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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信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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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信14

◎回家◎

漆黑車身匯入主幹道中又開上高架橋, 天氣暗沈,停了片刻的雨又卷土重來,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濺起水花。

車廂內安靜, 雨聲的喧囂被隔絕在窗外。

徐思年盯著雨刷器運作了半響,沒忍住, 回頭看他。

車廂內光線黯淡, 周韞琛眉眼隱在陰影下,面容沈靜, 看不出此時的想法。

他感應到視線,回望過去, 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 “一會兒的聚會不喜歡就直接告訴我,我們提前走。”

徐思年輕輕搖頭, “都是你的室友, 沒什麽的。”

想到周韞琛原先拒絕過一次, 她猶豫了幾秒, 開口問道:“上一次你為什麽拒絕去他的婚禮呀, 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嗎?”

周韞琛食指曲起輕輕刮蹭徐思年的手背, 冷白手腕和人交疊在一起,剛還溫熱的給予她熱源的手指, 此時卻像浸了外面的雨水一般, 帶著絲絲涼意。

徐思年將手掌反轉, 兩只手包裹住他的,輕輕揉搓。

周韞琛一楞, 隨即露出最常見的笑, “大二那年, 我父母出了車禍, 家裏破產了,所有的資產都被抵賣還債,但還是不夠,後來有經紀人找到了我,為了還債,我進了娛樂圈。”

徐思年扭過頭看向窗外,窗外煙雨朦朧,紅色尾燈在雨幕中氤氳成模糊的光圈,雨滴打在車窗上,在玻璃窗上匯出細長甬道。

車廂內的空間更顯沈悶。

她眨了眨眼,將眼底水汽遮掩到眼眶中,不想被人察覺。

她關註過這件事,還曾在報紙上看到過有關他父母車禍的新聞,只是她現在才知道,能讓她再次仰望周韞琛的契機,對他來說是這樣的殘忍。

周韞琛目不斜視,給足身邊人活動的空間,他嗓音平靜:“但很巧的是,就在我破產那年,宿舍樓裏經常會丟東西,等我忙完葬禮回到學校,宿舍樓裏就開始傳,是我偷的。”

“你當時都不在學校,怎麽可能拿他們的東西,”徐思年手驟然縮緊,將手包裹的嚴絲合縫,冷熱相貼,終究是熱源更占上風。

周韞琛手指被柔軟的手包著,臉上沒有其它表情,面色沈靜的說:“後來查出來,丟失的東西是來維修的工人偷偷拿走的,但是傳言,是從我們宿舍裏傳出去的。”

“是那個,老三傳的?”徐思年問。

“嗯,他說他大一就丟過東西了,當時就懷疑過是宿舍的人。”

“他們簡直就是放...”徐思年的罵人技能只限制於網絡,當著人面有些說不出口,心裏補充完最後一個字,氣憤的錘了一下車門。

周韞琛給人順了順毛,“其實我當時回去的時候就想過報警或者查監控,但是失主都不願意跟我去報警,連宿管也嫌麻煩,直到後來丟了一件很貴的手表,才一起查出來。”

“他們真討厭,什麽證據都沒有就汙蔑你。”

“別生氣,當時我聽班裏其他同學說,是因為我們倆同時申請了獎學金和助學金,那會我的情況和分數都遠高於他,所以可能是嫌我搶了他的名額。”

“但是後來這兩項我都沒得到,我當時去公司培訓請假經常缺少課程,被取消了名額,不過從此也很少再見到他們,當時王鵬躍和我關系好點,真相大白之後,那些人托他來跟我道歉。”周韞琛聲音語調沒有波瀾,事情過去太久,對他來說,現在只是在講述一個故事。

徐思年還是替他感到委屈,“助學金看家庭情況,獎學金看學習,又不是他想有就有,得過一次就得永遠是他的了嗎!這麽抱著不放,祝他一輩子都得靠助學金養著。”

周韞琛聽到她說重話感到稀奇,溫聲哄人,“不生氣了老婆,都過去了。”

“才沒有過去,要不是有人丟了手表,你就得被人冤枉了。”徐思年越想越氣,“他們都太壞了,還有你第一任經紀人也對你不好,你怎麽,這麽可憐啊。”

