫務室,他長的高,腿上,步子邁的大,她瘦弱,腿沒她長,跟不上他的步伐,她要小跑時,顧津南卻放緩了步伐。

一進醫務室,顧津南掀開簾子沖裏面喊:“老韓。”

校醫韓醫生邊擦眼睛邊往這邊走,他慢悠悠地問顧津南:“又逃課了?”

顧津南擡下巴指了指夏裏,“沒,做好事呢,你老婆呢?這姑娘腿燙著了。”

“去廁所了,一會兒就回來。”校醫拿了個冰袋遞給夏裏,說:“先敷著。”

夏裏接過冰袋,輕聲說謝謝,她邊敷腿邊想,顧津南和校醫挺熟的,竟然還知道他老婆也在這看病,她一直以為校醫就韓醫生這一位男醫生呢。

但又一想,顧津南好像和誰都很熟,那些喜歡他的人是真喜歡他,不喜歡他的人,他也不在乎,要是惹了他,他就給人揍一頓,簡單直白地宣示著他的主權,坦坦蕩蕩地在這世界上活著,真好。

沒兩分鐘,韓醫生的老婆從外面進來,夏裏跟著她去裏面處理燙傷。

她以為顧津南會走,但顧津南沒走,他散漫地坐在椅子上玩著診斷桌上的魔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校醫聊天。

家長都習慣聊孩子的學習成績,校醫問顧津南:“我看你物理挺好的,每次考試都接近滿分,有什麽好的學習方法沒?”

顧津南知道校醫的兒子,隔壁職高的,他說:“怎麽,你準備練個小號?”

校醫:“滾滾滾。”

顧津南笑了笑,“那你問我學習方法,你兒子也用不著啊。”

校醫嘆了口氣,問顧津南:“打算報哪個大學啊?”

顧津南扯著嘴角說:“東洲大學吧。”

校醫點點頭,“挺好。”

顧津南說:“嗯,等我放假回來給你帶特產。”

校醫端起杯子呼嚕喝了口茶,“這話我愛聽,也不枉費我大半夜起來給你包紮。”

顧津南笑笑。

校醫大拇指往外翻,指了指裏面的夏裏,低聲問:“你搞的?”

顧津南正常音量,“不是,不知道怎麽燙的。”

“嗯,你混歸混,可不許幹出格的事情。”

“知道了,老韓同志,我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回來接你的班。”

這話,他是拖著音調說的,很無奈的樣子。

夏裏在裏面噗嗤笑出來,校醫老婆正給夏裏上藥呢,她擡起手,問:“癢嗎?”

夏裏順勢說:“有點。”

“不可能吧,你這剛燙的傷口,不應該發炎啊,怎麽會癢呢,應該疼吧。”

夏裏窘迫地抿了抿嘴。

外頭坐著的韓醫生說:“你給她換種藥,是不是過敏啊?”

校醫老婆又去換了其他藥。

顧津南拿出手機,給校醫支付寶上轉了個大紅包,他勾唇道:“謝了。”

校醫擺擺手,說:“我這輩子就遇到你這一位有錢人,別跟我客氣,該轉轉。”

等傷口處理好後,夏裏和顧津南一前一後出了醫務室,顧津南雙手抄兜,懶懶散散地在前面走,她在後面跟,清淩淩的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這之後,暗戀的種子在夏裏心裏瘋狂的生根發芽。

高考結束的那個晚上,附中高三學子徹底炸鍋,他們把成摞的書,撕成碎片,順著欄桿往下撒,沒一會兒,下面就白茫茫的一片,在路燈的襯托下,像厚雪,積壓在這幫孩子身上的厚雪,被他們扔在了地上。

大家亂嚎,亂叫,整個高三樓,像莫名混進來一群猴子。

後來,大家拿著手機,打開手電筒,站在欄桿前,搖晃著手機,唱歌,唱的是《我相信》。

那年,他們心比天高,還未知人間疾苦,只一心慶祝著自己逃離了高三苦海。

夏裏站在擁擠的人群裏,想顧津南,想夏景安,她滿身孤獨,離開了高中校園,她就沒地兒去了,長達三個月的暑假,她不知道該去哪,在嘈雜的環境裏,夏裏塞上耳機,放了首孫燕姿的《遇見》。

希望就九月,她的檔案能落在東洲大學裏,能在東洲大學裏遇見顧津南,能變的優秀,能走到他身邊。

教務處的老師在下面象征性地吼了幾聲後後,甩手走了。

這群少年,後來回家的回家,聚的聚。

夏裏把書整理好後,班級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只留了必要的書,剩餘的輔導資料和試卷,都送給收廢品的阿姨了,她背著書包,先是關了後面的燈,然後又經過走廊,去關前面的燈,她身後一片黑暗,前方一片明亮。

夏裏沒回家,她在學校附近定了個賓館,準備住幾天,快速找個輔導機構打工,然後在輔導機構旁租房子。

到大門口時,有人喊了她的名字,是任子旭,他問夏裏:“回家?”

夏裏笑笑,說:“嗯,你呢?”

“在老叔燒烤攤聚會呢,你們班好多妹子也在那,你去不去?”

擱平時,夏裏指定是不去的,可今天,她想去見見顧津南,便跟著去了。

老叔燒烤今天來的客人都是學生,顧津南和一群男生坐在一起,正拼酒呢。

夏裏一走過去,就有同班的女生喊夏裏,夏裏便坐在了同班同學那桌,她一坐過去,旁邊的女生紛紛湊過來問,“你怎麽和任子旭一塊兒來的?你們是朋友嗎?”

夏裏搖搖頭,說:“不是,他和我都是英語課代表,在辦公室碰到過,就聊了幾句。”

女生哦了聲,點頭,又問:“那你有任子旭的微信嗎?我們想跟他要下顧津南的微信。”

“沒有。”夏裏說。

女生有些失望,說:“那好吧,我還是一會兒去表白吧。”

夏裏握著水杯的骨節泛白,問那女生,“你要去表白?和顧津南嗎?”

“嗯。”女生說:“今天表白的女生估計會很多。”

夏裏笑了笑,說:“是嗎?”

一群男生喝嗨了,桌子下面放了幾箱子空酒瓶子,顧津南最後也喝的爛醉,夏裏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正單手支著下巴,垂著睨著酒桌上的玻璃瓶,完全沒發現身後經過了個人。

她太過安靜。

夏裏低頭,關閉微信界面,然後背著書包回了賓館。

至此,她的高中生活全部結束。

夏裏從國外回來,給葉淑珍辦完葬禮後,坐高鐵轉了個站,去了一趟東洲,因為葉淑珍的去世,夏裏心裏空蕩蕩的,她特別想在東洲走走。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的時候,碰到了那位啞巴叔叔,這次以往不同,他身邊多了個女人和孩子,女人約莫四十多歲,底層婦人形象,臉上布滿了溝壑,歲月的艱辛在她臉上清晰可見,孩子倒是挺可愛的,男孩,約莫五六歲的樣子。

他們好像是一家四口,互動很溫馨。

夏裏笑了笑,轉身要走時,啞巴老人快速地走到夏裏身邊,伸手嗯嗯地比劃著,那女人牽著孩子過來,給啞巴當翻譯,她對夏裏說:“他說好長時間沒見你了。”

夏裏淡笑了聲,說:“我去國外念書了,這次回來兩天,辦事。”

啞巴老人繼續比劃,那女人繼續翻譯。

女人:“怎麽沒見顧津南?”

夏裏:“叔叔,我們分手了。”

“為什麽呢?”

“不是很合適。”

夏裏遲疑了幾秒,還是說不出口顧津南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啞巴老人著急地比劃著雙手,這次夏裏看懂了他的意思,沒等女人翻譯,夏裏說:“他沒那麽喜歡我。”

啞巴老人渾濁的雙眼看著地面,瘦的只剩下一層皮的雙手僵在半空中,思考了好久後,他比劃:“孩子,我想和你說些事情,關於顧津南的。”

隨後,啞巴老人拿出來手機,從手機相冊裏翻出來一張照片,是他和顧津南的合照,倆人在地下室的照片。

從啞巴老人的描述和女人的翻譯中,夏裏知道顧津南地下室的經歷。

顧津南的父親顧謙是個地道的商人,眼睛裏只看得到利益,腦子裏只盛下利益,顧津南的母親,是因為意外懷孕才嫁給顧謙的,她懷孕期間,顧謙風流本性,雖然收斂了很多,但還是多次和別的女人在外暧昧搞一夜情,顧津南的母親受不了,把顧津南生下後,就提出了離婚,她什麽都不要,連在繈褓中的顧津南也不要,凈身出戶,走的幹凈。

而顧謙呢,覺著顧津南的存在會影響他公司的股價,是顧家的黑點,所以就沒怎麽對外宣城顧津南的存在,當時啞巴老人是顧家的一個花草匠,那個時候他身體健康,並不啞巴,能正常說話。

啞巴老人心善,把顧津南當親生兒子一樣照顧,那個時候顧謙公司剛起步,他整日忙公司的事情,並未發現這個啞巴老人給顧津南營造了一個十足溫暖且有利成長的的環境,等顧津南兩歲的時候,他某次回家,看著啞巴老人和顧津南在院子裏嘻嘻哈哈,形同父子,內心的怨恨又快速燃起來。