周韞琛掛在嘴邊的笑僵住,當時十幾歲的年紀遇到這麽大的事情,他始終覺得沒做就是沒做,不管多久他都能找到證據。

家庭變故發生之後,所有的事情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麽,但是現在,過了很多很多年後,還有一個人會心疼他,會為了他抱不平。

徐思年咬著下嘴唇,不敢想周韞琛那一年是怎麽過的。

縱使他最後得到了道歉,但當時的一切傷害都是真的,也是他走到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時過境遷,周韞琛遲到了很多年的情緒因她的一句話又湧了出來,話語讓他的心跳都變得綿軟,如果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過後有一個人會心疼他而哭的話,那時的他,一定會更有勇氣面對,脊背挺得更直。

火鍋店在街道裏面,白天的車位還有富裕,周韞琛一把倒進去,將車停在離火鍋店不遠處的停車位上,從後座拿了傘,繞道副駕駛將人接出來,他低頭,目光沈沈,“我今天不是來找他們的,來拿一樣東西,拿完我們就走好不好?”

“嗯。”徐思年嗓音悶悶的,臉上的不快很明顯,周韞琛捏了下她的臉,身體靠近將雨擋在身後,“算了,不汙染你的眼睛。”

“嗯?”徐思年動作一頓,不解的看著他。

“你在這等我,我拿完東西就下來,不想見的人我們一個都不見。”周韞琛沖她笑了一下,輕輕將車門掩上,將車鑰匙遞給她,轉身進了店裏。

徐思年坐在車內,看著他舉著傘,走在雨幕中,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的穩當,背影消失前,他回過頭,對著車這邊的方向,露出柔和的笑。

徐思年見過他很多次笑,上學時的他溫暖的像是耀眼的太陽,在黑暗中帶她提燈行走,笑容燦爛明媚,肆意張揚。再相見時的他,像是溫柔的月亮,渾身的光芒蛻化成清淺的月光,遙遠的掛在天邊。

她以前不懂周韞琛的性格為何變化那麽大,出道後便一幅老持沈重的模樣,看似待人有分寸實則只是不給人靠近他的機會,疏遠每一個人。

過了這麽久才明白過來,原來她的少年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一夕之間父母雙亡,朝夕相處的朋友在學校內大肆詆毀,他所做的事情,只是將自己完全保護起來。

但是無論怎樣,刻在人骨子裏的溫良是不會變的,周韞琛不管什麽秉性,都是她最喜歡的模樣,是她這十年來,從沒忘記過的樣子。

——

撩開門簾,周韞琛收了傘。

王鵬躍正在門口等他,今天知道他要來,在門口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偌大的一樓大堂空空蕩蕩。

王鵬躍上前一步,滿臉堆笑,“你真的來了啊,他們幾個在樓上等你,三兒他老婆是你粉絲,老三吹牛皮說你是他好兄弟,說什麽也要把你請到婚禮上。”

周韞琛立在原地沒動,從進門開始,一腳都不曾向前移動,他將傘立在墻邊,伸出手,“我不是來找他們的,照片。”

“啊?”王鵬躍摸摸腦袋,“害,他們還讓我先下來給你做做思想工作呢,不去就不去吧,你等著,我去拿照片。”

王鵬躍剛進了裏屋,樓上便響起細細簌簌的聲響,聊天聲壓低了許多,但在無人的大廳內依舊顯得明晰聒噪。

周韞琛覆手而立,姿態疏闊,眼睛透過木窗看向車窗外的車,半點眼神沒給二樓的人,對樓上故意鬧出的動靜視若不見。

相冊就放在裏屋,王鵬躍拿了就出來,沒讓人等太久。

一本軟裝相冊,照片規規整整的放在裏面,相冊外皮翹起,裏面倒還保存的完好。

給他拍的那張照片就夾在第一頁,照片被頭頂的燈光一照,泛著溫潤的光澤。

周韞琛拿起來看,手指摩挲在角落人的臉上。

王鵬躍看他的樣子跟人解釋,“這相冊一直放在我家裏,裏面都是裝的咱們大學時候的照片,這不是他們幾個要聚會,我才拿出來看看。”他頓了頓,臉湊過去指著照片中的人,“上次你們來我就跟你說弟妹眼熟,看到這照片我想起來了。”

周韞琛將照片背過去,看到照片背後的數字。

九月二十,大二開學時的校慶活動。

照片翻轉著放著,他擡頭,示意王鵬躍繼續。

王鵬躍明白這是不想讓他繼續看照片,也不再動手,手托著下巴回憶了一下,說:“當時我們活動不是在大禮堂舉辦的嗎,那會你提前去後臺準備,所以是我們三個一起過去的,當時有個小女生,人看起來特顯小,找我問路,正好也是去禮堂,我就把她一塊帶過去了,就坐我右邊,那個女生就是弟妹。”

窗外的雨聲漸大,擋住了樓上的說話聲,周韞琛註意力放在照片上,眼眸顫了顫,“她有說去看誰嗎?”

“這個,”王鵬躍嘶了一聲,他當時還真沒有註意,只以為是哪個剛入學的大一小妹妹,手指撓了撓鼻子,剛想說記不得了,餘光瞥見大廳前臺上放的一束裝飾用的花,一拍手,想起了什麽。

“她沒說去看誰,不過當時手裏抱著花,肯定是為了某個人去的,當時我看她抱那麽大一束,我還照下來了。”他說著,伸手去翻周韞琛手中的畫冊,在大二那一行標簽裏翻了一會,終於找到了。

照片沒什麽構圖,半個畫面都是座椅,左邊才露出花來。

花被放在腿上,兩雙細長白嫩的手小心翼翼的抱著它。

外包裝樣式很覆雜,只是看起來技術不精,牛皮紙層次不一的重疊在一起,絲帶也系的歪扭,但配色和圖案看起來就很用心,紙上還畫著笑臉圖案。

中間細小的花朵被霧面紙擁簇住,粉白相間的滿天星上還插著一張卡片,卡片被花遮擋住一半,隱約可見周...登臺順利的字樣。

是來看他的。

即使從第一眼看到那張照片開始,周韞琛就已經確定徐思年當時是來看他的,但現在,他的心臟還是重重的飛起,有著落不到實處的感到心慌。

“這束花,你還有印象嗎?”周韞琛聲音沙啞,氣息有些不穩。

王鵬躍撓撓頭,為難道:“那會好多人給你送花,你都沒收,就只收了我們宿舍的,其他的都給還回去了。”

“但那會好像還真有一花兒沒有人認領,”王鵬躍瞇著眼睛,良久後,他突然想通,“我記著我那會兒看它眼熟,還多瞧了幾眼,沒準就是這束。”

“花呢?”

“沒人認領你又不要,最後肯定是扔進垃圾桶了呀。”

大廳內寂靜無聲,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起來,雷聲轟鳴劃破天際。

周韞琛將花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抽出來,“這張,我拿走了。”

“你拿你拿,本來也是拿過來給你看的。”

周韞琛將兩張照片疊在一起,外面雨大,他又找了一個信封裝好,王鵬躍就站在他旁邊,見人要走也不再攔。

“照片謝謝,回頭請你吃飯。”周韞琛拿起地上的雨傘,從前臺走出去,路過二樓的臺階時,餘光瞅見有人正在往下走。

他目不斜視過去,王鵬躍在身後笑呵呵的,“吃飯就不用了,到時候給我要幾張我女神簽名就行。”

“好...”

手推開門簾的那一刻,樓梯上的人再也忍不住,噔噔跑下來,“怎麽這麽快就走啊,哥幾個在樓上等你半天了。”

王鵬躍出來打圓場,剛說一個字就被人打斷,那人不依不饒:“韞琛,你不是還記恨著大學時候的事情吧,都多久了,還是說你現在身份高了,看不上我們了。”

周韞琛回過頭,目光冷寒的在對面那人臉上巡視一番,又平淡的移開,“抱歉,你哪位?”

那人眼瞪大,腳往前走了一大步,手指擡起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周韞琛眉毛微微蹙起,突然嘴角一勾嗤笑一聲,“想起來了,不好意思,我老婆不讓我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雨聲阻擋了身後人憤憤不平的怒氣,雨點劈裏啪啦掉到雨傘上,周韞琛將信封護在懷裏,走向那輛黑車。

大雨磅礴,街邊路燈早早亮起,坐在副駕駛上的人不知何時出來了,拿著一把透明雨傘,立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

他突然想起,和徐思年再次相見時,也是這樣一個雨夜,那會的他還需要一個理由,而現在,他可以毫無顧慮的朝人走過去。

迎著柔軟的目光走在人身旁站定,他垂眸笑笑:“年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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