再後來,顧津南上了幼兒園,也是啞巴老人每日接送,但他上的是貴族幼兒園,即使是來接送孩子的傭人穿著打扮也是很得體的,啞巴老人穿著洗的泛白的外套站在這群接孩子的人中格格不入,時間一久,就有些孩子帶頭來欺負顧津南,顧津南打了一個有錢人的孩子,害顧謙丟了個重要的項目,他一氣之下就把顧津南扔在地下室了,也不許啞巴老人去看他,只讓保姆給他去送一日三餐。

時間再久一點,啞巴老人忽然找顧謙辭職,他患上了食道癌,需要做手術,這手術後,他徹底成為了一個啞巴,如果天生是啞巴還好,後天成為了啞巴,他一個男人接受不了,整天渾渾噩噩的隨便坐在哪條街道上。

而這時,顧津南在地下室生了一場重病。

這樣的醜聞要是鬧出明面,顧謙的股票會一路跌停的。

顧謙又重新找到啞巴老人,高價讓他照顧津南,但顧津南的生活之處,還是地下室。

起初,啞巴老人不會啞語,顧津南問他:“你為什麽不會說話了?”

啞巴老人也只能一個勁兒地搖頭,他不知道如何解釋,只能抱著顧津南哭。

顧津南伸手擦去啞巴老人眼底的淚,說:“我們一塊學手語吧,我會一點,老師教的。”

一老一少,在地下室度過了漫長的無光的日子,直到周教授的出現,顧津南才徹底站在陽光下。

但這件事,給顧津南造成的心理陰影就是:這個世界沒一個人愛他,每一個人願意愛他,別人愛的,是他身上的利益關系,是他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並不是他沾染了航臟東西的靈魂。

因為啞巴老人親眼目睹了顧津南那段刺骨般痛的經歷,所以顧津南總有意無意地避著啞巴老人,但只要啞巴老人一出事,顧津南就會第一個沖出來擋在他面前,相同,顧津南有什麽風吹草動,最先慌張的也是啞巴老人。

聽到這裏,夏裏已然淚流滿面,顧津南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壞心眼的人,他寬廣的心胸容納了這個世界上對他不該有的航臟。

一個故事講完,夏裏身上抽絲剝繭般的痛。

已經翻過去的那頁書,夏裏又翻過來,她在那頁書上駐留許久,直到眼睛酸痛,她也不舍的翻頁。

後來,夏裏總是在國外的街頭想起來啞巴老人的這番講述,她好像穿到了過去,親眼看著那個原本應該一帆風順的小男孩受苦,吃盡人間疾苦,那暗無天日的地上室,一個啞巴,一個小孩,正在學習手語。

她總是一個人坐在街頭,獨自消化著那些始終化解不掉的負面情緒。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夏裏用大量的學業和工作來麻痹自己,日子久了,她也就沒怎麽想顧津南了,她以為她成功地忘記了顧津南,直到國內的那次航班事故,夏裏才明白顧津南會一輩子刻在她的骨骼裏。

那次飛機失事,是國內下午兩點鐘,M國的時間接近淩晨,那晚,M國下了一場暴雨,暴雨持續很久,夏裏躺在床上心煩意亂,久久不能入睡,她翻了個身,按亮手機,趴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玩手機,可當看到國內飛機失事的消息後,夏裏身體的血液好像凝固住了似的,她僵在床上,幾乎是沒任何猶豫的,她給顧津南打了通電話。

這通電話一直沒人接,電話快自動掛斷時,隔著屏幕傳過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餵。”

夏裏眼睫一眨,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顧津南沒坐那趟航班。

那邊又餵了聲。

夏裏隔著屏幕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顧津南的呼吸聲,顧津南似乎是猜到了什麽,他沒主動掛斷這通電話,這不是他的性子,按他平時的性格,撐不到兩秒後,就會掛斷電話。

最後,是夏裏掛斷的電話。

可顧津南又打過來,一連打了好幾個,夏裏看著電話屏幕上的那串熟悉的手機號,顯示一會兒,消失,再顯示一會兒,這串電話號碼像一把鈍刀一樣,直抵達夏裏心臟最深出,來回的摩著她的脈絡。

後來,不知道第幾個電話自動掛斷後,顧津南也不執拗地給夏裏打電話了。

暴雨也停歇了,這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夏裏身體縮成一團,把頭埋在枕頭裏,痛哭。

顧津南在接到夏裏電話時,已經和秘書通了半小時電話,所以這通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他下意識認為是秘書打過來的,他沒第一時間接,而是去冰箱裏拿了瓶涼飲,喝了口後才慢悠悠地朝手機走過來,等看清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國外的號碼時,顧津南慌張地接起來,對方不說話,顧津南就已經猜到對面的人是誰了,他放緩語氣,哄人似的,又餵了聲,她怕他在國外遇到難事,他怕她在國外被人欺負了,他怕她在國外過的不好,所以,只要她開口說,他就照做。

可最後呢,顧津南沒等到夏裏開口,等來的只有長時間的系統呼叫的聲音,然後電話自動掛斷。

他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還是沒人接,他不打了,定了機票連夜飛去了國外。

顧津南在清晨見到了夏裏,幾天沒見,她人又消瘦了一圈,眼底的烏青明顯,顧津南心疼的不行,可他卻擡不動腳,雙腳像是被鐵鏈拴在了地面上一樣,他不敢過去,他怕她再跑到一個離她更遠的地方。

他只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照顧她。

幾分鐘後,有個男生過來給夏裏打招呼,那男生也是中國人,夏裏和他並肩走著去上課,用漢語聊著下午的課程。

當時的顧津南,嫉妒到發瘋,如果他和夏裏沒分手,他可以陪他過來留學,那現和夏裏並肩走著的,就是他。

路過一個垃圾桶時,那男生彎腰很自然地撿起旁邊的塑料瓶,將塑料瓶投進垃圾桶內。

顧津南疲憊地閉了閉眼睛,夏裏和這樣的人處對象也沒什麽不好的,他想,邊境線就是分界線,如果夏裏回國,並且還是單身,那他一定不會再放手。

兩天兩趟航班,又通宵,顧津南這會兒胃疼的站不住,他彎腰捂著胃部,眉頭緊皺著,等這股兒胃疼過去。

路過的人問顧津南:“同學,你沒事吧?”

顧津南搖搖頭,沒出聲,夏裏還沒走遠,雖然這可能是他自作多情,或許夏裏早已經不記得他的聲音,但他還是不想再給夏裏造成一點困擾。

前面和夏裏交談的男生忽然爽朗地笑了幾聲,兩人似是聊到了某個愉悅的話題,顧津南咬咬後槽牙,起身往回走。

顧津南這次在夏裏學校旁邊住了三天,確定夏裏沒遇到難事後,就回國了,回國後,顧津南買了部新手機,辦了張新的手機卡,把之前手機上的聯系人全部轉移到新的手機卡上,而原來的那部手機,成為夏裏的專屬,無數個深夜裏,顧津南機械地把那部手機按亮再按滅,固執的等一條忽然彈出來的電話或者短信,但是他沒等到,他被夏裏徹底阻隔在她的世界之外。

這麽些年,他身邊的朋友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唯獨顧津南一個人,盯著這些年被夏裏拉出來的空白,落寞發呆。

他搞定了大項目,會飛往國外;他有超過兩天的空閑時期,會飛往國外;每一個節日,他會飛往國外;她的畢業典禮,他也準時參加。

哪裏都還是夏裏的影子,可他再也抓不住了。

夏裏研三的那個清明節,顧津南早早的去墓園看了夏景安,他在墓地待了很久,他在想夏裏會不會回國工作,如果她不回來,他就去國外追人,和她一起在國外生活也沒什麽不好的,他不想等夏裏回國後,再去追人了,萬一她不回來呢。

和徐清麥吃飯那次,顧津南完全是被遲老爺子逼著過去的,那個時候顧津南已經動了脫離顧家和遲家的心思,他想為自己賣命一次,那種被夏裏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無力感,他不想忍受了。

對他而言,有夏裏的世界才是全世界,夏裏不在,他就是一副空殼。

徐清麥嘰嘰喳喳在明柿家具和顧津南說話時,顧津南把玩著手機,腦子裏在思考顧遲兩家的命脈產業該怎麽脫手的好,如果顧遲兩家的老人不同意他就這樣撒手不管,也可以,但他會把顧遲兩家的命脈產業的重心往國外移。

“夏裏,給咱這兩位客人送點兒水。”明柿服務員的喊叫聲打斷了顧津南的思緒。

因為服務員說了夏裏二字。

顧津南第一反應是撞名了,因為他上周剛從國外回來,夏裏上周還在熬夜搞畢業論文呢,不可能是她,饒是這樣,顧津南還是擡頭往裏面看了眼,沒看到人,他懶散地收回視線。

片刻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先生,天氣熱,喝點水吧。”

顧津南怔住,他出神的忘了去接夏裏遞過來的茶水,這五年裏,他見過她很多面,但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她面前,他漆黑的眸子裏,獨獨映著夏裏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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